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蝉将自己的热闹收起来,扭头去看赵显玉:“大姐说这五万石粮食送给你处置,你见不见?”
赵显玉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是眼睛已经慢慢冷了下去。
他站起来,在花厅里慢慢走了两圈。
陆鸣蝉见状,端着装香糖果子的碟子站起来:“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郑世子早在赵显玉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赵显玉急忙拉他一下:“你留这儿。”
陆鸣蝉停下脚步,捧着碟子想了想:“行,你坐着,我先跟他寒暄寒暄。”
一屁股又坐下去,他塞了一块糖在嘴里。
他想到解时雨告诉他的话:“一山不容二虎,太子身边已有能人,这个人情,做给太子不如做给皇孙,日后太子要发难,自然有皇孙传递消息。”
他们巨门巷,要的就是通天的耳朵。
赵显玉这时候终于决定要见常沐了,对吴影道:“叫他进来。”
吴影悄无声息地看陆鸣蝉一眼。
陆鸣蝉点了头,他才大步往外走,赵显玉正在气自己的爹不给他长脸,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目光。
常沐很快就在吴影的带领之下前来,见到赵显玉之后脚步一顿,连忙行了大礼:“没想到皇孙殿下会在这里。”
赵显玉沉着脸,没说话。
倒是陆鸣蝉站起来上前两步,笑眯眯的和常沐打招呼:“常太傅!”
不等常沐回答,他已经一把将常沐按在了椅子里,冲着吴影要茶水,又十分热情的和他寒暄:“我爹常提起您——我爹是镇国公,昨天您的人过来,我正犯牛脾气,就把他顶出去了,没想到今日您亲自上门了,真是失礼。”
常沐看他这热情的架势,迟疑着冲他笑道:“林世子太客气了。”m.χIùmЬ.CǒM
陆鸣蝉又道:“您认识我?”
常沐看了一眼不言不语的赵显玉,点头道:“世子常在宫里走动,我当然认识。”
陆鸣蝉顿时喜笑颜开,回到赵显玉身边,对赵显玉道:“常太傅真是和气。”
然后他就像是赵显玉的腹臣一样,紧密地和赵显玉站在了一条船上。
“太傅有什么话,尽管和皇孙殿下说,皇孙殿下答应的,我也答应。”
赵显玉这才不动声色地看着常沐:“太傅拔冗前来,可是有事?”
他已经显露出自己的威严,人虽然小的不能再小,但也有模有样。
常沐心中一凛,倒是将赵显玉多看了两眼。
太子从不管儿子,赵显玉不是在皇上那里玩,就是在宫外和陆鸣蝉等人鬼混,没想到竟然也有了气势。
他对着赵显玉笑道:“臣来找解姑娘,事关......”
“我知道,五万石粮食,”赵显玉打断他,“给你也没什么。”
常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竟然看向了陆鸣蝉。
陆鸣蝉不可置否的一挑眉:“皇孙和太子是一家父子,区区五万石粮算得了什么。”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下就将常沐弄了个晕头转向。
他心里疑惑:“五万石粮食,解姑娘就这么拿出来给他们两个孩子当玩意儿了?”
疑惑完,他委婉道:“解姑娘那里......”
赵显玉再次打断他:“这人情我领了。”
他并没有打算和常沐多说,取出单子给了常沐,等常沐一走,就坐在椅子里开始吃糖。
自从来了巨门巷,他这吃糖的毛病就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牙都坏了一颗。
解时雨将东西给他,他就知道要给他爹了,同时思来想去的琢磨了许久,他感觉这五万石粮食,是解时雨的问路石。
只是他还有些糊里糊涂。
之前他糊涂的更甚,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见刀光剑影,现在他增长了见识,学了许多道理,也逐渐能认清身边的人和事。
他想解时雨比一般人强,而且要强的多,凭借着她的果断和智慧,足以插手皇位的争斗中。
那这五万石粮食,是在问太子的路吗?
他的疑惑,同样也是常沐的疑惑。
常沐从巨门巷离开的时候,脑袋很晕,像是酒上了头,满世界都透露出一种虚假之感。
拿着赵显玉给他的字据,就可以去运粮了。
跑回家里,将这字据递给王知微,王知微并不惊讶,因为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常沐告诉他赵显玉在巨门巷的时候,他开口就问:“解姑娘怎么会把东西给皇孙做主?”
他狐疑,常沐也狐疑:“我这一路上也没想明白。”
王知微又问:“难不成她想用皇孙来威胁太子殿下?”
常沐觉得他这个说法莫名其妙:“她威胁殿下干什么,她又没站到哪一边去。”
王知微没再问常沐。
他将轻飘飘的字据放在桌上,揣着沉甸甸的心思站到了窗边,闷头思索。
常沐找到他的时候,他便聪明的猜到了自己是皇室百年基业中的一块砖石。
他愿意做这一块砖石,辅佐太子,对付陆卿云。
等新君上位,凭借他的手腕,也自然可以站稳脚跟。
骂名算什么,而且能在史书上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骂名也值。
更何况,他不一定就会留下骂名。
只是这刚一来,还没露面,就感觉到了陆卿云的棘手。
巨门巷这个女流之辈,手段再出奇,没有陆卿云在背后支撑,她也蹦跶不起来。
相反,陆卿云远在云州,也需要一个完全靠得住的人在京城替他筹谋。
他想要站稳脚跟,掌握时局,不如先将陆卿云的手、眼,从京城中弄出去。
而常沐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忽然想:“解姑娘哪里去了?”
他们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解时雨,哪知道解时雨此时此刻压根就没将他们往心里装。
她身边站着神情严肃的像是在哀悼的南彪。
“他们两个一路上都太平,一直到泥人张家后面的巷子里,尤爷被人下了黑手,三个对他一个,小叫花子看见他挨了一下子……”
解时雨心里咯噔一下:“小鹤呢?”
南彪低声道:“给人带上了马车,我让人顺着痕迹往外查,走的官道,往北没几里地之后马车就给丢下了,尤爷跟着追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解时雨起身往外走:“去叫吴影,再去赶马车,现在就走。”
南彪立刻去叫吴影。
秋风凉,解时雨连件披风也没带,也没觉出多少凉意,吴影和南彪坐在前面沉默的赶着马车,明明时间还早,黑暗却好像马上就会席卷而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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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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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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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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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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