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到了这个时候,去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南乐微微挑了挑眉,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抓紧了坐垫,林子里的路很不平整,马车颠簸的厉害,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突然想起自己怀孕了,便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
冷参睁眼看了看她,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掀开大麾,将她裹起来。
南乐突然坐在了冷参的腿上,虽然冷参的迷惑操作很多,但现在,他似乎是在帮她。
她看了看他,便安心坐着了,还伸手抱住了冷参的腰维持平衡。
冷参的腰还是很瘦,若是现在能说话,她便要劝冷参多吃点了。
坐在他怀里,果然不是那么颠簸了,明明是冷参挟持她逃跑的,现在怎么看他们都像是一伙的。
另一边。
洛浅站在宗庙之中,前面摆着苍梧国历代先皇的排位,几炷青烟袅袅升起。
洛浅神色凝重,美貌的面容丝毫笑意都没有,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了。
门外的看守僧人慈眉善目的低首,心无旁骛,可一旁随女皇前来的侍郎,早已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大师,这可如何是好?国师已经连奏好几封加急奏折,皇上何时才能出来呀?何况一天不吃不喝,皇上的凤体也断断扛不住吧?”
僧人只是不慌不忙的说:“阿弥陀佛,皇上想通了,自会出来。”
这时,另一个侍郎匆匆赶来,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但是宗庙之前,绝对不能造次,他便来到僧人面前,说道:
“大师,烦请告知皇上,南珩国皇上现在在宫中等候!”
僧人这才有了一些反应,他似乎长长的叹了口气,口中呢喃了句什么,“阿弥陀佛,缘该如此……”
他缓步走进了殿内,落在洛浅身后。
“皇上,您可想通了?”
洛浅:“想不通,朕该如何做?没有人告诉过朕,应该如何做一个无情的君王。”
“皇上,您心中没有答案吗?”
洛浅:“朕……不知道是对是错。”
“若是止一战而止百战,便是对,若是止一战而掀百战,便是错。”
洛浅猛然回头看向僧人,眸中极亮。
“原来如此,是朕困住自己了,多谢大师。”
她上前一步,将供桌上的一副画卷了起来,旋身便快步离开,出了门,那两个侍郎的脚程都跟不上。
洛浅大步来到了御书房,见到了只是常衣打扮的君夜灵和萧尘兮。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两个人。
君夜灵有点令她意外,他的确如传言中的那般,年少稳当,但他却能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的来见她。
他不是一腔热血,自然有他的谋略和底气。
而萧尘兮,便是当初差点与她和亲的人,洛浅尽量忘记了这件事,而萧尘兮似乎是完全忘了这件事。
两人来势汹汹,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
君夜灵转身,在看到洛浅之后便道:
“乐乐现在在冷参手里,冷参到底要跟你谈什么条件?你现在就给朕一个答复,不论如何,你必须见冷参,若是乐乐有个三长两短,朕必以举国之力掀起战事,纵使落下不世骂名,绝不休止!”
洛浅站定,君夜灵的话突然间令她心中一震,她不由得问道:“你为何笃定冷参是要见朕?”
君夜灵嗤笑一声:“苍梧国在天机老人的辅佐下立国,冷氏一族便是亡国的祭品,冷参是与你洛氏皇族有仇,自然是要见你,若非他抓的不是乐乐,朕也懒得掺和苍梧国的事!”
闻言,洛浅苦笑了一声。
萧尘兮抬了抬眼皮,却是说道:“南乐把你当成唯二的朋友,你又是如何对她的?”
洛浅看了看萧尘兮,“你说的没错,我不配做她的朋友,她是傻子,一个只知道对别人好的傻子。”
萧尘兮皱眉,对她的言语不悦。
然而,洛浅却是转身,“走吧,朕现在去见冷参!”
她大步出去,不再犹豫。
从登基那天起,她便想着,她不再是洛浅了,而是苍梧国的女皇,她必须要守住先皇交给她的江山。
可是,如今,她却要在江山与南乐之间做选择,一天一夜,她都无法抉择。
然而,此时她才发现,她错了,是她将自己死死的困住了。
君夜灵也是君王,可他却能为了心爱的女子以江山做赌注,如此豪赌,她曾经也笑谈过,也毫不吝啬过,却在真正做了皇上之后,不敢了。
在皇宫里,每一天都是煎熬的,她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煎熬了,因为这根本不是她自己!
并没有人规定,做皇上就不能做自己。
如此简单的事情,竟是君夜灵教她的。
三人骑马出宫,可急坏了侍卫,又有一群大内侍卫紧紧跟随。
在郊外的竹林,他们与言月玄几人汇合。
而言月玄他们刚刚找到暗道最后的出口。
“禀告陛下,禀告国师大人,前方有五辆马车,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驶去,是否分头去追?”
几人一听,都皱起了眉,冷参显然是故意用五辆马车误导他们的,好拖延时间。
如今除了分头追,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可是,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士们则是瞬间抽出了刀,怀疑是敌人。
然而,只有一个黑衣女子飞马过来,在不远处勒住了缰绳,是狱寺!
狱寺看了看几个男子,打了个手语:跟我走。
众人都看不懂手语,但看她选了其中一条路,便秒懂了她的意思!
喻笙箫立刻便上马了,他知道狱寺的追踪能力很强,当初可是她第一个找到他的魔教的,“驾!”
接着,其他人也策马跟了上去。
言月玄则是吩咐:“不用分头追了。”
他们竟是都跟着狱寺去了。
喻笙箫与狱寺并驾齐驱,虽然相信她的判断,但还是问道:“你是凭什么断定他们走的是这条路?”
