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屋子门不知被谁推开过,正半阖着。
心里一紧,琢磨着自己进农场时间根本没有两小时,到底谁进来过了?
不过在这家里,除了三丫似乎没人关注他。
昙生稍稍放心,走出屋子,只见院子外站了好几名瘦骨嶙峋的村民,正腆着脸跟便宜娘套近乎。
“他婶子,听说你家从外头弄到了粮,借给俺家一碗吧,俺的小栓子都饿瘫了,回头等俺地里的粮食收了,就还给你。”
一名三十多岁的村民向柳桂花赔着笑道。
“谁跟你说俺家弄到粮的?”柳桂花扬着下巴道:“俺家三个儿都是饭桶,哪来的余粮借给旁人!”
哼!等你家地里的粮食收了再还?骗鬼呢,如今那地里长粮了么?长土疙瘩还差不多。
昙生:“……”
好吧,他知道便宜娘说的饭桶不是他曾理解的那个饭桶,可还是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肚皮。
他也不管院子外几人的嘴炮官司,跑去小厨房里四下翻找了找,果然在炉膛里找到一只瓦罐子,里面温着半罐不甚稠的玉米糊糊。
这是柳桂花用新磨的玉米面刚做好的。
用勺子舀了一碗喝下,十分的香,胃子被正经粮食填着,暖呼呼的。
他还想再喝第二碗,想了想,还是放下勺子,悄咪咪将瓦罐子重新放回炉膛,收拾好陶碗,又溜回自己屋子里。
从仓库里取出那只没卖的胡萝卜一看,跟昙生认识的胡萝卜有所不同,个头特别的大,足有六七十公分长,最粗地方直径达到十五六公分。
这种胡萝卜,瞧着就像个假的一般。
曾经昙生对这种过于庞大的变态农产品不甚喜爱,总以为它们是被化学药物催大的,或者是某种转基因产品。
没选择的时候,或许闭眼吃了,但现在他还有别的可选,这东西便排最后。
取出仓库里最后一只西红柿,三两口吃下去,勉强将肚子填个水饱。
回头再瞧那胡萝卜就更显怪异了。
要不,就将它偷偷拿给三丫他们?
毕竟三丫那孩子怪可怜的,每次都只能吃大哥跟狗剩的剩余,基本跟自己是一个待遇,没饿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而且,用胡萝卜煮玉米面粥在前世是绝佳营养撘配,他这具身体太虚,不能光靠吃小农场种出来的蔬菜为生,还得补充点主粮。
昙生收起胡萝卜,走到院子里,只见外面的人已经走了,狗剩和三丫睡眼惺忪从另一个土屋里出来。
“要死!这会儿才醒,晚上还睡不睡咧?”柳桂花走过来拍了三丫的脑袋一下,“快去叫你大哥起来吃饭!”
这个时候,王大贵正担着一担水从院门外颤巍巍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将水桶水倒进厨房的水缸里后,抹着脑门上的汗道:“这趟水足跑了四里地,明日要早些去,不然连浆子都被人舀光了。”
他在家里专职负责挑着水桶四处寻找水,有时挑回来的水都是混浊带着泥浆的,放置两个晚上都澄不清。
“昙生明日没事,让他去挑水吧。”柳桂花将陶罐从炉膛里取了出来,放在小饭桌上,拿了三只碗分别装粥。
“还不快去叫你大哥过来!”柳桂花冲着三丫叫道。
三丫一溜烟跑走了。
柳桂花盛好三碗粥,瞧了瞧罐子底,嘟囔道:“怎么好像少了?”
昙生摸摸鼻子,莫名有些惭愧,这可是他前世今生第一回偷家里的东西吃。
“你就别疑神疑鬼了。”王大贵在桌边坐下,端过一只盛满粥的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喝。
“昙生,你明日要是挑不动,就跟三丫去抬。”王大贵道。
昙生沉默片刻,忍不住道:“为啥咱家不自己打个井?”
每日要跑那么远找水,不提他能不能挑回来,这样一个小身板,万一给别人当两脚羊捉了可咋办?他们怎么就不能想着自己挖口井呢。
王大贵瞪着二儿子,半晌才说:“你当挖井那么容易!”
不说能不能出水,万一挖着挖着井壁塌了,人就生生埋里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昙生受够了没水洗漱的煎熬,反正外面已经找不到食物了,趁着家里刚有点粮食,人不至于饿得没力气,赶紧挖口井才是正理。
柳桂花眼睛一亮,对二儿子道:“你明日去挖,让三丫给你帮忙运土。”
昙生:“……”他这算自作自受么?不过,他还是想试试。
长富摇着膀子从外面走进来,端起一碗粥稀里呼噜喝完。
柳桂花慈爱问道:“够不够?罐子里还有,你再吃点?”
“不用。”长富放下手中碗又出去了,前后不过一分钟,屁股都没沾板凳。
柳桂花用大儿子那个碗装了半碗递给二儿子,“吃吧,罐子里还剩一点留给三丫。”
昙生直接将碗端给三丫,“给你。”
三丫畏畏缩缩地不敢接。
这时,王大贵也喝完碗里的粥,离开厨房,柳桂花就用丈夫的碗将罐底的粥都倒进来,不过小半碗的样子。
“三丫,快吃吧!”昙生有些内疚,自己方才偷吃了一碗,可能将柳桂花和三丫的份给吃了,所以,她们才刮点锅底。
“你二哥让你吃你就吃。”柳桂花说着,将自己碗递给昙生,“那你喝娘这碗。”
“不用。”昙生从厨房落荒而逃。
“这臭小子,每天没看他怎么吃东西,是不是又去吃观音土了?”柳桂花自言自语着,叹口气,喝完碗里的粥,又从水桶里舀了一点水,将罐子里面挄了挄,倒进碗里喝下。
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三丫捧着碗小口喝着粥,一双眼睛追着二哥身后看去。
狗剩别看人小,那一大碗玉米糊糊一点不剩全喝完,拍拍肚皮打了一个嗝。
柳桂花依旧如法炮制,舀水晃了晃碗,喝下刷碗水。
昙生在院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见大哥晃着膀子又往村头走去,在村头一棵大杨柳树下跟两个后生说话。
眼见天色黑下来,昙生走到院子的一个墙角,瞧瞧院子里没人,便用金属铲毫不费力在地上挖了一个洞,将大萝卜栽在里面盖严实,只露出碧绿的缨子在地面上。
咋一看,就像原本就长在那里似的。
昙生拍拍手,晃晃悠悠回了屋。
如今就等他们哪个去发现挖宝了。
一只硕大的胡萝卜在现在可不就是宝么,足足能有好几斤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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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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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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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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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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