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言愣了愣:“那你呢?”
程远逸耸耸肩,看似无所谓的说:“我就等我弟弟能接班之后隐退,专心修炼就好。现在北方道修协会的事他已经不管了,所有都由我拿主意就行。”
说完,他又有些意兴阑珊的补充:“修真界以修为为先,上次斗法,有人亲眼看到了他落败,其他人虽然没看到,但是从后来的阵势也料到了。现在,他儿子我,有你们一个道君一个元神上关的真人撑腰,我和他素来也有许多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所以,其实不消他开口,那些见风使舵之辈自然就……”
修真界就是这样现实,你修为鼎盛时旁人有多俯首帖耳,你功法败退时旁人就有多轻视傲慢。文北言自己也是从这丛林法则里杀出来的,自然不会也说不出什么粉饰太平的话。
那样就太虚伪了。
“下一次北方道修协会理事长选举是7年以后,这段时间我先过渡,然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任应该就是我来担任。任期五十年,足够我爹和我弟弟成长起来了,之后的话……”
他看着文北言,直直的从瞳孔看到他心里。
“我就可以丢下这一切,一心一意跟你混了。”
文北言看着程远逸,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远逸对他笑了笑,特别轻松、特别欢快的说:“我比你师兄小三百岁,万一,我是说,如果万一,我和你师兄都没能成功出窍,我还能多陪你三百年呢。你还不赶快谢谢我。”
合道道君有万载的寿元,就算前世他稀里糊涂的浪费了三千年,还有七千年在等着他。
足以让人类的历史重演一遍了。
文北言鼻子有些发酸,他揉揉鼻子,略带嫌弃的说:“如果你们没出窍就陨落,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转世,收你们当徒弟,好好调教……到时候你就要叫我师尊了。”
程远逸手撑着下巴,笑容迷人得就像他们喝的橘子酒。
“叫你师尊,似乎是个挺不错的主意……我竟然有些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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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下班,6点过10分,卓斯弈就回到了北都花园。
他以为文北言在家,但没想到,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从前,当他不知道文北言的去向时,他会特别担忧,格外焦虑。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清楚,这里不是文北言的归宿,文北言就像南飞的大雁,目的地在远方,这里只是暂时落脚而已,归根到底都是要走的。
但是现在他不再忧虑了,或许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回来的缘故,那些厚重又轻盈,重要又不重要的往事,仿佛给了他一枚定心丸,让他牢牢的稳住了阵脚。
他今天带回了山楂丝、无花果丝和盐渍梅子,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丰元大厦对面的零食店买的。他喜欢吃酸的,提神开胃,但文北言不感兴趣。现在,他看着那三袋蜜饯,突然有了个念头。
他拿出一个骨瓷长方平盘,洗干净之后擦干水,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在切熟食的案板上,把山楂丝、无花果丝和梅子切成极小的丁。
之后,他在奶锅里放上三大勺白糖和一小勺水,开火熬了起来。
白砂糖在锅里慢慢化成深棕红色粘稠的液体,他小心且耐心的一边用勺子锲而不舍的搅拌,一边晃动奶锅。ωωω.χΙυΜЬ.Cǒm
卓斯弈觉得,时代变了真是好。文北言小的时候,他想给他做个棒棒糖,还要去砍甘蔗、榨出汁、过滤、大火加热,才能得到结晶的糖块。哪像现在,只要他想要,随时都能买到各种各样的糖。每天都有无数的小孩子因为吃多了糖而牙疼,眼泪汪汪的去医院看牙科。
已经过去了五千年,不再是过去的时代、过去的风景和过去的人了。
但是,就算其他的都变了,但文北言喜欢吃甜的还是没有变,他熬糖的心情也没有变。
卓斯弈把熬得咕噜咕噜冒泡的奶锅端起来,在平盘上倒出一个个一块钱硬币那么大的圆形,用筷子和牙签点出眼睛和嘴,趁着还没完全凝固,撒上蜜饯碎插上竹签,一个自制的棒棒糖就做好了。
他一个一个的做,第一个小圆脸是咧着嘴笑,第二个是张大嘴惊讶,第三个是眼睛都笑弯了,第四个是歪着嘴笑,第五个是困得睁不开眼睛,第六个是很丧……
他全神贯注,都在这些小小的糖块上,不期然,一抬头,却发现文北言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卓斯弈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是自然的,文北言已经是与大道相合的合道道君,拈花在手,和光同尘;而他,依旧徘徊在元神上关。
但是……
卓斯弈拈起一枚棒棒糖,送到文北言面前:“要尝尝吗?”
文北言就着他的手,直接把糖含进了嘴里。
微微发苦的焦糖,外面点缀着酸酸的蜜饯碎。虽然是甜的,可是也没那么甜;虽然有酸有苦,但归根到底还是甜的。
他贪婪的吮吸着这枚暌违四千年的棒棒糖,舍不得放过哪怕一滴糖汁。
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热,下意识的上前半步靠近卓斯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就像小时候,口水滴答的看着师兄给他做棒棒糖的时候一样。
“师兄……”
卓斯弈温柔的看着他,含着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吃饭了没?”
“吃了。”
“跟桃花一起?”
“恩,从中午吃到下午,他也太能吃了。”
卓斯弈含着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文北言的肚皮。
“吃了这么多呀……你们吃的什么?”
“日料。还喝了酒,一种熊本产的橘子酒,很好喝。”
怪不得他醉眼微旸,又开心又荡漾。
“那今天桃花可是大出血了。”
“才不是……”文北言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硬撑着不肯用灵力化解酒劲,摇摇晃晃的靠在卓斯弈胳膊上,“今天是我请客。”
“那可真是破费了,钱够吗?”
“够,但是好贵。幸亏我不是他爹,这么能吃,谁养得起啊。”
卓斯弈侧过头,看文北言差不多快睡着了,于是轻轻扶着他,送他回卧室。
文北言一头栽在床上就不起来了,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棒棒糖。
卓斯弈推了他两下,推不动,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拔他嘴里的棒棒糖。
哪知道文北言咬得死紧,不仅如此,还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两句。
“不要抢我的糖……这是大师兄给我的……”
卓斯弈温柔的笑着,又摸摸他的头。
“别含着糖睡,小心虫牙。我不抢,这里还有很多糖,全都是你的。别人我谁都不给,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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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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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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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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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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