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全都亮了,人全都涌到街上,忧心忡忡的看着伤者。
到处都是战火过后的伤痕,被火箭烧毁的房屋一片漆黑,血污流的到处都是,断箭残盾随处可见,偶尔传出来一声未烧尽的噼啪声,却不见尸首。
战死的人早已经被妥善安置了。
军医在三风指挥下井井有条,每个伤者都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还有一大碗面汤,因此伤者虽然都在叫痛,却并没有太大的混乱。
人肚子里有了食物,就会变得平静。
伤者的镇定让民众也安稳下来,不至于惊慌失措,只是愁云依旧挥之不去,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城楼上和城门后还有层层士兵守候,穿着盔甲,手握利刃,绷紧身体,各司其职。
每个人都很忙碌,唯独徐府中的人不见踪影。
赵显玉一言不发的走了。
夜晚再次来临,城楼上城楼下变得异常安静,长枪林立,只等着外面的人开始攻城,他们便可立刻反击。
城墙上点燃的火把将四周照耀如同白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呆滞而迷茫的神情。
因为看不到前路,只是死守,他们也不清楚希望在哪里。
白丹和三风站在一起,从解时雨处出来,倒是冷静不少,她低声对三风说:“三风,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在城外。”
三风立刻道:“不要说丧气话。”
白丹转而道:“我从前很看不起解时雨,现在却觉得她也是个女中豪杰。”
三风忙里抽空笑了笑,觉得她这个“也”字用的很微妙。
白丹又道:“要是我死了,大人会不会问起我?”
三风想了想:“大人从不提死人,你想大人问起你,你就尽力活着。”
白丹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阵骚动,回头望去,就见车架如龙,往这边蜿蜒的游了过来。
五皇子、知州、徐家主母和长子,全都坐在马车里,高高在上的往这里来。
白丹眉头紧皱:“让他们来稳定军心,没让他们来摆架子,五皇子可真是......”
话音未落,五皇子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要与民同亲,穿的粗布麻衣,却又因为太冷显得缩头缩脑,火把的光照出来一张面如死灰的脸。ωωω.χΙυΜЬ.Cǒm
年轻的士兵和街道两侧的民众都带着诧异,诧异过后,便是无尽的惊慌。
这可是龙子,要是连龙子都觉得必败无疑,那他们的坚持毫无意义。
还不如投降。
五皇子张开嘴,从口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说的自然都是鼓励的话。
可他怕死,离的太远,站在城墙上的白丹扭头问三风:“蚊子一样嗡嗡叫,他说的什么?”
三风一动不动,满脸正经的回答:“不知道。”
白丹叹气:“完了,完了,这士气,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话真不假。”
就五皇子这个熊样,还不如不来。
徐义坐在马车里,暗自发笑,五皇子贪财怕死,还不如死在荒漠中的三皇子赵粲。
城还是破了的好。
五皇子带来的不是勉励,而是晦暗,阴霾笼罩到了每个人头上。
城门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解时雨牵着赵显玉走了过来,吴影背着陆鸣蝉紧随其后。
赵显玉身穿九章衮衣,衣上九章花纹华丽,彩绣辉煌,乃是出京皇帝亲赐,未有九旒冕,头上便戴金冠,身形端正,身上衣饰微微摇动,步步沉稳。
冷。
风从衮衣宽大的袖口往里钻,将他通身吹的冰凉,然而解时雨紧紧捏着他的手,不许他有丝毫瑟缩。
火光落在看不清人影的马车上,同时也落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孔上。
一个像是菩萨,一个像是童子。
菩萨俯身对童子言语:“殿下,您看到了,这些人是为谁而战,陆大人是为谁而忠?
是为国,为朝廷,也是为了明堂中的您。”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然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到了赵显玉的耳朵里。
“他日您要展翅高飞,切莫忘了您的翅膀是由这些白骨铸成的,他日您若是坐上那把椅子,也切莫忘了它是由血肉铸成的。”
她的声音中饱含希冀,似乎是一位要追随着赵显玉的谋臣。
“您是皇孙,您日后会从太子殿下手中接过皇位,从这一刻开始,您就要站到高处,让他人看到您。”
赵显玉慢慢松开她的手,独自一人走上城楼。
周围的人脸全都成了疑惑,恨不能将两颗眼珠分开,一颗盯着纹丝不动的解时雨,一颗盯着高高在上,却十分年幼的赵显玉。
他们知道赵显玉是皇孙,这样的皇孙,让他们心底有了一丝雀跃,多了一线希望。
这才是深宫明堂教养出来的尊贵和聪慧。
生死不惧,愿意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和他们在一起——哪怕他只有八岁。
越是逆境,越是黑暗,就越能燃起人心中的恐惧,却也能点亮心中的光。
赵显玉很紧张。
他在宫里,和皇上在一起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身上的衣服被风刮的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不会被风吹散。
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就连五皇子也撩开了车帘,用火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他两手握成了拳头,发出又高又清脆的声音:“我乃皇孙赵显玉,我虽稚子,却也知国难当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解时雨身上。
磐石一样的女子,正在用深幽的眼神往上看。
他颤抖的声音平静下去:“国难当头,岂容我独活,自该与诸位共进退,共存亡,
今日我便在这城墙之上,与诸位壮士一起迎敌!
不管他多少兵马,一次能敌,就是万次能敌,我不信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我们以城坐守,誓守云州!
诸位可敢!”
寒风冷冽,四周一片沉寂,趴在吴影背上的陆鸣蝉忽然高呼一句:“誓守云州!”
三风立刻振臂高呼:“誓守云州!”
四下里立刻响起了整齐的呼喊之声:“誓守云州!”
“誓守云州!”
“誓守云州!”
“誓守云州!”
兵将与民众全都沸腾起来,呼喊声铺天盖地的涌出城门,掀开阴霾,响彻半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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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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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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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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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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