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昨夜宁弈的一巴掌吓破了胆,两位道姑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中年道姑苏依月表现的很谦恭,年轻道姑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这便导致宁弈问什么她们便答什么,只要她们知道的,必然是言无不尽。
甚至当着宁弈的面,各种许诺应承。
说什么到了青云仙宫之后,必然为单黎安排最上等的住宿环境、提供最高级的修行指导、给予弟子中最大的特权。
当然,这些条件自然不可能是苏依月无缘无故冒出来的。
宁弈含糊的引导才是其中关键。
苏依月给出如此全面的承诺,宁弈用一枚圣阶上品丹药聊表心意。
自从多次试验过圣阶上品丹药的效果后,总觉得此丹药的价值有些过高。
但是没办法,自己身上所带的几十瓶圣阶丹药全是上品。
想要送人,道阶拿不出手,神阶舍不得,只能是圣阶上品了。
虽说苏依月在青云仙宫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
但好赖也是青云仙宫一个小官,单黎去到那里人生地不熟,还要承蒙她的照顾。
给苏依月有表示,姓柳的年轻道姑自然不能落下。
说不定她能给单黎提供的帮助还更多。
翻来翻去,找到一柄道阶上品长剑。
赠给她时,柳姓道姑激动的合不拢嘴,拿在手上爱不释手。
本来与单黎还有些生疏,但是宁弈赠了宝剑之后,立马迎上前挽住单黎的胳膊,一口一个妹妹,叫的那叫一个熟络。
随着不断靠近大周王朝,舱内几人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可不知为何,单黎脸色却无缘无故的变得越来越凝重。
一察觉到不对劲,宁弈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单黎抬头望了眼宁弈,摇摇头道:“不知道,莫名其妙有些焦急。”
“会不会是你们家族有了什么变故?”
问出这句话时,很明显感觉到单黎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似乎是在回应宁弈的问题。
修行者对于世间万物的感知能力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高。
单黎现如今有着地仙境三阶的修为,对与她自身相关之事的感知自然不小。
早都听秦枫说了,这段时间以来,单家一事在大周王朝京都闹的是沸沸扬扬。
根据单黎刚才的反应,宁弈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单黎的家族出了事。
到了此时,再也不敢多耽误。
立马开足追光号的马力,全力向大周王朝京都进发。
……
不多时,四人出现在一座看起就有些规模,却显得有些荒凉的府邸门前。
府门打开,到处都是残渣碎石,现场一片狼藉。
一块巨大的烫金大字匾额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依稀可以辨认出匾额上的两个大字——单府。
看到此番景象,宁弈首先想到的是在途中单黎的预感。
果然,预感被印证,最不希望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宁弈心中懊恼不已。
可以说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全是因为自己而起。
若不是让梅舟带了那句话,怎会如此!
他本应该想到,即便打算帮单家一把,也不应该事先放话。
现在倒好……
一旦单家真的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惨案,他与单黎之间的感情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宁弈心中顿时乱作一团。
他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今日单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刚准备提醒单黎进入府中查看,却是单黎主动开口:“走吧。”
说着,便拉着宁弈踏上了府门的台阶。
单黎向来都很镇定,这一刻亦是如此。
哭喊埋怨的场景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宁弈这才想起来,手中牵着的女子还是威名赫赫的北斗殿殿主……
自从进了府门,一路走来,入眼的全是一片破烂景象。
桌椅板凳、家具碗筷、衣衫布匹……
宁弈看着这一幕竟是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犹记得当初第一天来到苍元大陆宁家时,可不就是这幅惨状嘛!
