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头戴造型狰狞的面罩,青铜铠甲锈迹斑驳,八条布满经络的可怖手臂攥满了刀枪斧戟剑。与它对峙的无头巨人,赤膊袒胸,手拄着大斧与巨型盾牌,忽地从脐口里爆发出震撼四野的战吼。
好似天地崩塌,山海崩裂。
刑天挥出巨大无匹的斧刃,于狂风中砍向蚩尤的胸甲,这一斧自上而下斜斩,在青铜铠甲上撕开豁口,斩出血肉虬曲的丑陋伤痕。而蚩尤背后六臂不顾一切地重挥下来,砍在刑天的脖颈血疤与双臂,迸出如瀑布般的乌血,浸染城外一整座山头。
彭城的人们抬头仰望,目睹两尊身高百丈的巨人,脸上满是震撼。
应龙振翅飞向云端,在云层当中不断盘旋,呼风唤雨。
天色愈加阴沉,狂风在蚩尤与刑天头顶卷积黑云,在两尊巨人脚下,疾驰来一辆摩托。
林宵低伏在摩托车背,衣摆不断掠动,仰望头顶两尊大战着的巨人,决定先与大部队取得联系。
江面翻涌怒嚎,黑色浪头拍击大坝碎开漫天白沫,项羽背靠在还干燥着的堤坝上,手捂腹腔的血窟窿,仍旧望着黑云下的两尊巨人,虎目闪动。
摩托轰鸣声越来越近,项羽瞥了一眼,咧开满是鲜血的牙齿:“我就知道,你会赶来。”
林宵停车下来,语气严肃:“我给你治疗。”
“没救了。”项羽摇头,“留着力气,斩杀蚩尤吧。”
“我以为你俩能撑到我赶到。”林宵语气沉闷。
“哼,总归是要死的,只要能轰轰烈烈,死又何妨。”
“项王。”林宵欲言又止。
“你知道么……只有帝王才能立纪,而我项籍,竟然也有本纪,哈哈。”
项羽语气轻蔑,眼神却柔和下来。
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
项羽眼神恍惚,搭住伤口的手挪开,慢慢道:“但求留名于世,虽九死犹未悔。”
他一直注视着云端下的蛮荒巨人,眼神逐渐变得热切,语调变得慷慨激昂。
“我只给你展示最后一次。”
西楚霸王站起身,两鬓带着霜白的黑发随风摇动,肩头黑翎被鲜血浸染,背影巍峨若山。
“何为。”项羽虎目中暴射出精光,“西楚霸王!”
林宵望着他,只见他平地跃起,冲向身高百丈的蚩尤。
蚩尤低下头颅,青铜面罩下的猩红目光倒映出冲来的项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
项羽右拳集聚着漩涡似的磅礴气概,好似能将泰山旱地拔起,怒目而视,猛然挥出。
轰隆巨响,蚩尤身形微微佝偻,铠甲背部稍稍垄起,力道轰碎蚩尤背后的一整座山头。
蚩尤慢慢直起身,扫了眼胸膛的拳痕,睥睨着浑身绽开犹如血人的项羽,提起九鼎所铸剑刃,注入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壮士。”蚩尤道:“赐你一死。”
血光闪过,项羽眼底的神采飞快黯淡下去,如陨落的流星坠入山坡,‘轰’地掀起烟浪。
他仰望着灰濛濛的天空,畅快一笑,身形化作光粒逐渐消散。
天幕炸响雷霆,应龙所唤大雨滂沱落下,冲刷城市与荒野。
刑天大盾上的血迹被洗净,露出泛着光亮的青铜盾面,提起大斧划破雨帘砍向蚩尤的后背。
但蚩尤后背的六只手臂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提起兵器‘铛’地格挡住巨斧,蚩尤缓缓转身,投给刑天一个震颤灵魂的眼神。
面罩下的瞳孔鲜红可怖,戾气冲天,如同魔神。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刑天。”蚩尤道:“臣服,或者死。”
体内里流淌着的血脉寒冷凝结,身体竟抗拒着与始祖之一的蚩尤对战。
刑天忽地笑了,双足踏地跳起上古蛮荒的舞蹈,如同巫祝祈神般挥舞着干戚。
战舞愈加迅猛,血液再次沸腾。无头巨人就这样以奇特的步伐杀向蚩尤,乳目里暴射出疯狂的战意。
“你叫我如何停下!”无头巨人挥动干戚。
整座战场都在像配合着刑天的战舞,大地有节奏地震颤着,如同沙场上的鼓点。
这律动让攻势更加迅猛,如同毁灭世界的湿婆之舞,而刑天猛烈的斗志好似亘古不灭。
领域·干戚之舞。
蚩尤的一条手臂被大斧斩断,血肉飞快再生,重新长出的手臂召回并攥住坠地的那柄兵器,眼底掠过暴虐。
“我要叫你,彻底丧命!”
