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贤与李青牛两师徒彼此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女皇忽然旧疾发作,还活不过今天?
这消息太突然了!
这小子一定会死皮赖脸的求我,哼,但老夫坚决不答应……李青牛心中暗道。
可足足十余息后,苏贤始终不见任何动作,只是眉头逐渐紧皱,与李青牛隔空对望,没有任何表示。
李青牛心中冷哼,暗道:“还挺沉得住气,不错,为师且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这时,苏贤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举步就走。
直接走出这所庭院。
竟是扬长而去。
提也没提救治女皇一事。
李青牛一时懵了,目送着苏贤的背影呆了一呆。
这小子居然没有求他?不应该啊,李青牛陷入纠结,很想抓住苏贤问个清楚明白……但终究没动。
苏贤走出庭院后,又行得十余步,来到一个相对清幽的所在,在此止步,然后提高音量喊道:
“芷兰何在?”
话音刚落,杨芷兰就从树梢上跃下,稳稳立在苏贤身前,面无表情答道:“在。”
“宫里的事,想必你已知晓,我等会儿要入宫一趟,你先去做些安排。”
苏贤凑近杨芷兰耳朵,小声叮嘱一番,最后道:“好了,你先去吧。”
“是!”
杨芷兰纵身跃上树梢,几个起落后就不见人影。
苏贤目送她走远,脚步一转径直返回李青牛的居所。
“怎么又回来了?”李青牛又打起了拳,不过这次是太极,并非先秦导引术。
“师父,弟子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想告诉您老人家。”苏贤咧嘴一笑。
“哦?说吧。”
李青牛继续打着太极,似乎已经猜到了苏贤要说什么,嘿,不就是想让他入宫给女皇看病么?没门!
“师父,这件事十分重要,您老还是先停一下吧。”
“无妨,为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还多,什么阵仗没有见过?说吧。”李青牛气定神闲,一幅老气横秋的模样。
苏贤见状,也就不再劝,酝酿一番后说道:
“师父啊,那些线索其实都是……假的!”
“什么线……你说什么?!”
李青牛正打到“右蹬脚”一式,单腿撑地,结果听了苏贤这话,惊得他重心失衡,身体一晃,直接往侧边栽倒而去。
方才的气定神闲,早已烟消云外。
“师父小心!”苏贤就在旁边,忙扶住了他。
“你……”
李青牛并未摔倒,但他也不在意这个,而是扭头瞪着苏贤,眼睛瞪得牛眼那么大,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九枝甘露的线索,曾给了他无限美好的期望。
他想拥有一个孩子,以便传宗接代。
为此,身为神医的他,甘心跟着苏贤来到大梁,还稀里糊涂的跑去南陈,为陈帝瞧了病。
可最后呢,居然给他说那些线索都是假的?!
李青牛气得肺都快炸了,嘴上的胡须也跟着乱抖,这其中,既有被苏贤忽悠的愤怒,也有传宗接代念头落空的遗憾。
苏贤扶稳李青牛后,便放开了他,接着后退一步,似是怕李青牛动手打人,同时大声喊道:
“师父你不要着急啊,弟子刚才说得太快,其实,那些线索倒也不全是假的……”
话还没说完,李青牛便抓着苏贤的肩头,心中又燃起了传宗接代的希望,瞪着牛眼喊道:“不是假的?”
“呃……虽然不是假的,但弟子已将这条线索查完……”
“结果如何?”李青牛没空追究苏贤已经查完这条线索之事,他只想知道结果,只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传宗接代。
“弟子查到,九枝甘露的确还有少量存世。”苏贤揉了把脸,这些其实都是他现编的,因女皇旧疾来得突然,他没时间做筹划。
“东西在哪里?”李青牛抓着苏贤的肩头,猛烈摇晃。
“九枝甘露有是有,但师父就不要想了,你得不到的,所以弟子才会说那些线索都是假的。”苏贤摇头。
李青牛眉头一皱,深深口气,意味深长的瞪着苏贤:“那仅存于世的九枝甘露,该不会是在大梁女皇的手中吧?”
相同的把戏,苏贤已经使用过多次,他早就熟悉了。
但苏贤却摇头道:
“不在女皇手中,而是在……梅花内卫大阁领的手中!”
