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医一脸不敢相信,起身离开床头的凳子,小声嘀咕着,默默退至一旁,在那怀疑人生。
另一位御医见状,忙坐上那凳子,继续为杨功诊脉。
“老御医,结果如何?”
杨宗摸不着头脑,是好是坏你倒是明说啊,这算怎么回事?
王谦、周智,以及杨家骨干等,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一阵阵着急。
杨若仙藏在身后那只“作势欲挥”的小手,在老御医诊脉结束、暗暗嘀咕的刹那,条件反射般往下重重一挥。
屋外,层层叠叠的精壮护卫们,屏气凝神,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眼见杨若仙的小手即将挥落,他们暗中深吸口气,握紧手中兵刃,迅速蓄力,随时准备杀入屋内……
可是,那小手挥落到一半时,竟生生顿住,宛若机械齿轮缺了润滑油卡了壳般。
护卫们硬是没敢乱动一步,憋得他们面色通红。
原来,杨若仙忽然回过味来,那老御医诊脉过后,神情竟十分古怪,并不曾断言那骗子果真是一个骗子!
向来聪明的她,断定此事尚有蹊跷,因而挥落一半的手急忙止住,最后还慢慢上升,回到原位。
这可苦了屋外的护卫们,始终憋着一口气,紧绷着神经……
“这不可能!”
很快,第二位御医诊脉结束,也是一脸惊诧的表情,默默退至老御医身旁,两人一起怀疑人生。
“结果到底如何?”
杨宗愈发焦急,两眼死死瞪着两位御医,若不是自持身份,他早已冲过去抓住他们好好逼问一番。
周智、杨家骨干等也十分焦急,但都保持了沉默。
王谦轻轻摇动着手中羽毛扇,细细打量苏贤,一脸沉吟,似是已有猜测。
杨若仙见状,心头愈发认定,此事定有蹊跷,身后那只小手也就迟迟不曾挥下。
紧接着,第三位御医上前,为杨功诊脉,然后是第四位、第五位……直至所有御医都上前尝试了一番。
最终结果无一例外,所有御医全都默默退至一旁,面色古怪,还不时瞟苏贤一眼,聚在那低声议论。
杨宗多次询问结果如何,御医们非但不答,甚至还不加理会,好似不曾听见他的询问般。
此时,就算是瞎子也已看出,情况不对。
杨宗、王谦,还有杨家骨干等,焦急之余,心头也渐渐燃起希望。
杨若仙心中也是一动,眼中猛地亮了一下,这个骗子莫非果真……能缓解杨功的病情?
“装神弄鬼!原来你们是同伙!”
周智忽然抬手,点指着那群御医,言语很不客气。
在他看来,这世上除了他父亲以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精通回阳九针之人!
这群御医,诊脉后便神神叨叨的,给人一种“杨功病情好转”的假象,这不是与那个骗子是同谋是什么?
怒斥完那批御医,周智转身又一拜:
“杨姑娘、杨老家主,在下对杨老爷子的病症虽束手无策,但一身医术也还算尚可,就由在下来为老爷子诊脉吧,在下必定给出一个公正的说法!”
杨若仙恍若未闻,不曾理会殷勤的周智。
杨宗倒十分客气,拱手作揖道:“那就多谢周公子了。”
“好说,好说。”
周智走到床头,坐上凳子,二话不说就开始诊脉。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包括苏贤。
一会儿后,周智诊脉的手剧烈一颤,面色骤变,忽起身气急败坏惊呼道:“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公子,结果如何?”杨宗忙问,同时,他与王谦、杨家骨干等人愈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叔祖他的病情究竟有没有好转?”杨若仙也忍不住开口询问,她那双丽眸异彩连连,不时瞥苏贤一眼。
这时,第一位为杨功诊脉的老御医走上前来,回道:
“杨老家主、杨姑娘,还有诸位,经老夫等诊断确认,杨老爷子的病情……已经得到好转!”