蚩尤的脚底张开血红色的九黎图腾,九黎图腾呈圆状向外扩张。被吞入图腾的土地全部染上鲜红的色泽。
祂的领域将整座彭城笼罩,土地像是有生命的血块,长出数不尽的刀枪剑戟,如同一座由兵器构成的钢铁森林。
领域·主兵之神。
地底下升起密密麻麻的刀剑,泛着森然冷光,刺穿刑天的脚掌。刑天的攻势被迫一顿,又有铺天盖地的刀剑飞起。顷刻间,刑天成了铁刺猬,浑身插满青铜兵器,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淌出污血。
但刑天的双目闪动着如电光般的神采,如雷声炸响地笑道:
“他没骗我!你果真更强了!”
磅礴血气爆发,插在刑天身上的刀剑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下一刻,无头巨人抬起一条腿,身体夸张地后仰,抡圆大斧,划开一道神惊鬼泣的锋芒,劈在蚩尤的青铜面罩上。
青铜面罩四分五裂,露出蚩尤的真容,那张蛮族之神狰狞的脸上肌肉虬结,双目鲜红可怖。
“所有人,都得死!”
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城中的卡师五脏六腑翻涌,呕出鲜血。
苍白电光划过,蚩尤八臂同时挥向刑天的大盾,大盾竟碎开裂纹,旋即彻底破裂。
避难所中鸦雀无声,市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蚩尤挥剑砍在刑天的侧腹,飚开漫天鲜血。绝望的情绪在避难所中弥漫,蚩尤一脚蹬退刑天,后者踉跄后撤,半跪握住斧柄,勉强站起。
“你的兵器……”刑天看向六臂魔神手中的兵刃。
“哼,以我的铸造技术,再加上九州的青铜。”
蚩尤露出丑恶的笑容,双目赤红,暴戾地大吼道:“这次,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天穹响起龙吟,应龙振翅自九天之上俯冲,携风雷骤雨之声势,猛然撞向蚩尤。
蚩尤猝不及防,身形被撞至后退,双脚犁开两条沟壑,八臂擒抱住应龙。而应龙撕咬着蚩尤的脖颈与耳朵,短短片刻血肉模糊。
剧痛袭来,蚩尤怒吼一声,背后六臂直接将应龙举起,身前两臂‘呲啦’一声撕断应龙半边翅膀。
血落如雨,只剩半边翅膀的应龙被蚩尤直接丢开,落入大坝旁的泗水,轰隆崩开水柱。
应龙眼皮低垂,阖在眼珠子上,又慢慢睁开,望向大坝上的身影。
“真君?”林宵说。
应龙目光有些涣散,眼睛逐渐闪烁出一丝光亮,看着林宵,鼻腔里喷出两道热气。
“好好休息。”
林宵仰望老态龙钟的应龙,手搭在它的鳞片,低声道:
“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风衣背后燃起熊熊烈火,凭空凝聚出一把重剑,林宵负手取下,目光凛然,瞳孔里倒映出乌云下的八臂蚩尤。
很强,比遇到过的任何BOSS都要强,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一次失误就会万劫不复。
但是,我就是要一命通关!
“武装——”林宵凛声道:“附体!!”
火种释放出漆黑烈火,熊熊烈焰席卷着林宵全身,退去后重装剑士的全身黑色铠甲泛着深邃的哑光,关节活动发出哐当的金属声。
踏地如同炮弹般凌空冲向天穹下的蚩尤,重剑人两手合握陨星剑,剑身沐浴暗红色光芒暴涨成巨大的弧光,骤然一斩,在蚩尤身上爆开绚烂的火光!
蚩尤吃痛,目光鲜红,瞪向悬浮在刑天身旁的渺小身影,森然道:“是你。”
“是我。”重剑人斩出暗红色的光炮,“来取你性命!”
光炮轰击在蚩尤的肩头,轰开散发焦味的窟窿,血肉又飞快复原。
“几只蝼蚁携手,就妄想能战胜我,可笑至极!”蚩尤抬手,招来成千上万的青铜兵器。
乌泱泱的剑戟悬浮在蚩尤身旁,只待祂一声令下,便能将整座彭城插成筛子。刑天已无力再避开这领域一击,林宵也无法逃脱蚩尤领域的锁定。
那就,正面对抗!
