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生被一阵尖利的叫骂声吵醒。
三丫蹭蹭蹭地跑进来,“二哥!大大和娘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
昙生蹭地从炕上跳下来,跑出门。
好端端的没事吵架打架,大家有那精神头,怎么不去想法子找食物去啊。
出去一看,这回不仅院门外有人,连院子里都有人了,还有人跑进王家厨房翻腾砸抢,翻出一锅老鼠肉和一瓮胡萝卜包谷面粥,抱住就往嘴里倒。
王大贵一瞧就急眼了,抄起扁担就挥过去。
“王八羔子!敢到俺家里来抢东西!老子舞死你们!”
但是,这些饿疯了的人根本不管一下下敲在背上肩上膀子上的扁担,只顾抓起盆里的老鼠肉就往嘴里塞,还含糊不清叫嚷:“谁知道你家都是什么肉?”
“是你娘的肉!”柳桂花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抢,一边跟人撕打,一边尖叫:“个杀千刀的!老娘跟你们拼了!”
一瞬间,盆子被打翻在地,但更多的人上手去抓,也不顾地上的肉沾上了泥土,直接送进嘴里吃下。
昙生出来便看到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帮忙。
十几名衣衫褴褛的村民在厨房里打砸翻找抢吃的,有几人还上前将王大贵柳桂花推跌个跟头。
他从未见过这种疯狂的行径,比他们上次去镇上富户家里抢粮的架势更让人难以招架。
昙生从墙边摸到一根笤帚就朝院子里的人群冲去,没头没脸地招呼他们,“滚出去!”
这些人不仅抢到食物当场吃下,还在屋子里一阵打砸,一看都不是善茬。
别看他们一副衣衫褴褛的可怜样,干出来的事却是可恶至极。
终于,这些人一窝蜂跑走了。
家里的老鼠肉和煮好的玉米糊糊一点不剩都被这些人吃光,连罐子和盆都被摔碎一地。
柳桂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王大贵悲愤地追到院子外面跳脚大骂。
狗剩和三丫傻了眼,蹲在地上翻找半天,也没找到一块肉遗落。
“这些是什么人?”昙生问便宜爹。
“不就是王福友家的那帮子混帐王八羔子!个杀千刀的!跑老子家来抢食来了,回头叫长富带人去宰了他们!”
王大贵嘴里说着狠话,却也知道只是狠话,那些人都是王家庄的同宗叔伯兄弟,有两人还是王福友的亲兄弟。
若论叙起来,这帮人跟王大贵都是沾亲带故的。
所以,方才他才没下死手,不然的话,一扁担下去敲中那些人的要害处,不死也残了。
昙生站在门口呆呆立了半晌,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恐慌与不安。
他在现代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出出的,不是我抢你,就是你抢我,根本没人来约束。
昙生重生的这个地方,是陕西关中的一个乡下村落。
按他曾经了解的,关中地区是个很丰饶的地方,土地肥沃粮食高产,人们的生活水平比陕南陕北强多了,历代发生的大灾难在这里都不是太严重,如何现在成了这种样子?
如今连待在家里吃顿粥都被人抢,不知哪里才能真正安全。
昙生走进厨房,将地上的陶片捡扔到一边,一看灶上,只见两口铁锅都在中间破了洞,里面还有两块石头,想必那些人就是用石头砸破了锅底。
水缸也被人砸破,本就不多的水流了一地;倒在地上的俩只水桶瞧着倒是没坏,破旧碗橱里的几只陶碗罐子也被摔碎了,整个厨房一片狼藉。
“他们为啥来咱家?”昙生傻傻地问一句。
“为啥!还不是找由头来抢食物!长富出去带回来一点子粮食,都想过来分一杯羹,分不到就来抢!”
王大贵气愤道:“幸亏老子将其余的包谷藏起来了,不然今日都要被这帮狗日的翻去了。”
昙生佩服地瞧着便宜爹:“还是您聪明。”有先见之明呐。
王大贵哼一声,“王福友爷仨的那点小伤哪里能死人?还不是他的那些叔伯暗中弄了他仨个。如今,他两个儿媳妇都被人给带走卖了……”
“王福友的两个儿子也死了?”
昙生有些不敢相信,大哥长富那时就挥了几下镰刀,不可能将三个人都弄的伤重不治,那么,他们真的是被人给害了的。
莫名打了个寒战。他的小农场一定不能露出一点点苗头来,否则,这帮疯狂的村民能将他生吞活剥喽。
“等你大哥回来,咱们绝不放过那帮龟儿子!”王大贵恨恨道。
“他爹,咱们不如也逃荒去吧。”一旁的柳桂花抹着眼泪道。
“逃荒?”王大贵蹲在地上,瞧着满地的碎陶片,“外面又有什么活路?”
“总比在这里干熬强吧?从去年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咱们本就没种上冬麦,实指望今年能下雨,再想法子把包谷糜子种上,现如今又要黄了。待过了今夏,咱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春夏季还能在野地里找些草根树芽,秋冬季还能找出什么来?怕是山里的狼也要饿死了。
“咱家不能走!”王大贵道。
他的那些拐弯抹角亲戚都不是省油的灯,怕是他家前脚刚走,后脚家里的房子就被人给点了。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借不借粮的事,孩他娘几乎将那些亲戚得罪个光。
自家那点粮食连一个月都不撑,哪里还能借给别人。但来借的人不这样认为,他们只觉得他王大贵太绝情,家里有粮不借就是罪大恶极。
“唉,等长富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怎么办。”王大贵站起身,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他爹!你干啥呢?”柳桂花一把拉住丈夫。
“俺去秋水家借口锅。”王大贵背着手走了。
昙生与柳桂花将厨房收拾干净,没一会儿,大哥长富便回来了。
只见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摸起一柄铁锹就走。
“儿啊,你去哪?”柳桂花连忙跑过来。
“昙生!跟我走!”长富铁青着脸道。
昙生想了想,也摸了一根扁担在手。
“儿啊,你不能去啊,他们要是伤了你该怎么办?要不等你爹回来……”
柳桂花话没说完,就见俩儿子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哎呀!怎么就不听话咧……三丫!你在家看着弟弟,娘去找你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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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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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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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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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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