话说到这里,老御医顿了顿,转身面朝苏贤,长施一礼,拜道:
“苏公子果然精通‘回阳九针’!倒是老夫眼拙了,方才多有狂妄之语,还请苏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苏贤瞥了眼这位老御医,没做理会。
他依旧淡定。
不过,杨家之人可就不淡定了。
杨宗当即大喜,先是走到那病床前,看了杨功一眼,接着含笑走到苏贤身前,深施一礼拜道:
“苏公子救命之恩,我杨家定当厚报!”
杨家骨干等忙也跟随在后,复述道:“苏公子救命之恩,我杨家定当厚报!”
王谦收起手中羽毛扇,上前笑道:
“苏公子果然是年少英才,那回阳九针乃传说之中的不传之秘,由此可见,苏公子绝非凡人,幸会!”
苏贤早已看出,王谦此人不简单,勉强应付完杨宗与杨家骨干等,便拱手回礼:
“王先生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游学天下的读书人而已,不值一提!”
“……”
另外一边,杨若仙整个人都傻了。
通过刚才种种迹象,向来冰雪聪明的她,早已断定此事或有蹊跷。
可是,当老御医道出实情的那一刻,她还是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心中五味杂陈,先是狂喜,接着又是惭愧与后悔。
狂喜,自然是因为杨功康复有望,杨功对杨家来说真的太过重要。
惭愧与后悔,则是因为方才她的态度,对那个骗……苏公子的态度,并不太友好。
其实,往日间登门骚扰她的人虽多,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曾发怒,并不如今晚这般尖酸刻薄。
可是今晚为何会这样?
杨若仙侧眸,冷冷瞥了眼正在房间一角怀疑人生的周智。
就是因为这个人,先一步扰乱了她的心态,让她心烦意乱,最终才导致她对苏公子不友好!
再联想到周智身上那熏人的脂粉味儿,杨若仙心头更是泛起一阵阵恶心。
为了这样的人,得罪了对杨家有恩的苏公子,着实不该,她真的十分后悔……
必须想个办法消除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才是,她心中想道。
再回头看向苏贤,现在就顺眼多了。
甚至于,她越看越觉得苏公子丰神俊逸、气度非凡、俊美无涛、英姿勃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概莫如是!
关键一点是,人家苏公子真有本事,回阳九针那等传说之中的针法都会,岂非凡人?
反观周智,亏他还是名医之后呢,简直丢人现眼!
杨若仙眸光灿灿,一时竟看得呆了。
“苏公子尽管放心,那告示上罗列的奖品,我杨家今日便可双倍奉上!”
杨宗大喜之余,摸出一块腰牌双手递给苏贤,笑道:
“还有公子特意要求的藏书楼,这块牌子请公子收下,凭此腰牌,可自由出入府中藏书楼,以及任何一间书房!”
苏贤也不推辞,双手接过,笑道:
“那就多谢杨老家主了,家主放心,自今日起在下就住在贵府,每日早晚各针灸一次,相信半个月后杨老爷子便可痊愈。”
“来人,立即收拾出一座独立院子……”杨宗亲自吩咐下人去收拾住处,待安排妥当,又问苏贤有没有什么禁忌。
“禁忌倒没有,在下只是希望,居住的地方一定要清幽,最好无人打搅,我最讨厌在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断。”
“没问题,苏公子尽管放心便是。”杨宗笑道。
“……”
正聊着,一旁的御医们带着猥琐与讨好的笑容,慢慢凑近,对苏贤施礼一拜:
“俗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苏公子虽然年少,但医术方面的造诣却远胜我等。”
“我等无不敬服。”
“方才……我等多有得罪,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才是,我们这就给公子赔礼道歉了。”
苏贤侧眸,看着不停作揖的御医们,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说道:
“方才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你们没事儿的话就先回去吧,毕竟天色也不早了。”
御医们见状大喜,苏贤竟未发怒,喜出望外之下,他们心中竟渐渐生出些许奢望,踌躇道:
“方才,我们曾发过誓,若公子果真能治杨老爷子,我们就甘拜公子为师。”
他们越说越激动,见苏贤没有一口回绝,顿时心花怒放,竟直接跪在地上,欲造成既定事实。
毕竟那可是传说之中的回阳九针啊!
