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神情变得阴恻恻的,又说道:“你大概已经忘了,乌河之所以为世人所忌惮,不是因为鬼城的名号,而是因为阴兵符的存在。阴兵符可唤醒乌河水下的八千凶灵,而那八千凶灵才是乌河真正的可怕之处。许默,阴兵符是城主的信物,从五年前开始,你就已经不配再做城主了。”
石柱后的二人听见阴兵符,皆是一震,花晴空所言,五年前正是大乱发生的时间,那场大乱留下了许多的后症,可他为何要说从那时起,许默就不配再做城主了?
大乱初始,荣瑜与景夜白就已双双负伤,至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俱是不得而知,眼下两人全都期盼着许默能揭露其中缘由。
然而静等了片刻,许默却始终只是低着头,似是一潭死水般无声无息,宽敞的衣摆铺展在地,银光之下,如凋零的花瓣散落,身周的一切似乎都慢慢静止了下来。
可是花晴空一动,又都碎裂了。
他淡淡睨了一眼许默,见他并不打算回应,没有再多说,径自打开窗子,唤了一声:“进来。”
话音才落,诸多黑影闪现,相继落在他二人十步之外,尽是俯首之姿。
景夜白数了数,总共七人,当先是红鬼和修半死道的鬼人,后面跟着四名鬼仆,鬼仆中间是那个通体漆黑的小鬼,此刻小鬼周身密密麻麻裹缠着绳索,嘴里咭咭叫着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小鬼比先前更加怪异,远远便能感觉到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至极,口中也已听不出人声,只是怪叫不止,想是彻底没了本性。
行礼过后,鬼人率先禀告道:“大将军,城中的将士已全部被泥人控制,顾大人不在永乐,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红鬼没有说话,凝眸看了一眼许默,见他低头向地,对周围的一切仿似置若罔闻,眉头忽然皱得很紧。
“许默。”花晴空望向窗外,将手探了出去,清清淡淡道,“你最好看着,从今日起,乌河将再一次令世人忌惮。”
许默僵僵地抬起头,目视着面前众人,却无任何表情,双目之中一片黯然,片刻后复又垂首。
“大将军英明。”鬼人见空不忘阿谀奉承,“乌河在大将军的统领之下定会更加强盛,城主也能安心上路了。”
“多嘴。”花晴空忽然冷下脸,神情厌烦地挥了下手,立马有两名鬼仆架住了鬼人的胳膊。
鬼人不知因何触怒,愣了一瞬,急忙求饶:“大将军恕罪,大将军……”
“扔出去。”花晴空毫不理会,两名鬼仆架着鬼人走到窗前,利索地将他扔了出去。
远处景夜白见到这一幕,啧啧两声,心道传言果真不虚。
花晴空关了窗子,蓦然像是失了兴趣,对红鬼懒散吩咐道:“动手吧。”
红鬼又看了许默一眼,不知是何感想,兀自笑了笑抬起手指放进嘴里,嘴巴一合,竟直接将自己的食指咬去了半截,咬完之后,甩着断指走到小鬼身后,干脆利落地戳在小鬼背上,以指代笔游走起来。
景夜白与荣瑜看不见他所画何物,红鬼身形高壮,遮挡着小鬼,只觉他用力极大,缓慢地移动手指,如此维持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收手。
最后手指顿起的那一刻,小鬼不知为何猛然间惨叫起来,瘦小的身躯躁动不止,像被开水烫了的野兽,痛苦不堪,只闻其声便觉格外瘆人。
红鬼挪开身形,石柱后的二人这才看清,小鬼背上猩红一片,画着的图案十分眼熟,仔细一看,没想到竟然是……
阴兵符的图案。
景夜白忽然想起先前便隐约猜测过活人身上画了这图案,可聚食百里阴魂,若是直接画在灵体身上,岂不是要更加凶残?
联想到花晴空方才对许默所说的那一番话,想来必定与乌河水下的八千凶灵有关,难不成,除了阴兵符之外,还有其他方法驱策凶灵?
眼下尚未定论,二人只能继续隐蔽着仔细观察。
小鬼仍在剧烈地挣扎,不停地哀叫,整个身躯愈渐黑黯,就连双目之中也尽是漆黑一片,窗口照进的冷光落在它身上,竟尽数被吸纳进去,不露一点光亮。
红鬼画完阴兵符图案,面露疲色,抬起手指看了看,粗声道:“大将军,欠你的我已还了。”
“辛苦。”花晴空淡淡道,“永乐的功德碑上,你排首位。”
“不必。”红鬼嗤笑一声,看向许默,“不过我觉得你未必能够成功。”
花晴空冷然道:“为何?”