“梅花内卫?大阁领?”
李青牛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摇晃着苏贤的肩膀问:“为师忽然想起,你不就是梅花内卫的小阁领吗?”
“不错,但弟子与那大阁领并不亲近,大阁领非常冷漠,早在数日之前,弟子就曾探过她的口风,结果她矢口否认,说她没有九枝甘露。”
“……”
李青牛面色顿时十分复杂,松开苏贤的肩膀,在庭院中走来走去,似是在做着某种决断。
苏贤也不打搅他,女皇的旧疾反正已经发作,耽搁这一时半会儿想必没有问题。
其实,如何忽悠李青牛为女皇看病,他已有一套绝妙的法子,但不曾想女皇旧疾突然发作,搞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可以确定,那大阁领手中果真有九枝甘露?”李青牛忽然回头,目光灼灼的审视着苏贤。
“弟子可以确定,而且弟子还打探到,大阁领手中仅存于世的九枝甘露,就是从前任东阁领手中得来!”
苏贤这话半真半假,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李青牛盯了苏贤好一会儿,没看出问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他就迟疑起来,面色十分纠结。
苏贤见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上前一步,咧嘴笑道:
“师父,弟子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可以得到大阁领手中的九枝甘露。”
“哦?你说。”
李青牛面色略微一松。
实际上,他对苏贤接下来要说的心知肚明,但没办法,为了能传宗接代,他接受了苏贤递来的“台阶”。
他对传宗接代的执念真的太深,之前,苏贤忽悠他的那几次,他心里其实十分明白,但为了能传宗接代,他只得装傻充愣。
这次也不例外。
苏贤这个法子虽然粗糙,而且使用了多次,但偏偏就拿捏住了他的七寸,屡试不爽。
不过,这次之后,他得了那仅存于世的九枝甘露,苏贤可就没有什么可以牵制他的了。
等到那时,就该轮到身为师父的他大发神威,将这孽徒狠狠踩在脚下!
想着想着,李青牛不禁激动起来,甚至嘿嘿嘿的笑出了声,看起来有些猥琐。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苏贤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青牛瞬间回神,猥琐的笑容一收,道:“没什么……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苏贤笑嘻嘻,搓着两手,慢吞吞道:
“师父你想,那大阁领既然对女皇忠心耿耿,那……师父何不入宫,将女皇的旧疾治好,想必大阁领必感念师父之情,然后主动献出九枝甘露也说不定。”
“这不可能!”李青牛断然拒绝,语气十分严厉:“为师说过,不可能入宫为女皇瞧病,此话休要再提。”
苏贤忙拉着他的手,脸上陪着笑:
“没错,蝴蝶谷神医李青牛的长女,的确命丧于大梁王朝之手,李神医不愿入宫为女皇诊治,情理上也说得通。”
“不过,弟子记得师父离开蝴蝶谷之前,曾经说过,离开了蝴蝶谷,世上就没有李神医,只有李大夫。”
“这这神都城中,没有长女死于大梁王朝之手的李神医,只有急需九枝甘露传宗接代的李大夫!”
“师父,走吧,恐迟则生变,万一女皇忽然一命呜呼,大阁领说什么也不会交出九枝甘露的。”
“……”
在苏贤的半推半拉之下,李青牛也就半推半就。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去”、“别拉老夫”,结果很快就被苏贤拉出了侯府,并送进了马车……
终于搞定了李青牛。
苏贤暗松了口气。
这时,他忽然看见杨芷兰出现在身边,便一边上车一边问道:“都安排妥当了吗?”
“都安排好了。”杨芷兰冷静道。
“很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入宫吧。”
马车动了。
李青牛坐在车厢中,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可他就是不能“安”,因他始终忘不了他那惨死的长女。
看在九枝甘露的份上,他虽然勉强答应为女皇看病,可他那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隐隐作痛。
正烦躁间,李青牛忽然瞥见旁边的苏贤。
他眼中顿时一亮,心中暗道:
“有了,将大梁女皇治好,老夫终究不甘心。”
“这小子不是与女皇有一腿么,嘿嘿,老夫就让那女皇今后都离不开这小子,让她饱受相思之苦!如此也算报仇了。”
“……”
与此同时。
宫城,乃至整个皇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女皇突然病危,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太子、兰陵公主,甚至宫里的宫女与太监,以及侍卫等等。
御医已下了定论,女皇撑不过今日。
女皇也已停床,徽猷殿的太监宫女,七手八脚将女皇搬出起居室,移到徽猷殿正殿,放在一张板床上面。
连带后世所用的一应衣屡也置办好了,棺椁也在着人打造……看这情形,似乎女皇真的没救了,今日必死无疑!
