他摸索着浮州知府高胜昌的罪业,把他的魂魄放了出来。
“高知府,咱们又见面了,客套的话,之前都说完了,我先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杀我?”
高胜昌面无表情看着徐志穹,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好!硬骨头!老常,给我打!”
常德才得令,挽起袖子,开始用刑。
她很擅长拷打,普通人在她手里撑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骨头硬的,也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可这一次老常失手了,她打了整整一个时辰,高胜昌依旧木然的看着徐志穹。
这显然和硬骨头无关,这是个植物魂。
这种情况徐志穹以前见过,高胜昌灵魂失了智,没有记忆,也失去了一个灵魂的所有情绪。
这和周开荣的家仆范宝才很像,范宝才是因为受到蛊术的影响,魂魄不完整导致的。
失智不要紧,还有孽镜台。
徐志穹没当过推官,但做过是非议郎,中郎院里依旧保留着孽镜台。
镜台上很快呈现出了高胜昌的罪业。
第一条是私相授受,这厮确实没少贪,单从画面上判断,光是收受的银两应该在十万以上,珠宝、地契、房契、绸缎、瓷器、书画之类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劣迹,让他长了五寸多的罪业,但受到画面的限制,徐志穹无法分辨到底是谁给了他贿赂。
当然,这些还不是重点,高胜昌最主要的罪业,来自于他这次对灾情的处置。
徐志穹曾听长乐帝说过,在各类灾害的处置过程中,隐瞒不报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但这次受灾之人数万,高胜昌要把其中受灾最严重的两万余人活活困死,这类罪行委实罕有,一尺多长的罪业自此而生。
其他的罪业来自于他判过的错案,和为政之时的一些荒唐举措,作为一名恶吏,这厮算得上坏事做尽,但徐志穹没找到他最想要的部分。
他为什么想杀我?
高福和那个神秘的墨家高手是谁?
他到底如何得知那八千万库银的下落?
难道这些事情不牵扯罪行?
库银的线索可能不算罪行,他想杀我,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算罪行?
我这么好的人,他杀我,也不算罪行!
还能从哪查?
用小黑屋推断?
从脸上揭下一块皮,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徐志穹回到凡尘,当真从人头上剥了他一块脸皮,在小黑屋里查了半个多时辰,力竭之后,却始终没能看到画面。
线索太少了,徐志穹既想不到当时的场景,也想不出当事人,找不到施展意象之力的突破口。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还有一根罪业,同知季谷丰。
作为浮州的二号人物,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这厮的魂魄该不会也变成植物魂了吧?
把季谷丰从犄角里释放出来,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
季谷丰会动,当即跪在徐志穹面前,连声哀求道:“您是徐侯爷吧,卑职知罪了,卑职都是奉命行事……”
“且住!”徐志穹不想听他废话,一张嘴就是奉命行事,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这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徐志穹决定先诈他两句。
“时才审问高胜昌,他说浮州实际是你主事,大小决断都出自你,连出兵攻打骆怀县,也是你的主意,此事当真?”
季谷丰连连磕头道:“侯爷,莫听此贼胡言乱语,高胜昌在浮州一手遮天,凡事说一不二,卑职从无胆量过问半句。”
“可你有胆量动起刀兵!”
“这是高胜昌的吩咐,卑职不得已而为之!”
“胡扯!高胜昌若是命你出兵攻打京城,你也听他命令?”
“卑职不敢,万万不敢!”季谷丰拼命磕头,“卑职对其唯命是从,实因另有苦衷,卑职自幼家贫,在浮州同知任上,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拿了些不该拿的银子,被高胜昌抓了把柄,自此不敢对他有半分违忤。”
“只是因为贪了银子?”徐志穹不信,私自动兵,罪同谋逆,灭族的罪行,只是为了这点把柄,不至于让季谷丰冒这么大风险。
季谷丰低头道:“当真只是一点银子,卑职并无大错。”
徐志穹一挥手道:“给我打!”
时才打了一个时辰没结果,常德才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这次出手却狠,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让季谷丰放弃了抵抗。
“侯爷饶我,卑职说就是了,卑职一家老小,都中了高胜昌的蛊毒,稍有违忤,性命难保。”
“蛊毒?”徐志穹错愕,“高胜昌懂蛊术?”
“高胜昌不懂蛊术,但他身边有一个用蛊的高手,这厮总以黑纱覆面,我没见过他模样,也不知他姓名,有一次高胜昌来我家中赴宴,这人随高胜昌同行,吃过一餐,我一家老小都中了蛊毒,
起初我不肯屈从于高胜昌,还想将此事告知朝廷,高胜昌因此恼火,当晚全家蛊毒发作,腹中有如万千蠕虫爬行,卑职家中一妾,一婢女,一仆当即身亡,高胜昌扬言,再有不从,便要轮到我妻儿,
我是当真怕了,且想着留下一条命在,日后总有个指望,直至铸成大错,而今追悔莫及!”
言罢,季谷丰放声痛哭。
徐志穹相信季谷丰说的是真的。
从高胜昌的状态来看,他应该就是被蛊术蚕食了灵魂,变成了植物魂。
为什么季谷丰的灵魂没被蚕食?
一种可能是因为季谷丰死的太突然,掌握蛊术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另一种可能是因为季谷丰本身没有太大价值,对方不想在他身上冒险。
这个会用蛊术的人是谁?
