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有些愣。
在梦里,他俨然已经和解时雨成了一对如花美眷,恩爱了好一阵,如此看来,是个美梦。
可是接下来,因他是个风流之人,很快就移情别恋,将解时雨抛在了脑后,而解时雨又不同于寻常女子,不哭不闹,只抓住了机会,拿着一根金钗,直刺他心窝!
这一刺实在太过震惊,他直接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坐在床上,他先掀开衣服仔细看了一眼胸口,见上面白白净净,并没有任何伤痕,一颗心才终于归了位,承认这只是个梦。
把心放下,想到解时雨是个聪明人,也必定能想清楚怎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他的兴致又渐渐高了起来。
就连看到文花枝,也没让他心情变差,甚至很是和气,文花枝说晚上一起赏月,他也笑眯眯的答应了。
等晚上当值回来,他那心情依旧是很不错。
文花枝许久未曾见他这样和颜悦色,也是心花怒放,说出口的全是甜言蜜语。
赏月赏到一半,庄景的小厮忽然跑进来,在庄景耳边低声道:“少爷,镇国公世子说要拜访您,门房怎么都拦不住......”
“镇国公世子?”
庄景一时没想起来。
与此同时,陆鸣蝉已经长驱直入,毫无礼教,身边只带着一个南彪,而庄家的小厮护卫蜂拥而至,将这小院子挤的没地方站脚。
庄景这才想起来镇国公世子是谁。
陆鸣蝉丝毫不顾忌这是内宅,目光肆无忌惮的盯着文花枝,也不等谁请,自己拉开凳子坐下,拿了一个团子塞进嘴里,拉拉扯扯的吃。
“庄大人,咱们也算是朋友,你请客怎么不叫我?”Χiυmъ.cοΜ
庄景使了个眼色让文花枝回避,对着陆鸣蝉这个不速之客,他不好翻脸。
毕竟陆鸣蝉现在是镇国公世子。
压住心中脾气,他露出点笑意,一团和气道:“林世子来是......”
陆鸣蝉打断他,用捏过糯米团子的手拍了拍他:“我这个世子想请你吃顿饭,这个面子不知道你给不给。”
紧接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荷包:“为了请你这个都虞侯吃饭,我今天可是特意在父亲那里支了银子。”
庄景笑道:“哪里敢当,不过今天这么晚......”
陆鸣蝉很不客气的打断他:“有些饭就是要晚上吃才行。”
庄景打量陆鸣蝉一眼,觉得陆鸣蝉现在这个样子很幼稚。
就像是个想要伪装成大人的小孩,自认为伪装的很不错,却不知道早就被人看破。
无非是想借着镇国公府狐假虎威,给解时雨求情。
但是他不至于去戳穿这小孩子的心思,毕竟是镇国公世子,这分量不轻。
他不如宽容点,给这位世子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那好吧,”庄景起身将披风穿了,“去哪里?”
陆鸣蝉孩子气似的转动眼珠,笑道:“好地方,请呀。”
说完,他就在前面领路,左边跟着个仆人似的南彪,右边是庄景,三人从承恩伯府下人身边穿过,走入了外面的世界。
入夜之后,街道上一片静谧,偶尔亮起的灯火像是偷窥的眼睛。
陆鸣蝉在前面走,走的很不安分,一会儿蹦起来折根树枝,一会儿踢块小石子。
越走,庄景越觉得偏僻,不像是要去遇仙楼这些地方,眉头一皱:“这是要去哪里?”
他暗自防备,身上没带刀剑,但是能在侍卫亲军做都虞侯,他身上的功夫也不弱。
陆鸣蝉笑嘻嘻的回头,指着巷子口一辆马车:“到了。”
他言行神情有些荒诞滑稽,但手却很快,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等庄景反应,这条寂静的巷子四周,就多出来许多身穿黑衣短褐之人。
这些人动作极快,直接就扑了上去,将庄景挟持,塞住口鼻,捆住手脚,塞入了马车中。
庄景那一身的功夫,竟然连展现的时机都没有。
赶马车的人是尤铜,将马鞭一扬,朝着里面呜呜直叫唤的庄景猛地一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鞭声。
伴随着这一声响声,拐角处响起一声女子惊恐的叫声。
南彪看向陆鸣蝉:“是庄夫人,我们一出来就跟了过来,没看出来这庄大人还是个妻管严,要不......”
他用手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
陆鸣蝉兴致勃勃的摇头:“带过来。”
南彪往后一扬手,立刻有人将文花枝带了过来。
文花枝本是怕陆鸣蝉将庄景带去秦楼楚馆,却没想到目睹的一番这样的情形,被人扭着手,她疼出了眼泪,朝着马车里哭喊一声“岩玉”。
庄景并未回应她。
文花枝当即看向陆鸣蝉,哀求道:“林世子,您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今晚的事情,我们保证一个字不提,行不行?”
她此时已经察觉出了陆鸣蝉的可怕。
并非凶神恶煞,而是像是被什么厉鬼附上了个小小的身体,让人从里到外的惊出一身冷汗。
陆鸣蝉是个理直气壮胡闹的孩童:“那可不行,他绑架了我大姐,我得拿他换人。”
他怕文花枝没明白,又做了详细的解释:“我大姐是解时雨,庄大人求爱不成,就将我大姐关在侍卫亲军静室里头了,侍卫亲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关的人,就得谁结案。”
说完,他忽然用两手一捂嘴,天真的一笑:“哎呀,我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你该伤心了。”
文花枝没有伤心,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羞愤。
当着古古怪怪的陆鸣蝉和这么多人的面,她真是羞愤的无地自容。
庄景——就这么不爱她了?
原来的情分,也一丁点都没有了?
他冷落她,这种“冷”原来没有“热”来对比,她还能自己圆过去,现在这“热”忽然出现,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这般不值钱!
羞愤过后,她的爱意又渐渐涌了上来,心想大概这就是命。
她哥哥文郁的命不好,她的命也不好,注定了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我......你们不用杀我灭口,我跟你们一起走,不管你们想对岩玉做什么......我要跟着他!”
陆鸣蝉惊奇的一笑,觉得很有趣,于是拿出刚学的礼仪,朝着马车弯腰伸手:“庄夫人,请。”
文花枝六神无主地上了马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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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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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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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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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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