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翻开一个皮面的小本子,瞟了一眼,说道:“若娴让我告诉您,遭遇苦难、失去自由都不可怕,磨难来临并不一定就是世界末日,也许只是开始。同样的险境可以使一个人遭受毁灭,也可能使一个人得到救赎。她希望您不要太难过,要平静地面对一切磨难,相信一切都是因果,一切都是机缘。每个人都迟疑在人生的路上,都在逆境当中朝着完美去努力。上天很公平,它会让人在相反的那一面受足够的苦,然后才让人看见完整的自己。”
说道这儿,张律师放下小本子,坚定地望着蒋志威。
“噢,我记住了。”蒋志威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律师嗯了一声,接着说:“蒋少爷,若娴坚信您是被冤枉的,从现在开始,她将不遗余力地踏上营救您的征途。她说了,就算您的家人放弃了,所有的人都放弃了,哪怕包括您自己也放弃了,只要上天没闭上眼睛,她就不会放弃。请您相信,她会和那些受您救助的人一起去想办法,直到最后。”
蒋志威知道欧阳若娴所说的“最后”指的什么,他的心暗淡了一下,苦笑着点了点头,诚挚地说:“张律师,代我谢谢欧阳小姐,告诉她,我已经相信命运了!呵呵。”www.xiumb.com
“好的!我会转告。”张律师边说便在小本子上记录。
这番交流使蒋志威忽然受到了启迪,他想了一下,对孔律师说:“孔叔叔,无论我的官司能不能打赢,都请您转告我的父母和两位哥哥,我希望他们继续捐助社会,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施以援手,使那些人得到物质的安全和精神上得尊严,别让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再因为贫困而贻害社会,进到这里来。”
看蒋志威在这个时候竟然有此善念,孔律师很受感动,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颤着声音说:“少爷,您就放心吧!老爷和太太这么多年一直在济危行善,前几天还带着您的小侄子、侄女放生呢!无论您能不能打赢这场官司,老爷,太太仁慈的胸怀都不会消减,放心吧!”
因为不想给家人和律师带来压力,蒋志威刻意不去追问案情是否有所进展,丛这一点上,他比以前成熟多了。也许,这就是经过苦难洗磨的结果。
回到监舍,他陷入了沉思,上天曾经对自己如此的眷顾,简直把人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给了自己,但自己却把这一切都弄丢了!这能怪谁呢?这一切的一切,如同生存还是毁灭一样,是一个特别大的命题。
接下来的一个月,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必死欧巴被执行了死刑。蒋志威永远也忘不了法警把他架出监门时,他那无法形容的阴挚的目光……整个监舍都被这种阴挚蒙上了一层阴霾,久久不能散去……
第二件,老大严枫开完庭没几天就下了判决,组织领导黑社会团体实施犯罪的罪名成立,他身为组织者,队团伙成员所犯罪行他都将统统买单,依法被判处死刑。法官宣读完判决书,他当即被砸上脚镣,弥补了六号监舍刚毙了一个死囚的空缺。但他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提出上诉之后,又回到铺角去念佛经,似乎他已经开悟了,把一切都寄托在神佛的救赎上。
第三件事,检察院给蒋志威下达了刑事起诉书。公诉他伙同黄柏故意枪杀了被害人魏乾坤以及魏乾坤的帮手廖强。
这时,蒋志威才知道另一名死者叫廖强。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持枪杀人的罪名板上钉钉了!一股潜意识里努力去稀释的苦涩,又凝成固体袭上心头……
接到起诉书的下午,孔律师和张淼拿着起诉书的副本来到看守所会见蒋志威。一见面,孔律师就说:“少爷,我们律师团上午接到起诉书,看完之后,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抓紧时间开了个会,然后就来见您了。现在有个问题,您要好好回忆一下,您也看到了,起诉书上罗列了被害人魏乾坤手下的证言证词,其中有一个人作证说:他们是和魏乾坤一同从猛禽车上下来的,身上有甩棍和砍刀等武器。双方还没来得及对话,魏乾坤和廖强就被第一台布加迪跑车上下来的胖子开枪打倒了,他们五个人和另两名伏击后面车辆的同伙赶紧逃跑。在逃跑的途中,又听到第二阵枪响,稍后是第三阵枪响,但只听到枪声,却没看到第二个人开枪。魏乾坤这八个手下号称八大金刚,都是现场猛禽车上下来的,目前除了廖强死亡,一个人在逃,其余六个人都已经到案,怕他们串供,都分押在郊区看守所。我们用尽了办法,但碍于魏家的能量,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跟我们合作。但他们的口供和您的供述一致,都是说枪响了三阵。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既然黄柏的微型冲锋枪没有像手枪一样发生卡壳的情况,以他当时的激愤状态,为什么不一次性把弹夹里的子弹打完呢?为什么还要等您出现后再继续开枪呢?我们律师团就是发现了这个疑点,才急着来见您。您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如果找到合理的解释,您得救的希望就大多了。相反,如果您解释不了这个问题,到时候法庭就会认定黄柏开过一阵枪之后,已经害怕了,停止了射击,是您出现后,抢下枪支又开枪的,您明白吗?”
