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说吗?”
“没问题,我车走慢些,您听着就成。一街筒子的店铺,琳琅满目,比比皆是,卖得最多的是旧衣服。当年从运河里来的四面八方的商贾(主要是盐商)、漕船、舟子、官宦、百姓人家,行走、访亲、见面、会客、过年、办节、喜庆、奔丧,总要扯件服装,做点体面事情,或有旧衣服拿来买卖。前面有些碎石,您坐稳。”
“嗯。”
“估衣街是一条东西向的街道,街宽不足10米,全长不足800米。这里道路顺畅,路口四通八达。估衣街的北侧有多条路可通达南运河南路,依次有五彩号胡同、归贾胡同、范店胡同、金店胡同等;估衣街南侧还有多条路可通达北马路,依次有耳朵眼胡同、万寿宫胡同、邑翠里胡同、沈家胡同、杨家胡同等。”
“繁华要数估衣街。”
“没错,是清代诗人的诗句,我觉得说的就是,估衣街就没有什么买不到的东西。”
“小哥,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前面我自己逛逛。”
“到这里才走了一半。”
“钱我照付。”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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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甜的大鸭梨,就我这一家喽。男的吃了嘴甜,女人吃了甜嘴,它保准你是姑娘怀里抱,生活美滋滋。”
“老焦,这大清早的你可真是够卖力的,瞧现在什么天啊?”
“东边的晒了屁股,怎么了?”
“趁人不多,我眯一会儿。要是有人买东西,你帮我看下摊,价你都知道。”
“昨天你媳妇闹春了,出了摊还睡回笼觉?就睡到天黑吧,反正也挣不了几个子儿。”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别说我亏待你,左边第二摞那本《三侠五义》下面压了几本新货,闲着没事的时候借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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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别瞧了,都是上等的绸缎,钱我要新币。真是耽误事,东西我不卖了,还我。”
“别......别介呀。六爷,把钱给六爷包好,您多光顾。”
“行,马上就好。”
“总感觉这新钱就是一张纸,比不过银圆的声响。”
“我倒是觉得挺方便,就跟过去的银票一样。像这么一捆就好了,拿在手里还不沉。”
“哎,我跟你说,这可是马六第三次来咱们铺子当东西。最开始是瓷瓶,然后是书画,今天是衣服,我看他那点家底也差不多完了。”
“一个是赌,一个是毒,可后者可是最难以戒掉的。吸福寿膏,人早晚就两眼一闭腿一蹬,就得翘辫子。”
“没错。”
街角的一家誉隆堂的典当铺子人进人出的生意很好,进出这里的无非两种人,一是典当东西接济过日子的人,二是往回赎买东西的。
虽然说是两种人,但都是因为手头拮据才不得不来这里。
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誉隆堂的掌柜一瞧东西就知道典当东西人的贫富程度,低进高出的生意经是生意兴隆的关键,有时候也会帮人抵押些金钱急用。
伙计才送走一位客人,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袍子的男人快步走进当铺,他怀里抱着缎面包袱,随后把包袱放在柜台上,并慢慢解下袍帽。
这人柜上的伙计都认识,是远街做皮货生意的马六,认识他的人明面上都叫他一声「六爷」,背地就不清楚了。
连伙计瞧见他的时候脸上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上次他来这里才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典当在这里的书画足换了一百块银圆。
吃惊的是这些钱居然那么快就花光了,别说这些伙计了,连马六他自己也有些难堪。
他利落地打开包袱向掌柜展示着东西的优势,包袱里面装的是绸缎做成的衣服,他虽然一直强调是上等的料子,但掌柜认为起码还要低上三成。
马六犹豫了一下,立马就同意了,能看出来他是很着急用钱的,连还价的过程都没走,伙计按他的要求装好新币交给了他。
从他今天的穿着能看出处境越来越糟糕,出了门最怕的就是遇到相熟的人。
再大的家业,只要染上吸福寿膏的恶心,迟早是会家破人亡的。
马六就是被人给带坏的,不再负责经手管理皮货生意账本的赢亏,一天天总是想着怎么从账上支钱花,连铺子里面的人也都在背地说他是个瘾君子。
他开始吸的多,没一阵子左腿走起路来就开始一跛一跛,一眼就被张昌林给认了出来。
“瞧,老焦,那不是马六嘛,又去了当铺。”
“他呀,听说吸上了洋土,去当铺有什么奇怪的。我睡会,帮我盯着生意点。”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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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有什么新到的货吗?”
