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昏暗幽寂,但无惊无险。
二人一刻不停,走了许久,开始缓缓往上,再走不多时,终于到了尽头,头顶同样一扇木门,推开后,豁然开朗。
荣瑜一跃出了通道,景夜白随之跟上,身后不远便是河岸,周围花草茂盛,头顶灵珠繁多,熠熠耀着光彩,景色雅致,想来此处已是到了永乐。
前行过一段路程,眼前突兀出现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墙上有一扇古朴的木门,其上刻画着许多图形,看起来甚是花哨。
二人只简略交换个眼神,没有过多迟疑,荣瑜伸手拉开木门,相继进了门内。
霎时间风景转换,花香四溢,光华流转,眼前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五彩的花灯琳琅满目,商铺门口人声鼎沸不绝于耳,头顶之上,灵珠密密麻麻,声色交织,如入幻境。
二人惊叹片刻,往街中走去,穿过一条街,又到另一条,每一处都极尽繁华,所售物品也比先前所见要更加细致周全,景夜白感叹了一路,就连荣瑜也时而驻足赏看。
永乐属实是繁华至极。
景夜白逛了几家商铺,东西没买倒是询问出永乐大殿位于繁华至中,二人便游逛着往那边走去,走过几条长街,转过几个街角,忽见一座大殿伫立于前。
殿门大开,上有一块木匾,写的却不是永乐大殿,而是极乐酒坊,未进殿内,便闻酒香袭人,每近一步,更要醇厚一分。
景夜白想起扶灵城酒坊老板说过,这世间最好的酒在乌河,此时虽然还没品尝到,就已信了大半。
酒气四溢,只闻其香,便感觉似痴如醉,若是喝上一口,只怕要魂归仙境了。
当即心痒难耐,双脚不由自主就往殿内走去,荣瑜摇头跟在其后,始一进殿,立马迎上来一名满面端笑的伙计,对二人恭恭敬敬道:“大人,要酒吗?”
景夜白痴痴道:“怎么卖?”
伙计一愣,迟疑道:“大人,您为何这样问?”
景夜白也不期瞒,坦诚道:“我们是新来的,不是可以记名吗?以后再还你就是。”
伙计松了架子,端量几眼,悠然道:“原来是新来的。记名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劝你考虑一下。”
景夜白道:“有什么考虑的?”
伙计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新人一百年的救济,可换一坛极乐酒。你当真要换?”
景夜白大惊,没想到这酒竟是如此之贵,一百年的救济他虽不知到底是多少,但以外面那些商铺所售物品的要价比较,着实是贵到离谱了。
眼下倒是可以先不管不顾记上名拿了酒再说,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但这种耍赖之事,实属无耻行径,景夜白狠不下心来,只好悻悻地摇了摇头,不甘问道:“怎么这么贵?”
伙计道:“极乐酒制曲复杂,发酵更是复杂,又要以至纯乌河水调兑,入口先冷入骨,后暖于身,整个酿造过程极费工夫,往往十坛才得一坛成品,口感味道世间独一无二,自然要贵一些。”
景夜白听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干咽一口,四周酒香充盈,竟也觉得喉咙之中香醇无比,只是滋味下去之后,却越发空落难耐,无端嫉恨道:“这么贵,谁能喝得起啊?”
伙计笑道:“在乌河,有四种方法能喝到极乐酒。”
景夜白忙竖耳恭听,荣瑜并不能体会酒的妙处,见他如此痴迷,低叹一声,只能在旁无奈陪着。
“第一,用钱买,自不必多说,非阔绰贵人鲜有光顾,第二,城中统军以上将领每月有固定配给,按级前来领取,方才我便以为二位是新提拔上来的将军,啧啧……第三,所有在极乐酒坊内做事之人,每月也可领取一份内供,数量虽不多,但也够解馋的。”
景夜白听到这,满面艳羡之色,伙计很配合地显摆道:“昨天我才刚领完,足足有一壶呢,当夜就没忍住给造了,现在还满嘴的香气,你闻闻。”
景夜白竟真要伸头去闻,被荣瑜一把拉回来,又羞又急,要不是荣瑜在旁看着,他就要把持不住将自己卖给酒坊了。
“第四,极乐赌坊内偶有以极乐酒下赌的,虽不常见,但走运之人也不是没有。”伙计受用着景夜白的颓败之色,继续道,“若是能与顾大人对赌,走运的可能要更大一些。对了,顾大人你们可曾听说过?”
