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渡,你这次回来,是得到了叔叔阿姨的同意的吧?不要有像上次那样——一个人来东京,然后迷路、发烧,结果,生生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冬天。”
菅井友香接过她的行李箱,向她再三确认。
她不满地鼓了鼓脸,扭过头去。
“当然不是偷偷跑回来的。”
视线所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推着行李箱,行色匆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到的东京,也不知道,他们又要去往哪里。
菅井友香无奈地揪住她的后领,“不要乱跑。”
然后她又看向旁边那个正兴致勃勃观察东京的少年,“江树,辛苦你陪小渡一起来东京了!”
白鸟江树有些开朗地笑了笑,绿色的眼睛清澈到仿佛可以被看穿所有情绪,他也有些雀跃:“第一次来东京,感觉确实挺新奇的,但是——”
他看向今出川,眼神里荡漾着笑意:“还是不懂小渡为什么这么想到东京来。”
今出川只是抿了抿嘴,然后叹息了一声,又微低着眼,细长的睫毛以很小的幅度颤动着,遮住了瞳孔的颜色,又在眼下投下了浅浅的阴影,她盯着地面的影子,低低地说着:“是,是我失约了。”
出院之后写给生田绘梨花的信再无回音,渐渐地,也就不再写了。
或许总是如此,总是在错过中成长,身边的朋友也随着成长,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属于过去的承诺,渐渐地在记忆里泛黄,然后模糊掉了“永远”两个字。
时光长河无数条平行的支流,茫茫星海里无数条平行宇宙的时间轴,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那一团在一定分寸上燃烧、在一定分寸上熄灭的永恒的活火,也从未存在着回到上一秒的状态的可能性。
于是有些人,大概就像星星,再也无法传达问候。
白鸟江树只是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懂她突然而至的惆怅心情。
菅井友香试探着开口:“或许,回到故土,必然会有些低落的情绪?小渡,开心点哦——”
今出川只是抿嘴克制地笑着,认真地看着菅井友香:“只是在想,现在是矢车菊盛开的季节,上次留给姐姐的那盆矢车菊,开放了吗?”
白鸟江树瞪大了眼睛,“小渡你喜欢矢车菊?为什么在德国的时候我没发现这一点呢?”
今出川只是抬头远远地看着被东京的高楼大厦分割成许多碎片的蓝天,“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像江树你喜欢鸽子那样会明显地表露出来啊——下次不要再叫我陪你去特拉法加广场看鸽子了,我是真的讨厌鸟粪。”
白鸟江树只是哀叹:“可惜没把小白带过来。”
菅井友香也笑了笑,温柔地回答小渡的问题:“现在似乎是——花季的尾声了,前段时间,窗台上的矢车菊有很灿烂地盛开过,但最近正在渐渐凋零。”
今出川不无可惜地轻轻点头,“也是,好像没有永不凋零的花。”
菅井友香有些嗔怪地拍了拍她的头,“为什么想得这么悲观啊,记住喜欢的花盛开的时候的样子,那她在你的心里,大概就已经永不凋零了吧——上车吧,司机叔叔等了有一会儿了。”m.χIùmЬ.CǒM
“好。”
“我们要去哪里呢?”
白鸟江树打量了一下四周,紧跟在今出川的身边。
菅井友香思考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确定:“去港区吃饭?欢迎一下你们,我作为东道主,自然得请客。”
白鸟江树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拉住菅井友香的衣袖,“姐姐,那我们可以先在港区逛逛吗?小渡这个笨蛋把手绳掉在飞机上了,或许,可以去给她买一个新的。”
今出川有些抗拒似地皱着眉,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不想要,我只想要我原来的那一个。”
菅井友香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小渡,姐姐想给你买,你不想要姐姐送的吗?”
今出川只能在她的撒娇攻势下退步,“行吧,谢谢姐姐。”
盛情难却,她勉强打起精神来,也掩下了心中的一些怅然若失。
黑色的商务车一路驶进了东京的繁华,混在了车水马龙之中。
今出川只觉得坐飞机之后的疲惫感席卷了自己的浑身上下,白鸟江树竟然还能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车窗外的事物,时不时地问菅井友香各种奇怪的问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今出川对东京这个城市,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两年前的雪夜,以及在雪夜里的霓虹与烟火。
和,等不到想要等的那个人的失望的感觉。
白鸟江树随意挑了个地方想要下车逛逛,今出川和菅井友香都没有反对。
只是一下车,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是不得不令人感叹——这就是夏天啊。
菅井友香很熟练地撑开了伞,朝她倾斜,“小渡,夏天确实很热哦。”
今出川点了点头,随意地瞥了四周一眼。
“那栋楼是?”
白鸟江树先于她提出了问题。
菅井友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有些疑惑地想了想,还是不怎么确定:“似乎是索尼音乐?”
“有点热闹哦。”
白鸟江树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确实,沿着坡道,陆陆续续地过来了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少女。
今出川对此实在没有兴趣,只是稍微催促了一下:“我们也走吧——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随意的视线远远地与某个笑容灿烂的少女对上,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然后升腾起难以抑制又不知缘由的激动情绪。
就像在德国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盯着街边的邮筒、路过的车站,或者在上学的路上不由自主地被某种背影吸引目光——
一直在寻找,一直在期待,也一直在等待,某个素未谋面的背影。
如果只是想驱赶寂寞的话,明明身边有很多朋友……
脚步下意识地往前移动,然后是后领大力的拉力。
“小渡!英雄救美!”
白鸟江树扯着她的手臂往前跑,往前回溯的记忆瞬间回到当下,重重盘旋在心间的复杂情绪与灵光一现的熟悉感刹那间化为碎片。今出川掰开白鸟江树扯着自己衣袖的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确实是两个少女,以及正试图对他们动手动脚的看上去就是不良的青年。
精神开始高度紧绷,然后是三步跨做两步,她和白鸟江树很有默契地一人扣住一个不良的手,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无视了躺在地上的不良的微微呻吟,今出川皱着眉看着眼前两个有些狼狈的少女,并没有多说什么。
“姐姐,恐怕要拜托司机叔叔送她们回去——我怕这些人会跟踪她们伺机报复。”
她转身走到菅井友香的身前,小声提醒。
菅井友香点了点头,又很无奈地按住了她的肩,“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冲动?”
今出川没有回答她,她只是有些茫然地再度看向之前的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突然开始心悸,因为怅然若失的感觉,实在过于强烈。
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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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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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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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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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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