“有有有。古典长篇侠义小说《三侠五义》,我跟你说精彩着呢。”
“《重回清朝当王爷》,这是本什么书?”
“这本书在香港那边可卖得很火,我可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淘到这么几本,昨天刚到的货。”
“让我瞧瞧。哇~~~,还真有点意思,就这本了。”
客人对张昌林递给他的那本《三侠五义》并不感兴趣,是因为几乎每一个小书摊上都摆着这么一本,故事的情节虽然纷繁曲折而又条理清晰,但当是看到封面的四个字,就完全知道了故事的发展。
就好像提前道知道谜底一样,所以摆手拒绝了。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本叫《重回清朝当王爷》的书推销起来,说是从香港淘来的好东西,那人翻开读了几页,顿时被里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运气给吸引了。
“旁边这本怎么没有书名呢?”
“说起这本可就带劲儿多了,也适合。那这样,您再添些小钱,我就直接一起卖给你,怎么样?”
“哦,是这种书啊。”
“里面可带着插画,图文并茂,信我的总没错。”
“行,都给我包起来。”
“老焦,钱我给你夹在书里。你这睡着觉都开了张,得记我一份功劳。”
“别抬举我了,卖这些小人书,哪条街不得有个五六家。你那泥人算是个手艺活,哎,你一说起这图文并茂,捏几个图画里的泥人,肯定卖得好。”
“可别害我了,书可以藏起来卖,泥人不行。捏泥人的讲究一个「像」字,怎么能给人家拿得出手。”
“哈哈哈,我就是说说,不雅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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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东站到了!”
“还好找梁莞莞要了地址,大胡同街三十号。这顿饭值了,以后有什么事情还得找她问。包袱还挺重,得先去趟舅舅家把这些东西放下。”
“伙计,坐车吗?”
“不坐,谢谢啊。”
“一分钱,不贵的。你再瞧我的车子,保准让你坐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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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敢在老子的地上抢生意,这小子还真是个苍蝇,你们俩去把他给我撵走。”
“你们要干什么?”
“没你的事,赶快走。哟,又碰见你小子了,在这拉胶皮(注:天津管拉黄包力的一种叫法)。”
“没......没有,您瞧我车没傍身。”
“五爷在那边喝茶呢,赶快滚,别他妈在这碍眼。”
“是是是。”
“是不是忘了点事?”