没错,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兰陵公主住在皇城,太子住在东宫,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即就入了宫,安排女皇后事之际,明争暗斗也同步展开。
毫无疑问,国不可一日无君,女皇驾崩后,大梁皇位将由谁来继承?
答案是当朝太子。
其一,太子始终是太子,只要太子没有被贬为庶人,他永远都是法定的皇位继承人。
其二,兰陵公主虽有争夺帝位的野心,但表现并不明显,除了太子一系人马外,包括女皇在内,都没往“兰陵想争夺皇位”这方面联想。
或者说,没有深入联想。
毕竟女皇正当壮年,虽有旧疾缠身,但不可能忽然间就暴毙而亡。
可是谁能想到,女皇还真就即将暴毙而亡了……
其三,朝廷文武百官中,有些名望极高,但却没有实权的大臣也入了宫。
比如正一品的太师、太傅、太保,还有司徒、司空等等。
这都是些老家伙、老顽固,纲常礼法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如今女皇即将驾崩,而朝中又有太子,自然是太子继位。
再者,这些老家伙都是上一朝的老臣,对女皇篡位之事,他们终究心有芥蒂,眼下女皇即将驾崩,他们自然极力扶持太子。
是故,在这场明争暗斗中,太子因占着大义名分,且又有老臣辅佐,所以渐渐占据上风。
兰陵公主虽实力雄厚,但却因筹谋不及,事出突然,导致处于下风。
她麾下的宰相虽多,但稍有异动就会被那帮老家伙们训得面红耳赤,进退不得。
毕竟,老家伙们的正一品虽然是虚职,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且又占着理,宰相们正三品的品级可不够看。
兰陵现在想要翻身,恐怕只有兵变一条路,动用武力手段解决一切。
可这里是皇宫啊!
兰陵虽权倾朝野,但手脚还伸不进守卫宫廷的金吾卫、千牛卫。
女皇又不是昏君,且又没疯,岂可让兰陵染指身边的侍卫?
所以,兰陵现在是讲道理讲不过那群老家伙,宫里的侍卫又不听她使唤。
一时之间,她在宫里竟毫无办法,找不到着力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在那嘚瑟……
太子的确十分嘚瑟。
数日前,他还为未来感到担忧,甚至痛哭流涕呢。
结果哪曾想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幸福来得如此之突然,皇位竟主动“走”到了他跟前,邀请他坐上去。
待女皇驾崩之后,他马上就能登基称帝。
荣登大宝之后,大权在握,到时不管什么兰陵还是什么苏贤,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松收拾……想到这些,太子心中暗乐不已。
兰陵公主则面色阴沉。
觊觎皇位之心,她早已有之,只是极少表露在人前。
以前,她的战略是徐徐图之,一点一点掌控大梁王朝的方方面面,最后水到渠成,她不坐大梁皇位,就没人敢坐。
结果哪曾想到事发突然,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准备,竟让太子占据了上风。
实际上,太师、太傅、太保、司徒、司空这些人,还有钱中书等,她早已想到了逐个铲除的办法。
还有金吾卫、千牛卫、内卫,甚至神都城外的禁军等,她也有逐个拉拢的长期计划。
可是在仓促之下,这些办法、计划根本无法实施!
毫无疑问,她吃了一个爆亏!
要是陛下的旧疾没有发作就好了……兰陵心中想道,如此一来,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亦或者,天降奇迹,忽然冒出个人治好陛下的旧疾……兰陵心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但转瞬间她就将这个念头掐灭。
因为不可能!
她知道,刑狱司大捕头远赴蜀国深山多年,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之中的蝴蝶谷神医。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大捕头也没了音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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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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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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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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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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