无形的重力领域呈圆球状扩张,像是连空气都变成凝滞。蚩尤的身形停顿了一瞬,忌惮地扫视一眼刑天,目光又落在林宵身上。
蚩尤冷笑一声,挥手控制成千上万的兵器,如万箭齐发,射向林宵。
林宵朝天空掷出陨星剑,重力控制着刀剑朝陨星剑汇聚。
像是一股由刀剑聚集成的洪流,那股洪流冲向林宵,随着林宵抬手一指变更了方向,涌向天空中的陨星剑。
蚩尤的表情微微变化,只见兵器堆叠在一起,形成一颗峥嵘的行星。那颗陨石有棱有角,散发着冰冷的锋芒,将蚩尤射来的刀剑全部化为己用。
刑天目睹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惊异。避难所的市民们望着悬挂电视中的画面,眼底再度燃起了一缕火苗。
林宵高举着的手掌猛然落下:“天陨祸星!!”
陨石轰然下坠,在蚩尤的面部划割开淋漓的血痕,却又被祂两只大掌握紧,揉成一团铁皮。
“你就只有这点手段?”蚩尤狞声道。
林宵朝着那团铁球伸手,掌心释放强大的引力,铁皮向四面八方飞射,核心处的陨星剑又回归林宵的掌心。
蚩尤则被铁皮割伤,浑身划开道道血痕,痛得龇牙,怒视天空中的林宵。
“接下来无须你插手!我亲自砍下兵主的头颅!”
刑天提起大斧,呼啸生风直斩蚩尤的脖颈。蚩尤勃然大怒,八只巨掌攥紧兵器如臂使指,不断在刑天身躯削下血肉。
两尊百丈巨人近距离鏖战,林宵望向蚩尤手中的兵刃,眼底浮现一丝忌惮。
如果我没看错,蚩尤的兵器,已经达到九阶的水准!
难怪会如此难缠。
蚩尤全身上下几无弱点,唯一的破绽就在祂的脖颈,可是祂体积如此庞大,就算知道弱点在脖颈也极难寻找。
‘嘭’的巨响,蚩尤再次击退刑天,林宵趁机飞至蚩尤背后,祂的脖颈毫无遗漏地绽露在眼前。
这时,林宵眼底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彭城之中,乔琳娜保持着荷鲁斯之眼的‘视野共享’,目露冷静,语速略快道:
“就是那里——能看得到吗!”
林宵眼前,错综复杂的丝线汇聚成一点,自那个弱点能轻松斩开蚩尤的血肉,道:
“再清楚不过了!”
反握陨星剑,下坠斩落,林宵与视野中的弱点越来越近,眼前忽然倒映出蚩尤的头颅。
蚩尤面容狰狞,觉察到千百年未曾有过的危机,回身正好见到下斩的林宵,八臂挥舞兵器迎击。
林宵提剑格挡,‘铛’地巨响被撞飞,与此同时,蚩尤的身躯忽地踉跄了一下。
由蚩尤所铸造的‘蚩尤五兵’,正插在蚩尤的背部,方天画戟的画杆嗡嗡颤动。
高崖上,吕布威风凛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方天画戟,专捅明主!
“你怎敢……”蚩尤双目通红,瞪着吕奉先,暴戾地怒吼道:“你怎敢杀我!”
祂的后背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眼前。
林宵自火种中具现出红漆葫芦,心中念诀道:
“请宝贝转身!”
葫口飞出迅若流星的白光。
斩仙飞刀随林宵的控制穿进蚩尤的脖颈,切开一道干净利落的血线。
蚩尤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脖颈处飙出大量的血液。
林宵顺势补刀,掌心提起暗红色的巨型光剑,凌空斩落。
暴雨悄然停歇,阳光自散去的乌云中显露出来,照射一格格的水稻田,折射出十多颗明晃晃的太阳。远方,八臂巨人脚踏在水稻田中,低头看了眼胸膛上的斩痕。
蚩尤眼神难以置信,半截身躯自身体上滑落,头颅坠落的同时亲眼目睹仍旧伫立着的身体,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祂的身躯燃起漆黑的烈焰,熊熊大火扭曲了空气。
林宵重新把大剑插回背部,仰望照常放晴的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
避难所中,陷入良久的沉寂,陡然间爆发无比热烈的欢呼,泪水与喝彩如同飓风般席卷一切。
刑天伤痕累累,望着被大火焚烧的蚩尤尸首,沉默良久,语气中有些怪罪,道:
“就因为你,祂终究,没能杀死我。”
对刑天来说,堂堂正正的战死,才是彻底安眠的唯一办法。
“给我一点时间。”林宵道:“我一定会想方法办到的。”
刑天审视着林宵,良久,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微微弯了下胸膛,算是点头。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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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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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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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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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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