皱着眉头听完,蒋志威急切地说:“这个问题不难解释,即使黄柏经常玩枪,但平时都是在野地或者自己家的车库打靶。这次是杀人,杀人和打靶是不一样的!他发现人被打倒了,震惊之中停下射击是正常的啊!我摁住他之后,他才借着疯劲儿又开的枪,这难理解吗?”
“不!如果您拿不出比这更有力、更合理的解释,法庭肯定会采纳黄柏的说辞,法官们也会相信他发现人被打倒而后怕了,停止了射击。而您出现后抢过枪继续开枪的!这样对您更加不利!”没等孔律师说话,张淼律师抢着下了结论。
蒋志威无奈地从鼻孔泻出一股气,无望地摇了摇头,用已经接受现实的木讷眼神看着两位律师,比黄连还苦的笑容堆满了面颊……
看到这种情况,两位律师都把身子坍塌在椅子里。无力地对望了一眼之后,张淼甩了一下头发,轻咳了两声,说道:”蒋公子,在逃的魏乾坤的另一名手下叫王涛,绰号‘风流三角眼’,八大金刚里排行最末。我表妹欧阳若娴雇了几名私家侦探,四处查找他,无论他藏得多深都不会放弃的。因为据另外几名金刚供述,王涛当时跑在最后,也许有机会目击整个案发过程。”
“呵呵,代我谢谢欧阳小姐。”蒋志威满心灰暗,没有心情再把命运的转机寄托在比汗毛都细的希望上。
张淼律师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我带来了若娴和她的学生共同为您织的毛衣,已经存在前台了。她叮嘱您保重,无论何时,她都让您不要放弃。呵呵,我这个妹妹有时候预言很准,她说……她说您会化险为夷的。”
“呵呵,”蒋志威苦笑着点点头,心中叨念:化险为夷,化险为夷谈何容易……
果然,回到监舍不久,就收到了家属存的东西。除了凤姐存的食品和日用品,还收到了一件褐色的毛衫。蒋志威从小到大穿的毛衫都是高档品牌,从未穿过手工织的,他轻轻抚摸这件针织品,那种手感像触摸小动物的绒毛般细腻柔滑,针孔均匀细密,莲花图案规整生动,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入夜,他把放在枕边的毛衫捧在鼻子下深嗅,让芬芳渗入心脾,他觉得也许这个味道就是欧阳若娴的体香,想象着她面带恬笑,端坐床头,一针一针地在怀中钩织这件衣衫的情景,一股久违的温暖袭上心头,欧阳若娴的样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回想她那天坐在西餐厅里托腮做出天鹅般的姿态,还有那清纯娴静的面容在烛光下泛起油光光的色泽,尤其是那双比秋水还干净的眼睛,不由得感慨缘分的奇妙,也许一切欢喜终有尽头,正因为有尽头,才那么的诱人,才那么的令人怀念……
不觉间,青壮男子那永远不能没有欲望、永远不能满足饥渴的念想从荒岛女孩们的躯体一下转移到欧阳若娴身上,“偷忙”一阵之后,他心里徒留一声叹息和满心怅惋……
屈指算来,蒋志威已经进来快四个月了。刚进来时那种落差造成的烦躁和痛苦,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暗淡下来。当然,这种平和的心境跟诵读佛经不无关系,知识的博大精深都可以改变世界,改变一个人更不在话下,现在的他与四个月前那个飘在云端的纨绔二代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至少成熟了二十年。每每回想起从前的风花雪月,都犹如幻境一般,好似一场漫长的梦一样,十分的不真实。现在每天看见管教绷着脸巡查监舍的秩序,还有通铺上光头们那灰暗颓丧又蒙着无望的眼神,再加上身旁严枫脚脖上叮当作响的铁镣,他唯一觉得真实的,就是人世间这毫无规律可言的变故。这种变故就像一直埋伏在人们身边的隐形刺客,一直伺机对你下手,你不知道它设下了多少个圈套,挖掘了多少个陷阱,也许就在你最辉煌、最得意的下一秒,它突然一把将你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让你连向美好的一切挥手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调电视节目一样,嘎巴一声,转换到了下一个悲惨的频道。