红鬼不语,又笑一声,陡然伸手,抓住小鬼的肩膀,闷着声音咬牙发力,竟是直接将小鬼的一整条手臂扯了下来,再一用力,从绳索中扯出。
变故不过须臾之间,待到花晴空反应过来,红鬼已将小鬼的断臂放进嘴里,三两口便吞咽了下去。
小鬼惨叫更甚,不过,由于失了一条手臂,绳索倒是有所松动,惨叫着更加猛烈地挣动起身躯,竟似要慢慢挣脱开。
“混账!”
花晴空恼怒异常,冷脸一挥手,四名鬼仆立马飞身上前,却并没有冲向红鬼,而是将小鬼围住,想要将绳索重新束紧。
红鬼吃下断臂后,周身开始渐渐泛黑,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似是很冷的样子,他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嘲一笑,满不在意地回过身,眼望石柱后二人的方向,嘴巴无声开合了几下,忽然就栽倒在地。
石柱后的二人面色凝重,红鬼死了,最后那句无声的话语,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是告别还是不舍,终究再无人知晓。
四个鬼仆拉扯着绳索,只是,终究还是没能压住小鬼,小鬼就如暴躁的野兽,狂怒地挣脱出仅剩的那只手臂,挣脱后立马抓住一个鬼仆,刹那便将鬼仆撕裂。
眨眼间,小鬼挣脱开束缚。
花晴空招手,剩下的三个鬼仆返回,挡在他身前,小鬼背上猩红更甚,周身散发着黑气,漆黑的眸子盯着花晴空,想是怨恨至极。
“没用的东西。”花晴空哼笑一声,慢慢往旁边走了几步。
许默仍颓唐地跪在窗下。
还未等他站定脚步,小鬼突然自原地消失,由于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它的身形,花晴空凝眸,倏尔转身向右,一个鬼仆跟着转身,小鬼瞬间而至,身前鬼仆的脑袋应声而落,在地上翻滚起来,只是须臾,又继续向前抓向花晴空。
堪堪在一步之处,花晴空抬起左手,手中竟多了一面厚朴的铜镜,镜身刻着繁琐的花纹,镜面晦暗无光,也不知能不能照出物形,看起来甚是怪异。
小鬼探出的鬼爪直接抓到了铜镜上,只听铿锵响起交戈之声,似是碰到了坚硬之物,一个踉跄被震退出去,花晴空忽又抬起右手,亦没看清他从何掏出了吹奏安魂曲时的那支玉笛,当空一挥,直接砸到小鬼身上,将它击飞了出去。
小鬼吃痛,落到远处惨叫不止,匍匐着张望了片刻,再一次袭向花晴空,同样的情形,虽又少一个鬼仆,但花晴空一动未动,仍旧将它击飞出去。
远处景夜白见他从容不迫,压着声音,啧啧称叹:“好本事。”
荣瑜默不作声,始终只是看着窗下的许默。
小鬼连遭两击,惨叫着在原地团团转,更如凶蛮的野兽一般。
花晴空鄙夷一声,不屑于再与它周旋,对身前仅剩的鬼仆斥令一声:“到一边去,碍事。”
最后一个鬼仆听令走到窗下站定,如此情形,花晴空身前便成空无一物,小鬼见状,匍匐着又转两圈,终于再次袭来。
就在小鬼身形消失的一刹那,花晴空便已抬起铜镜,玉笛同时蓄势待发,但是这次小鬼却没有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忽地一声闷响,地上掉落的一个鬼仆的脑袋忽然间碎裂开来,花晴空面色一变,紧接着,鬼仆嘴里的灵珠被小鬼抓起,极速向他抛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珠子撞到铜镜上,碎裂着掉落在地。
花晴空虽未退后半步,但被晃了这么一下,铜镜脱手,身形一滞,不过呼吸之间,小鬼窜到他身侧,当空而下,黑黢黢的鬼爪正抓向他的头顶,眼见避无可避,匆忙中,只来得及将玉笛横在嘴边,凌厉的一声长啸,小鬼动作有所迟缓,花晴空趁势转了下身体,虽躲开要害,却无法完全避开,肩膀已然被小鬼抓住。
这一下,只怕要将他重伤。
小鬼尖声怪叫着就要发力,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身影卷起风浪瞬息而至,眨眼之间,挺拔的身形已立在花晴空身侧,紧紧地攥住了小鬼的手腕。
如烟云般衣袂飘摇,面上没有任何神情,依旧是郁郁的眉眼,双眸垂地,只有伸出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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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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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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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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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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