“哦。”
洋车,也叫人力车,车箱、车座下有双轮,车辕(车把)在前,由人拉着跑动,是街上的一种主要交通工具之一。
人力车的叫法也因地域的不同而不一,BJ直接叫「洋车」,上海叫「黄包车」,天津叫「胶皮」。
天津满大街跑的都是人力车,火车站、胡同口、商业街、戏园子、马路边,随处可以看到揽客的人力车。
人力车是木制车身,当时流行的新样式,都是流线型的,没有棱角。
车杠特别长,车夫就在车杠之内,双手握杠一弯腰就冲出去了,给人的感觉就是穿街越巷,健步如飞。
拉人力车的多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但穿着都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的,或赤脚或草鞋。
人力车夫们一般都是天津的活地图,无论你要前往TJ市的任何一个角落,车夫们都能十拿九稳,在他们「借光借光、靠边儿靠边儿」的吆喝声中,快步把你送到目的地。
在那兵荒马乱的时代,能坐人力车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绝大部分人都习惯了对人呼来喝去。
一旦拉车人的哪些行为不如他们的意,比如拉得慢,或者是拉的不稳,导致路上颠簸等等,轻则咒骂一番,重则上手打人。
很多车夫的车都是从车行租的,车行老板从中按月抽取佣金。
即便是每日保持着15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些车夫每个月也只不过才能赚到9元钱,且这本就不多的收入,还要抛去租车的月租金7元钱,他们一个月也就仅仅只有2元钱的生活费。
年纪大一些的车夫,因为体力不如年轻人好,甚至挣得会更少,而且说不准哪天就会死在过夜的桥洞里面。
呜呜呜的火车声一路响起,整个车身也跟着开始一抖一颠地停下了来,乘客陆续从出站口走出来。
逢车水马龙又没有车口的地方,车夫就只能拉着车在马路上游荡,很显然汽笛声对他们来说就是马上要有生意做了。
这个时候远处靠在墙根下短暂歇脚的人力车车夫们已经开始凑上去找生意做,祥子就是其中一位,他年轻人又热情,是个肯干的小伙子。
接活的价格比别人低,也能勉强养活家里的老娘,他早就根据乘客的穿着挑中了刚出车站的郭宝通。
小跑着跟在其身后想拉人,郭宝通上下举了几个包袱示意他这些东西不重,没必要做人力车,不过他没有放弃的意思。
远处茶棚下面小酌热茶的人喝了几口,一根茶根塞在牙缝里面,他把茶水吐在了地上,身边两个手下很快按吩咐过去干活了。
祥子才换了个方向想着继续,却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他一下子就蔫了,掉头就想走。
没几步就被人给追上了,他们面露凶光,说出的话也很直接,那就是让他赶紧滚蛋。
没错,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是命令。人力车这一行也是拉帮结伙划片抢生意的,像祥子这样的小角色,到哪里都是被人排挤。
他笑嘻嘻说他自己身边并没有人力车,不是来抢生意的,最后在那两个人的提醒下,自己扇了两个耳光走开了。
“真他娘的出门没看黄历碰了小人,呸。”
“祥子,没事吧?”
“没事。”
“我刚才没拉住你,五爷的人已经跑过去了好几个,咱们就别自讨没趣了。”
“什么五爷,不就是个给姨奶奶拉包月车的。”
“对对对。”
“这些天有看到结巴吗?”
“没......没有。”
“找他干什么。听说换了辆新家伙,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也听说了,不是把自己女儿卖给了老妈子才换的车,要不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那天我看见他跟刘五在一块了,他俩怎么会说上话呢,真是奇怪?”
“哟,时间差不多了,估衣街那边还有个活儿,我得先走一步。”ωωω.χΙυΜЬ.Cǒm
“你个小子,准不少挣。”
“晚上老地方喝一口。”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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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还出车吗?”
“是你呀。”
“祥子,你运气不错啊,客人都找过来了。”
“出车,您去哪里?”
“老城西北角的先安里胡同。”
“没问题。”
像祥子他们这样的散兵小虾没有罩,只能把车藏在不起眼的胡同巷子里面,要是被刘五(注:五爷)看到非把车子给砸烂不可。
今天这里少了一个人,就是因为被硬说是抢客人,连车带人都没放过,待在家里养伤。
郭宝通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免生起一些恻隐之心,连祥子也没有想到他会找过来。
虽然是在一处阴凉的矮墙下面,但他们却穿着一件白色汗衫,腿上的裤子卷到膝盖,在那里闲谈。
祥子的个头在里面并不算出众,并且皮肤稍白一些,能看出来他干车夫这一行当时间不长。
在郭宝通上车前,他熟练地用腰上别着的一块白毛巾擦拭几遍座位,放在BJ,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正是上树掏鸟窝的时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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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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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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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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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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