平日里本本分分的家奴下人,眼看主家即将没落,一时间全都化身成为饮血噬骨恶犬。
哄抢家具时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而此时的单家,比当时的宁家还要糟糕。
当时的宁家还仅仅是走了一部分下人,至少当天府中没有那么冷清。
单家不一样。
在单黎的带领下,一路走来去过很多地方,竟是没见到一位活人。
这番景象,很明显已经在说明单家之劫难早已落幕……
饶是身为北斗殿殿主的单黎,此时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宁弈的心中也似绷着一根弦,久久不得松懈。
而两位道姑见状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管老老实实跟在二人身后。
找了些许,单黎突然转过身看向宁弈,眼神中出现些许迷茫。
小声问道:“难道都不在了吗?”
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发烫的脸颊,问道:“你再想想,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单黎摇摇头,“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主殿是空的,族库是锁着的,
可能他们真的都已经不在了,这个家应该彻底完了吧……”
宁弈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是去了祠堂?”
“祠……”
经宁弈一提醒,单黎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中突然绽放了一丝希冀:“对!祠堂还没去!”
一边说着,立马带着宁弈飞身而起,向后山祠堂而去。
两位道姑紧跟其后。
单家府邸规模极大,跟着单黎飞出好十数息才总算是来到后山祠堂。
大家族的祠堂果然非同寻常,远处看时,却当时一座寺观。
进了祠堂大门,果然发现有人在院内。
还不少!
放眼望去,目测得有八九十,男女老少皆有。
却是没有一人是站着的,全都跪倒在地,小声啜泣。
最靠近祠堂门口的台阶上,跪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衫的白发老者与一位锦袍年轻人。
不过那锦袍年轻人的背影有些狼狈。
耷拉着一条胳膊,头埋的很低,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看到这一幕,宁弈顿时松了口气。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家族祠堂的,必然是单家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人。
那些个心中没有家族荣耀之人,现在估计早都跑路了吧……
祠堂大院中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小声的啜泣声。
所以只要有一丁点别样的动静,立马就会被无限放大。
即便多出一些很轻微的脚步声,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宁弈几人刚跨进大门,跪在祠堂门口的锦袍男子便猛地回过头来。
相距几十步远,果真好听力!
转头一看到来人,那锦袍男子突然之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单黎!你还有脸回来!”
这一道怒吼声,震的整个祠堂瓦片都有些微微颤抖。
谷</span>吼声中夹杂着不甘与怨恨。
锦袍男子一吼出声,跪在地上的所有人全都被惊动,纷纷回过头来张望。
一时间被上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宁弈几人顿时成了焦点。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每一双眼神中都满是怨念。
这个场景持续了数息,又是被一道怒吼声打断的。
只见那锦袍男子双目似火,猛踩地面,飞身朝单黎冲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你个贱……”
“嘭——”
男子刚飞至半空,谩骂之词还未说尽,就被一道劲风刮飞出去,撞在了祠堂门前的实木柱子上。
“咔嚓——”
柱子顿时被撞得拦腰折断,祠堂的屋檐一下子坍塌一大块。
轰隆一声砸落在地,跪在祠堂前方的几十号人发出阵阵惊叫,一哄而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最倒霉的是原先跪在祠堂门前的那位白发老者。
在祠堂屋檐坍塌下来时,他压根都没躲。
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任由土石瓦砾浇在了他的头上,将他掩埋……
过了好几息,祠堂前那一堆废墟中才有了动静。
白发老者从里头爬了出来,头发上身上沾满了灰尘。
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锦袍男子。
他面如死灰,双目无神的看向宁弈他们所在的方向。
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回来啦……”
这一幕,让宁弈有些懵……
那位锦袍男子飞出来时,他的确准备出手的,可还没来的及出手,便发生了这一幕。
单黎的手被他牵着,自然也不是单黎出手。
不过很快便有了答案。
原来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苏依月。
一路上都表现的十分低调,此时突然如此强势,宁弈也有些好奇她是要搞哪样。
在白发老者问出此话时,苏依月飞身而起,来到他的对面。
反问道:“我青云仙宫弟子,何人胆敢辱骂?”
苏依月一开口,让白发老者一个趔趄。
躬身将处在昏迷中的锦袍男子平放在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向单黎。
后又看向苏依月问道:“她……她是……青云仙……”
“是!”