都说生存是一个人对自身经历的感受,但幸存就像中彩票一样,特别偶然、特别具有戏剧性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洗脱冤屈的几率十分渺茫,可是蒋志威依然心存希望,这一丁点的希望来自哪里?不言而喻,肯定是来自欧阳若娴托张淼律师捎来的承诺。因为蒋志威认为神佛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一个虔诚向佛又广积善业的女子应该受到神佛的垂怜,应该能用诚心招来奇迹的发生。所以,每当他默念一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下一句潜台词肯定是“菩萨救我”。由此一来,他甚至都忘了对黄柏痛彻骨髓的愤恨,将一切都归咎于上天对自己的打磨,抛开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把每夜撞击青春肉体的冲动,都化作对神佛虔诚的祈祷,以求得观世音菩萨在自己身上大显神迹。
企盼是发自灵魂的,既然自己相信命运被上天主宰,那么,他只有默默地等待……
转眼,日子在煎熬苦涩的强颜欢笑中向前迈了一大步,2012年的11月15日,黄柏伙同蒋志威持枪杀死魏乾坤、廖强一案,在燕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他和黄柏分别受审,黄柏第一个出庭。
三天前,蒋志威就从孔律师和张淼律师的口中知道自己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当黄柏垂头丧气地被押出法庭,两人碰面时,蒋志威很平静,他既没有歇斯底里咒骂黄柏,也没有进到法庭之后对旁听席上焦急的父母、哥哥还有凤姐、黎叔等人哀诉冤屈,只是对角落里的欧阳若娴投去平静的一瞥,然后神情淡定地应付法官和公诉人的提问……
等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中对蒋志威的控告,他一言不发地平视着审判长。有了些经历,人就会有些改变,这是在所难免的。他的眼神由平静逐渐转向阴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审判席,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非常吓人。
见蒋志威如此镇定,审判长挺了挺胸脯,胸襟上戴着国徽和天平标志的法袍将他臃肿的身躯勒得很紧,他推了推眼镜,威严地问:“蒋志威,你承认伙同黄柏枪杀了魏乾坤和廖强吗?”
蒋志威坐在被告席上,活动了一下松紧适中的手铐,看了一眼辩护席上的孔律师和张淼,声音清脆,咬字准确,毫无惧色地对着话筒说:“我不承认,因为我不但没有开枪杀人,反而我是从黄柏手中抢下枪支救人。”
“你撒谎!你这个挨千刀的凶手!杀人犯!还我儿子……”
没等审判长继续发问,坐在另一排旁听席上的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声嘶力竭地大骂,声音沙哑而凄厉。不用谁介绍,这位肯定是死者的母亲,那种老年丧子的悲凉令整个法庭的人都脊骨发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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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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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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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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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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