狱寺看了看喻笙箫,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鼻子。
喻笙箫:“问也白问,你指的本座也看不懂。”
狱寺也专心带路,其实,她的五感远超常人,她能够轻易的分辨出许多种别人察觉不到的气味,眼神也好的多,甚至在夜里也能视物。
这些是天生如此,后天训练过后,就更敏锐了。
冷参带的人多,她刚才就已经查探过了,他们的马蹄声已经在百里之外!而冷参和南乐身上都有特殊的气味。Χiυmъ.cοΜ
冷参的马车出了林子,便一路向山里去了。
南乐刚才还会看一看到了哪里,后来干脆不看了,她把头埋在冷参怀里,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管的样子。
冷参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突然拔出一把匕首!
南乐瞬间睁开了眼睛,目光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匕首。
而冷参只是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割了下来。
南乐:“……”
怪吓人的。
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把那一缕头发放在手里把玩,他也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
一路来到山顶。
马车终于停了!
南乐也终于可以从马车上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冷参随后走出,山上风大,他拢起了大麾御寒,走向了一间小屋。
黑衣人就近把守。
南乐朝那看了看,有点意外,这山顶又高又陡,凭空多出这么一个小屋,暴露在寒风里,像是随时都可能被大风掀飞一样!
南乐也走进去了。
小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连床都没有,看样子也不是住人的,木板做的墙,风大时呼呼的漏风。
冷参坐在了那张四方小桌前。
自南乐见到他起,他都是一个奢侈的反派,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从不亏待自己。
这个小屋,大概是他待过的最简陋的地方,不过,他往那一坐,竟衬的这小屋也奢侈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骨子里的奢侈?
南乐也坐下,拍了拍桌子,引起了愣神的注意之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冷参解开她的穴道。
冷参抬起手,在她穴位上点了两下,她立刻就能说话了。
“你现在不怕神仙助我了?”
冷参看了看她,“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南乐挑眉,所以他才如此泰然。
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在等人。
日上中天,太阳最大的时候,山路上传来了马蹄声,又过了一会,就有大波人马来到了山顶!
黑衣人瞬间摆开了阵势,拦在路上!
南乐马上起身,她本想打开门,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木门外面被锁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参,“锁门干什么?”
冷参:“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见我。”
南乐:“你还端架子。”
她一眼便看到了几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言月玄来了,可是,君夜灵怎么也在?还有喻笙箫?晏子七?萧尘兮?南门流火?他们怎么都来了?
见他们也跟黑衣人打了起来,南乐不由得说:“他们是来见我的,不是见你。”
冷参这才看了看南乐,随后也起身。
他像是由着南乐一样,把手放在门板上,微微一震,便用内力把门外的锁震断了。
门一打开,南乐便走了出去。
“乐乐!”
“南乐!”
几个重叠的声音顿时响起,他们马上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冷参却是上前一步,搂住了南乐的脖子,他的大麾也从他手臂落下,将南乐拉回自己的怀里。
他手中滑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南乐的脖子上。
那冰冷而锋利的感觉,南乐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这还是刚才冷参用的那把匕首,不过,刚才他是割头发,现在可不是。
南乐不由得说:“你可别手滑。”
冷参只是看着前方,说道:“住手,有一个人动,我便在她脖子上先划一刀。”
言月玄竟是怒吼一声:“所有人都退下!”
将士们还有点犹豫,频频看向女皇。
只听洛浅也道:“都退下!”
侍卫和将士们才退开几十米,警惕着。
言月玄:“冷参,你把我娘子放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也保证你能安全的下山!”
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南乐脖子下的匕首,心脏高高的悬起,从未有过的害怕。
君夜灵也慢慢上前,“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冷参,你现在放了乐乐,朕做你的人质!”
冷参看了看他,“站住。”
他带着南乐走了几步,离开了小屋前。
在他移动的时候,喻笙箫、晏子七、南门流火、萧尘兮也在悄悄移动着,虽然心中着急,但他们也在寻找着时机,一旦有机会,便要冲上来。
不过,冷参的步伐很稳,手也很稳。
他的目光在几个男子身上扫过,这些人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有些是第一次见。
他开口,说道:“我没有那个兴趣换人,若是你们中有谁能自我了断,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了她。”
南乐皱眉,“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南门流火却是看了看南乐,他们的确不傻,冷参的话当然不能信,但是,他却也并不觉得冷参会杀南乐。
然而,冷参又道:“既然你们自己不敢,那就让我的手下来,你们可以还手,但要做好她脖子上多一条刀痕的准备。”
他的话音落下,黑衣人便拿着刀,慢慢上前。
南乐见此,终于开口:“等等!冷参,我跟你无冤无仇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停下了手。
冷参却是看了看南乐,“这里有这么多人,你想救哪个?”
他这个问题,不知道触碰了什么禁区,几个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南乐,此时也不关心冷参是不是真的要动手了,而是更关心南乐会救谁?
她似乎并没有吃苦头,反倒是他们几个,比上次分别时,憔悴了许多。
他们不敢来见南乐,便只远远的思念着,这两天的担忧更是让他们心里焦急。
南乐的目光在言月玄身上扫过,一一看向君夜灵,萧尘兮,南门流火,喻笙箫,还有晏子七。
她抬起手,指了指君夜灵。
在其他人眼中光芒黯淡之时,她又指了指喻笙箫,又指了指言月玄……
然后她在犹豫。
冷参:“到底要谁?我只给你的孩子留一个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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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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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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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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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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