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料到汪海林不会同意,却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的大,她才刚试探着提起秦焕日的要求,汪海林就跳起来摔碎了一个手边的杯子。
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秦卿卿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
那是粉丝送她的礼物,一个玻璃杯,亚克力的盖子上有小小的仙子以舞动的姿势定格,是秦卿卿最喜欢的,已经用了三四年。
秦卿卿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把小仙子捡起来,握在手里。
发现自己摔碎的是什么,汪海林的动作也滞了一下,脸上带上了点讪讪的表情。
可是想到刚才听到的话,他还是撑着,没去帮忙捡。
秦卿卿垂眸,“您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我也只是说了他的意图,并没说我一定要走。”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汪海林铁青着脸,“你能跟我说出口,就已经说明你动摇了,你想跟你那个爸爸出国去,但是自己也知道不应该,这才过来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不行!”
说着说着,见秦卿卿红了眼圈,汪海林又觉得难受,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一路走来有多坎坷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心疼。
汪海林说:“卿卿,《玉生香》排演已经进入尾声了,夏天就要公映,你这个时候真的不能走。”
汪海林没有多说的部分,秦卿卿都懂。
《玉生香》是于澜的心血之作,剧本质量在近年来的话剧中排得上前三甲,甚至远胜于当年的《红玫瑰之死》,大半个话剧界没有人不知道,未上已经隐隐有了爆火之相。
如果不是于澜的行事风格不拘小节,又有白悬这等财力雄厚的赞助商斡旋,单凭汪海林吴清,根本就不可能拿下这个剧目,更不要说秦卿卿这个女主角了。《玉生香》能组成如今的阵容,对于剧团和秦卿卿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行了大运了。
秦卿卿的女主角看着定下得快,颇有种试戏之后非她莫属的意思,再没有起过风波,可实际上,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数不胜数,如果秦卿卿在这个关头出了岔子,无论是真心想争取的,还是想借此出名的,都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看似柳暗花明,实际上每一步都要走得既小心,又无畏。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汪海林叹息着说:“秦卿卿,你就是我半个女儿,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凭借《玉生香》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以后话剧领域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可是如果你真的走了,这一切都会是别人的,你努力这么久全都白费了——就为了圆一个当初抛弃你的父母的愿望?”
“说我冷血也好,说我事不关己也罢,一想到他们毁了你一次,如今还要毁你第二次,我就不能接受。”
秦卿卿抽动着鼻子,眼前不自觉地有一股酸意弥漫,眼泪盈于眼睫,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蓦地捂住脸,“我害怕,汪叔叔。”
寂静的深夜,办公室流淌着她隐隐的啜泣。
“我害怕我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又害怕我做什么选择都是错的。”
汪海林看着她趴在桌子上哭,却又不敢轻易上前安慰,归根结底,他是个外人,自认为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想让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如果她真的听他的了,他就能保证自己替她做出了一个不会使她后悔的决定吗?
舞台上,她心底看不见的角落,已经有了一个齐知临。
万一以后秦卿卿登台,都会想到她为了演这出话剧,没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呢?
她能责怪谁呢?
依照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她只会责怪自己,可自己再面对她时能做到心中无愧吗?
就像秦卿卿说的,她做什么选择,好像都是错的。
整夜未合眼,秦卿卿仍未能给秦焕日一个准确的回复。
秦焕日告诉她,自己已经买了机票,就在半个月之后,他希望在那之前秦卿卿能想清楚,跟他一起走。
看见秦焕日的机票之后,秦卿卿显得有点魂不守舍,就连彩排的时候也频频出错,整场戏下来,于澜紧蹙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好歹是自己最后选择的女主角,想着给她在众人面前留点面子,于澜就私下里把她叫出来,“秦卿卿,你心思不在这里。”
“《玉生香》是我多年的心血,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也不管你有没有心情彩排,但是我想看到的,只有一个完美的玉容。的确是我选择了你,但是如果你做不到,我也可以选择别人!”
这话不可谓不严厉,秦卿卿却也不知道该辩驳什么,只能点着头,声音干涩,“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会调整好的。”
她平日比任何人都用功,这于澜也是知道的,见她一脸歉疚,双手绞在一起不太自在的模样,也缓和了口气,“离首场公演不过两个月,每一天都很重要,卿卿,你是我唯一选择了两次的女主角,你别让我失望。”
看着于澜认真的眼神,秦卿卿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毫无顾忌地点头答应。
她心里像是落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没过两天,白悬终于回来了。
正是四月初的时候,洋房前面搭了两面架子,上爬满了紫藤花,秦卿卿穿过紫色花影,往白悬的家门走去,脚步带着几分雀跃。
自从上回清晨匆匆一见,到现在又是大半个月。
按响门铃,是住家阿姨开的门,热络地把她迎进来。
客厅里,白悬正在打电话,脸色严肃,看到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秦卿卿意会,也不去打扰他,就在沙发上无聊地坐下。
轻轻在她脚前蹭来蹭去,她无意识地撸着它的毛,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悬。他好像又瘦了点,下颌的轮廓因此更加分明,有种刀削斧凿,雕塑般的美感。
白悬很快打完了电话,跟秦卿卿说:“我刚到家,先去收拾一下。”
“好哦。”
随口附和着,秦卿卿心里还在想,怎么他看起来也没有多想念她的意思,表情都没改变,语气也不够热络。
不想承认,但是秦卿卿有点失望。
白悬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没走近客厅,而是在楼梯口就冲着住家阿姨说:“阿姨,晚餐麻烦煮点粥。”
“好咧,海鲜粥可以吗?”
“行。”
跟阿姨说完话,白悬这才看向秦卿卿,口吻平淡,“卿卿,你跟我过来一下。”
“哦。”看他平淡如水的表情,秦卿卿不太情愿地松开轻轻,朝他走过去。
刚接近他,秦卿卿就被白悬拉了过去,两个人就近就进了浴室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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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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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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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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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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