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传说里并没有提到一点,所有天真且不擅长思辨的燕人也从未想到一点的是,燕云“击败”了邪魔,而不是“消灭”邪魔。
所以,传说在民间还有另外一个版本,那是增加了一个小尾巴的“大逆不道”版本。
据说邪魔大败之后几乎被灭族,但即便是这些残兵败将,女帝燕云也无力完全剿灭对方,仅存的邪魔不分昼夜地往西边逃跑,直到翻越那罗山,消失在林海泽渊之中。
那罗山是燕国西部边境,乃至燕国广沃土地上的最高山峰,自古以来鲜有人能够翻越此山,因此关于“山那边的世界”也只有在极少数的地下刊物中流传。
再加上燕云当政时期文字狱大行其道,地下刊物一经查实便会全族、整村的连坐,因此绝大部分燕人都认为那罗山便是此世界的边缘,那罗山的另一边是万丈虚空深渊,人一旦落下去便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即便有如此严刑峻法,人类天生的好奇心依旧在流传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那罗山的另一边,是一个被称为“林海泽渊”的地方。
传闻之中,若你能登上那罗山巅,便能发现在山的西面是一片由巨型森林组成的林海。
林海中的树木粗过百丈,个头比众山更高,色彩姹紫嫣红,漫布天际,一望无垠。
林海之下,也并非寻常土地,而是一种被称为“泽渊”的地质——据说其松软似泥,细腻如沙,任何生物一旦踏足便会如临深渊,在没有外力救助的情况下,不消一柱香就完全沉没,连尸骨也便寻不着。
地面无法踏足,妄图穿越林海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如猿猴一般攀枝跃树。
可是林海之内怪奇众多,不但有四处出没的沙虫、泽兽,甚至还有一种专吃活物心头血,名为树精的怪物存在。
在如此可怕的民间故事中,也总有那么一些极其吸引人的闪光点,那就是在林海泽渊的尽头,存在着一座雄伟的地下宫殿。
地宫之美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宫内各种珍奇异宝、金银珠钻更是堆积如山,当然,这一切宝物加起来,也抵不上地宫最下层封印着的一尊至宝。
一尊被称为“灵器”的宝物。
灵器是什么?长什么样?到底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无从知晓,但传说往往都是如此,不会给人任何确凿无疑的答案。
可这样才最激动人心不是吗?
当然,相信传说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无一例外的从那罗山上摔下来,粉身碎骨。
也有侥幸没死,但缺胳膊少腿的,这些人便寄居在那罗山下,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小族群,每到夜深人静,篝火四起之时,老人便会向孩童们讲述“林海泽渊”的传奇。
银儿和若离便是来自于那罗山脚,她们从小听着“林海泽渊”的故事长大,但却从来不信。
为什么?
因为邪魔消失,边境平定,无数无数年以来,朝廷的触手像血管一般慢慢延伸至燕国每一寸土地之下,从那里吸取燕人的钱和血。
银儿和若离自打记事起便参与家中的劳作,她们一年到头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多少个日出后,朝廷便要来收税收粮了”。
生活的压迫,过早地让这些最具有冒险精神血脉的燕人失去了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但在几年前,当邪魔活生生地出现在村民面前时,传说中的梦魇化作现实,燕人们如梦初醒。
先是那罗山发生了数次雪崩,这原本也算是比较常见,可随着冰雪落地粉碎、消融,从中爬出了数千具骷髅!
这些骷髅残缺不全,人鸟兽怪不一而足,但有一点却表露无遗——这些骷髅行动迅速,见到活物便扑上去一阵啃咬!
可怕的是,人畜倒地之后,不多时便浑身抽搐,数息后便如机械一般地爬起来,先是瞪着眼环顾四周,像是在分析,思考,最后像疯了似地跟随骷髅们往人多的地方涌去。
起先是距离那罗山脚最近的两个村子遭到攻击,在情况还能得到控制时,为数不多的保民官和燕国士兵却都被吓跑了,反倒是村民们成立民团,奋起反抗。
无奈的是,即使骷髅被打倒,肢解,那些被邪魔附身的死人,不,活尸却越来越多。
短短几日之内,那罗山脚下的数个村子,超过上万人惨遭屠戮。
随着活尸数量大增,它们汇聚成几股,顺着村民们的逃跑方向一路追赶,犹如瘟疫一般朝东方蔓延,很快便形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wWW.ΧìǔΜЬ.CǒΜ
当然,从银儿和若离逃难的这几年来看,什么“躯屠”什么“一尊”,她们可从没见过,倒是有一点印象深刻。
从邪魔附身的骷髅,一直到数万里之外的西州城,这些被附身死物的哇哇嘶吼,慢慢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音调,直至最终能够说出一口清晰的燕国语。
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邪魔正在数年内悄然发生变化!
那么,根据衙神所说,邪魔一开始只能附身于死物,到如今已能强占活人肉身,期间已经不知道更迭进化了多少代,如今的邪魔,已然不是当初女帝燕云所征服的邪魔了!
只是,在如今这十万火急的节骨眼上,衙神说这些干什么?
不等众人提问,衙神又缓缓道:
“我所说最重要的,正是这治住我的‘一尊’和‘躯屠’!你们可知,在躯屠某具残体的胸前插着一柄利刃,我在乱战之中恰好将其斩下,其后躯屠便好似发了狂,似乎也正是如此——招来了一尊。”
“当时我且未留心,但一尊的出现才使我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那就是一尊胸前的绶带上,和躯屠身上插着的利刃上,都写着几行字!”
“灵源一派自天来,界破青山与白崖。寻得仙家真境处,方知不是世间沙……我心想,这难道不是在说此阵么?……”
衙神话未说完,伊青变了脸色:“衙神!你见到这首诗,可是当真?!”
“伊道友,若你不信,此刻这柄刻有文字的利刃断片正刺在我的肺腑之上!我正是觉得奇怪,才拼死吞下,以期后来者验尸寻凶!”
别说是众女,就连化浊也听的云里雾里,当即将目光定在了伊青身上。
伊青问道:“衙神,凡人有无可能进入此阵?!”
“凡人?……唔,窃以为绝无可能!此阵外界有万虫杀阵和清宗的护山大阵,凡人如何进得?”
伊青沉默了,她脑海中那个人的脸也渐渐隐去。
又听得衙神道:“伊道友,我倒认为你假设此人是凡人的前提就错了,若他并非凡人呢?”
伊青一惊,随即像是发现了救星,道一句:
“夜十三有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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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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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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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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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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