苏依月点点头:“如今单黎已是我青云仙宫弟子,贫道特此带她前来辞行。”
白发老者神色复杂,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只是转头看向单黎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单黎轻咬薄唇,拉着宁弈走上前,问道:“敢问族长大人,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哎!”
白发老者叹口气,摇摇头不做回答。
却是开口道:“事已至此,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你能有幸进入青云仙宫修行,才是重中之重,
也不枉族中早年间栽培一场,好啊好啊……”
“不可!”
单黎朗声道,“族长大人莫要这般说,既然单黎今日归来,
自要从迫害单家那些人口中讨个说法,还望族长大人明示!”
“傻孩子,可不要再闹腾了。”白发老者摇摇头,叹口气道:“单家如今沦落至如此境地,想必你也知道其中根由,
怪不得别人,怪不得别人……”
“冤有头债有主,我爹犯下的错,自由我单黎去偿还,单家何辜?”
“一派胡言!”
白发老者突然爆喝一声:“难道我二弟单问天就不是单家之人?
你单黎又何尝不是我单家之人?
你可要记得,老夫作为单家家主,可从未说过将单问天逐出我单家这种话!”
“多谢族长大人!”
单黎说着,便松开宁弈的手,欲要跪倒在地。
白发老者突然一步上前,止住单黎的跪拜大礼。
说道:“不必如此,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你进入青云仙宫一事,还是先……”
白发老者还未说完,却是被苏依月打断道:“单族长不必焦急,先说说单家此劫究竟是谁人所为吧,
单黎已是我青云仙宫弟子,岂能让其族人受此委屈,
冤情尽管道来,贫道帮你去讨个说法!”
听苏依月这么说,白发老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触动。
可纠结半天,愣是没能说出口。
过了片刻,却是指向宁弈:“这位公子是……”
“晚辈宁弈,见过单族长!”宁弈抱拳道。
“好好!”
白发老者脸上强行挤出来的一丝僵硬的笑脸,点点头,“果然是好孩子,与单黎甚是般配,很好很好。”
说完,突然一张老脸毫无征兆的猛然变得扭曲起来。
只见他双目通红,咬着牙恶狠狠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单黎结识的道侣岂是那种狂妄之徒!
定是那挨千刀的梅舟在背后捣鬼,那该死之人是要将单家送上绝路啊!
老夫真是糊涂,起初竟是将他那种鬼话信以为真,
若一开始便奔走运作,单家说不定还会有一线转机,
可事到如今,为时已晚,
糊涂啊糊涂!”
“不瞒单族长,其实……”
“你先别说话!”
宁弈刚要解释,立马被白发老者打断,脸色沉重的看向苏依月,说道:
“既然仙姑问起,那老朽也不做隐瞒,
不求仙姑去讨说法,只是跟仙姑倒倒苦水。
其实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司天监监正梅舟在捣鬼,
那该死的老东西扬言单黎结识了一位名叫宁弈的道侣,
那宁弈口出狂言要替单家出风头,并托付梅舟将这句话散播至整个大周王朝。
所以才……”
“咳咳,单族长,其实……”
宁弈再次想要解释,又被老者打断:
“好孩子你不必紧张,老朽说的是梅舟口中口出狂言的狂妄之徒宁弈,
要老朽说啊,若你小子真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球,我家单黎岂会看得上眼,
真是可笑,那种荒唐之词恐怕只有痴傻之人才说得出口……”
宁弈满脸黑线,这单族长口吐芬芳骂的他心里直抽抽,
再也顾不得谦让,直接开口打断道:“其实那话正是我说的!”
“你!”
此话一出,白发老者双目瞠大,蹬蹬的后退几步,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宁弈:“你……你……好胆!”
宁弈叹口气,心中颇感无奈。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搞来搞去才发现自己竟成了罪魁祸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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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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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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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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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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