徐志穹问道:“你听说过肖司徒么?”
季谷丰低头道:“好像听高知府提起过。”
徐志穹又问:“你听说过隋司马么?”
“这个没听过,”季谷丰摇头,“倒是听知府提起过大司马!”
果真!高胜昌是怒夫教的人!
徐志穹问道:“你知道怒夫教么?”
季谷丰低头道:“怒夫教是知道的,高胜昌是浮州怒夫教的内坛坛主。”
坛主?
知府亲自担任坛主?
徐志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坛主?你怎么知道内道和外道?你也入了怒夫教?”
季谷丰低下头道:“这,这却怎么说……”
徐志穹喝道:“老常,给我打!”
常德才刚要动手,季谷丰赶忙说道:“侯爷息怒,我是入了怒夫道,我不敢隐瞒,我舍不得杀我妻儿,也没有大功勋,虽说是入了内道,但终究没能让我入品五道。”
“什么是五道?”
徐志穹有预感,这波要收获个大的!
“怒夫道有五个道门,分别叫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能进哪个道门,得看天资和缘分。”
五个道门?
徐志穹想了想以往掌握的信息。
穷奇、饕餮、梼杌和混沌肯定和这五个道门中的四个对应,还有一个道门,应该是怒夫道原本的道门,也就是怒祖自创的怒夫道。
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这和四凶该如何对应?
徐志穹接着问道:“想要入品,必须要杀了妻儿?”
季谷丰道:“必须要杀一名至亲,也未必是妻儿,但若是杀不了至亲,为道门立下大功,也有特例入品。”
“什么才算大功?”
“这却难说,要由坛主定夺,我入怒夫教整三年,经常听高胜昌说要记大功,可从来没见他真的给谁记下过大功。”
“高胜昌是什么道门?”
“听他自己说起过一次,说他是怒明道的,有七品修为。”
怒明道?
七品?
他明明是墨家的六品修者。
如此看来,他是一个六品墨家,兼修了七品怒明道。
这也没道理,他和我以死相拼,到最后我也没看到怒明道的手段。
难道是他太自信了,故意藏拙?
命都没了,还藏什么拙?
徐志穹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又问:“你可知怒明道有什么技法?”
季谷丰回忆许久道:“我只记得高胜昌用过一次技法,当时有两个男子找他寻仇,这两个男子是亲兄弟,一并修行杀道,都有七品修为,配合甚是默契,
高胜昌一开始敌不过他们,周围人也帮不上忙,后来不知怎地,那兄弟俩自己打了起来,高胜昌化险为夷,将他双双生擒了,
我当时就觉得事情奇怪,亲兄弟怎么会自己打起来,后来听高知府酒醉时提起过,当时他是用了道门技法的。”
亲兄弟反目?
恶念?
高胜昌是穷奇道的修者?
穷奇恶道就是所谓的怒明道?
有些事情似乎能说通了。
穷奇道的九品技——恶念,对我无效,当初对付张九姑的时候,就已经实践过。
穷奇道的八品技叫做狂言,把不可信的谎言说的可信。
回想起和高胜昌的对话,他也曾说过要把库银的线索交给皇帝之类不着边际的谎话。
这是狂言之技么?
无论是不是,徐志穹都没有信过。
穷奇道的七品技叫乱意,能干扰对手的注意力。
和高胜昌交手的时候,徐志穹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
也就是说,高胜昌不是没有用穷奇道的技能,而是徐志穹对穷奇道的部分技能免疫。
高胜昌有墨家六品修为,加上穷奇七品修为,他本来有十足的把握杀了徐志穹,可没想到穷奇的技能在徐志穹身上完全不奏效,他吃了个哑巴亏!
怒明道,是穷奇道。
那其他道门又是什么道?
徐志穹问:“除了怒明道,你还见过怒夫的哪个道门?”
“我还见过怒威道的修者,他们长得很是吓人!”
怒威道,对应的是梼杌凶道!
怒威和梼杌的名字也很相近。
“还见过其他道门么?”
季谷丰摇摇头:“只有这两个道门,其他都没见过。”
还好这个季谷丰没变成植物魂,从他身上竟然获取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怒夫教之外,徐志穹还要重点问一个人。
长乐帝刚给他送来消息,那天和高胜昌一起刺杀徐志穹的高手,正是苦修工坊坊主,叶安生。
叶安生和高胜昌是什么关系?
徐志穹问季谷丰:“你见过叶安生么?”琇書網
季谷丰道:“您说的可是苦修工坊坊主?”
徐志穹点点头。
季谷丰道:“见过一面,去年修河堤的时候,他也是来过的。”
“他认得高胜昌么?”
季谷丰抿抿嘴唇道:“这件事情,我是发过毒誓,不能对外人提起的,高胜昌说过,若是我违了誓言,肯定不得好死。”
徐志穹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得不得好死,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季谷丰犹豫许久道:“侯爷既是问起来了,我不敢不说,叶坊主认识我们知府,他们是挚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挚友……”
“怎么叫不普通?”
季谷丰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叶安生,和我们是同道,都是怒夫教内道中人。”
叶安生是怒夫教的!
徐志穹又问:“叶安生是哪一道的?”
“他是,是,是,是……”季谷丰的嘴唇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魂魄上,有东西在蠕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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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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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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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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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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