若能学会,就算立即死了他们也甘愿。
苏贤眉头挑了挑,慢慢侧过身去,不受他们这一礼,他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说了一个字:“滚!”
“是是是……”御医们非常失望,但又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后退,直至退出房间,唉声叹气而去。
杨若仙在旁,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心中微微一动,暗道:
“苏公子果然少年英才,稳重、成熟,那个‘滚’字虽说得不重,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智站在房间一角,也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但他是全程尴尬。
他还是不愿相信苏贤精通回阳九针之事,毕竟他的父亲曾断言,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二人精通此针法。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忽然,周智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名叫苏哲的家伙。
此人长得比他帅不说,能力还比他强,当真令他怒火喷薄,双拳紧握,恨不得扑上去狂殴此人一顿。
但,周智并未付诸实践。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直接动武可不行,必须想个什么办法……
周智还没想出办法,回眸之间,偶然发现他心目之中的女神、不远千里从蜀国赶来只为见一面的女神——杨若仙,居然正对那个人“含情脉脉”!
轰!
周智妒火中烧!
加上刚才的怒火,他整个人都快剧烈燃烧起来。
当下他顾不得其他,直接走向杨若仙,并大声喊道:
“杨姑娘,千万不要相信此人,他就是一个骗子,他来贵府必有所图……决不能让他住在贵府啊!”
随着周智快速逼近,杨若仙下意识往后一退。
同时秀眉暗皱。
好浓烈的脂粉气味儿,太熏人了,两人间虽然还隔着一丈的距离,但已让她生理不适,真的受不了。
再者,周智身上为什么有女人的脂粉味儿?答案显而易见,她只要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就泛恶心……
“住口!”
杨若仙还没开口,一旁的杨宗就先一步发飙了。
眼下,苏贤乃府中贵客,杨功的病全仰仗苏贤,他决不允许有人在此胡说八道,此举无异于与他杨家为敌。
杨若仙见老爹开了口,便懒得搭理周智,甚至看也不看他一眼,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苏贤。
她决定好好的与苏贤聊一聊,争取消除刚才的不愉快。
她往日虽然高冷,但常年在外经商的她,也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她更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拿下苏贤应该不成问题。
这时,杨宗下达了逐客令:
“天色已经不早,寒舍今日事务繁忙,老夫就恕不招待了,周公子,请回吧,来人,送客!”
“是。”屋外憋了许久的精壮护卫,终于有事儿干了,呼啦啦进来数人,围住周智,眼神很是不善。
周智已是一脸铁青,他看着不搭理他反而走向苏贤的杨若仙,暗中咬紧牙关。
杨若仙现在一心想着,如何消除与苏贤之间的不愉快,因而对周智之事毫不关心,甚至冷淡到了极致。
周智的心情如何,她更是不屑一顾。
短短数息间,她便来到苏贤身前。
两人面对面。
这时,府中的管家正准备带苏贤、杨芷兰、周威三人下去休息。
杨若仙面带迷人的笑意,因距离苏贤很近,她下意识深深一嗅,嗯,果然没有熏死人的脂粉味儿,只有一种……
杨若仙眼神微变,猛然发觉不妥,此举有失检点,因而急忙收敛心神。
只是,那种男子身上才有的气味,久久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时刻扰乱着她的心神。
这让她那沉鱼落雁的脸面渐渐晕怔起来。
好在,经营家族茶叶生意的她,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强行忍住紊乱的心神,装出大方自如的外表,笑着打招呼:
“苏公子有礼,方才之事……”
然而,她的话才说了一半,便生生止住。
因为,苏贤只是停顿了一下而已,像是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听见她的话般,视她为空气,直接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竟不搭理她!
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杨若仙怔在那里,宛若木雕,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僵硬,心中重重一个咯噔,在那风中凌乱。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味来——
苏公子居然不搭理她!如此冷淡,视她为空气,莫非,刚才将人家得罪得太狠了吗?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里,杨若仙顿时懊悔不已,平日她即便再如何生气,也不会与人争辩的,可今晚……
诶!
她想一头撞死。
最糟糕的一面,居然表现在最重要的人面前。
向来高冷的杨若仙,此刻怅然若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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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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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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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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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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