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那位马导演和摄制组的其他人,还有朱总请来的工程和绿化上的人,都一个劲儿的跟朱总敬酒。
我出于礼貌,只敬了一杯酒,便坐在一边默默吃饭。
柳眉在我旁边说道,“秦政,你是不是也过去多敬朱总他们几杯酒?”
“不用了吧?敬酒的人那么多,拉起手都能绕地球一圈了,又不差我一个。”我说道。
柳眉说道,“可是你这样坐着有点不太礼貌吧?你怎么说也是我们公司的代表啊,这种场合,不敬酒,说不过去。”
其实我知道,我确实应该过去多敬几杯酒的,就像华总说的,应该尽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资源。尤其中国人,很注重这种酒桌上的文化,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喝成的,很多感情也都是喝出来的。
可我就是不喜欢那种场合,打心里排斥那种气氛,厌烦那些千篇一律的恭维的话语。
但考虑到柳眉说的对,我毕竟是公司派来的代表,这样干坐着,确实不太好,万一朱总真的就在乎这些,闹得不愉快也不好。
于是我便端起酒杯,过去给朱总和他们甲方的人敬了几杯酒。
至于那位马导演,我没有理会,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没有理由必须跟他喝酒,更何况我看到他那副德行就反胃。
可谁知道,他却主动站了起来,笑道,“秦指导,来,咱俩喝一个吧。”
我虽然有些烦他,但是也不想撕破脸皮,再说是他主动敬酒,我便应诺,和他喝了一杯,互相说了一些合作愉快的客套话。Χiυmъ.cοΜ
回到座位以后,陈美琪小声对我说,“秦政,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怎么?让你看到我谄媚讨好的一面了呗?”我说道。
陈美琪说道,“都是工作和应酬,没什么好谄媚的,很正常啊,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成熟了,我认识的那个秦政,是个气筒子直脾气,绝对不可能和马导演喝酒的,不跟他打架就不错了。”
我说道,“你不是喜欢成熟一点的么,我就努力改造自己呗。”
陈美琪一愣,说道,“你那会儿不是说了么,咱们不适合开这种玩笑,你还开?”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那我现在这个样子,够不够成熟?你喜欢么?”
陈美琪无奈一笑,“不是喜欢不喜欢,我只是希望你到了社会,就该遵守一些规则啊,老是像从前那样孩子气,会被人排斥的。”
“哦,知道了。”我说道。
……
吃完饭,隔壁有,朱总又带着大家去唱歌。
主题依旧还是喝酒,敬酒。
当然,我没有再站起来主动去找朱总敬酒,我实在再做不出来了,反正,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已经敬酒了,朱总就是要挑毛病,大概也挑不出来了。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独自默默喝酒,看着那些谄媚的笑脸,实在是感觉有些恶心。我心想,如果按照华总的要求,我以后真的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么?和一些脑满肠肥的人坐在一起,假装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割颅换颈的交情似的,拼命挤出恶心的笑容来,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成熟?
好吧,我宁愿去死。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谄媚的笑脸逐渐模糊起来,听着那些贵乎狼嚎的歌声也不再刺耳,才发现自己好像喝的有点多了。
那马导演一直拉着陈美琪喝酒,陈美琪开始陪了几杯,后来也没兴趣了,躲了。
她朝着我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我看了她一眼,发现陈美琪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脸色微红,带着些许酒意,眼神有些迷离。
“你怎么不喝了?”我说道,“你不是说要遵守一些规则的么?今晚你可是女主角,不得多和人家喝几杯啊?”
“刚夸你进步了,怎么又孩子气了。”陈美琪说道,“你唱歌那么好听,唱首歌吧。”
“不唱,一没气氛,二没心情,三没听众。”我说道。
“怎么没气氛了?”
“我不想在这儿唱,你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乌烟瘴气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怎么唱啊。”我说道。
“我想听。”陈美琪带着些许的醉意,说道,“我想听那首《爱的代价》,你唱的特好。”
我一愣,陈美琪已经过去点歌了,拿着话筒走了过来。
没办法,我只好接过话筒,唱了起来,反正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朱总那,没有人听谁唱歌。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带着酒意,我唱的有些投入,唱着唱着,那些嘈杂,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仿佛都没有了,一切都安静了,只有那优美的旋律,只有歌词里的人生在心里飘飘荡荡,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向那片遥远的海滩……
我唱完,发现陈美琪也深深的沉浸在了歌曲的那种情绪中,复杂的望着我……
我望着她灯光下娇美的面庞,一时间也有些醉了,深情的望了她一眼。
陈美琪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那种情绪中走了出来,然后果断的收起了目光,不再和我对视。
我知道,她一定忽然回到了现实,那些冰冷的,难以跨越的现实。
这现实让我感到一阵麻木,一阵痛楚,我只好继续喝酒,一直喝……
喝着喝着,我忽然朦胧中想起一件事来。
我从来没有给陈美琪唱过这首歌,可她为什么说我唱的好听?
是的,虽然我喝的有点飘了,但我知道自己没有记错,这几年我都没有唱过这首歌了,只有那晚,我从梦里醒来,用吉他弹唱了那首歌,可那个时候,陈美琪已经搬走了啊,她怎么听到的?
难道……那晚,她在门外?她来找我了?
我一愣,急忙寻找陈美琪,可找了半天,发现陈美琪并不在包厢里,便走了出去。
刚出去,就看到那位马导演拉着陈美琪在楼道里说着什么,陈美琪几次想走,可被他醉汹汹的拉住,缠着她说着什么。
我一时间浑身充满了怒火,握紧拳头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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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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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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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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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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