景夜白摇头,伙计嘘声道:“顾大人名顾桥,乃是乌河的禁法将军,专管布防设禁之事,地位仅次于大将军花晴空,大将军想必你们也没听过吧,那可真是个喜怒无常…咳咳,大将军的事就不与你们细说了,先说顾大人。”
“顾大人十分好赌,而且十赌九输,旁人给他起了个名号叫绿鬼,不过这名号你们可别乱叫,被顾大人听到要遭殃的。”
“顾大人每月有十坛极乐酒的份额,但他自己极少饮酒,所以每次领了酒都会拿去赌,每月在赌坊内等着赢他酒的人不计其数,最后花落谁家就全凭个人运气了,昨日恰好正是领酒之日,你们现在去赌坊看看,若是运气够好,顾大人还没输干净,说不准就能捡个漏,兴许这酒就到手了。”
景夜白虚心听着,原来是传言中的绿鬼,心下好奇,青鬼被沈仙收进拘灵灯未曾照面,红鬼和白鬼已见识过,只剩这绿鬼还没打过交道,不知是个怎样的人也。
伙计所说的前三种方法眼下已来不及,只有这赌坊一条倒可以去碰碰运气,来一次永乐,不尝一尝极乐酒,只怕往后再没有机会了,如此念想,还是不留为好。
既然都说绿鬼十赌九输,若真遇上,即便不为赢酒,说不准也能讨到些别的便宜。
“极乐赌坊怎么走?”景夜白心痒难耐,脱口问道。
伙计抬起下巴指路道:“顺着门口这条街,走到头就是。”
景夜白拉起荣瑜就要走,荣瑜白了他一眼,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问道:“永乐大殿还有多远?”
伙计缓缓道:“也在这条街上,过了永乐大殿才到极乐赌坊。”
“多谢多谢。”景夜白抢着替他道谢,方才心思全被酒气泡着,险些忘了正事,这一想起,不由尴尬地卖起笑脸。
荣瑜见他心不在焉,用力拉了他一把,将他拖出酒坊,景夜白又吸了几口酒气,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门口长街两侧宽敞,繁华声络绎不绝,两人一路走下去,不知何时开始,周围蓦地就安静下来,身后依然人群往来,而前方突兀变得冷清。
只一身之错,却像繁华落幕,断绝了喧嚣,隔开了世俗。
永乐大殿,威严气派得有些不合时宜,在街中盛景之处,让人无端感觉一丝落寞。
殿前一队守卫冷脸站着,好半天也未曾动过分毫,入目繁华,却个个守着寂寥,维护着身周的冷清。
景夜白耻笑一声:“乌河城主竟是个煞风景的。”
荣瑜面上些许动容,迈步就要过去,景夜白见他如此神色,知道他心念老天师生魂之事,或许即将就要解开谜团,此时难免克制不住。
“荣瑜。”景夜白拉住他,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笑了笑,“我先过去看看。”
荣瑜轻轻点头,看着景夜白潇潇走去,心绪一时难平。
景夜白笑容满面走向永乐大殿,一众守卫发现有人靠近,立马严阵以待,不等靠近,便全都抬枪指向他。
当头一个统领厉声呵斥,景夜白仍旧笑嘻嘻,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领头的将领才慢慢镇定下来,命众人放下兵器。
荣瑜远远地看着,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面色谨慎,随时戒备着似要冲过去,而那边景夜白说了一会儿莫名发起火来。
只见他手掐腰反客为主,对着那名统领龇牙咧嘴,一众守卫面色难堪却不敢乱动,没过片刻又开始指着那人破口大骂,那人生受了几句竟开始对他弯腰点头,连连道歉,一众兵士左拉右扯不住在劝解。
荣瑜呆呆站在原地,忍耐不住将要过去时,景夜白终于像是败了火悠悠踱步回来,回到荣瑜身边摇了摇头,拉他继续沿街走。
离开永乐大殿稍远后,景夜白方才撇嘴道:“不让进。”
荣瑜点头,知道没那么容易,平静道:“问出了什么?”
景夜白道:“城主不在殿中,不过明日是奏安魂曲的日子,到时就见到了。”
荣瑜默了片刻,又道:“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景夜白促狭一笑:“鬼话。”
荣瑜不解,却也不多问,景夜白窃笑几步,自得道:“我骗他们说是大将军请我来的,他们不信,我又说认识掌灯使,说了几个半真半假的传言他们就信了,被我唬弄一番全都怕了我,哈哈哈……”
荣瑜眉间一抽,又无奈又想笑,扭头不看他。
景夜白快走两步到荣瑜身前,翘首道:“既然明日才能见到城主,那不如……”
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期盼地看着荣瑜,荣瑜看他走得匆忙早知他已按捺不住,故作清冷道:“走吧。”
于是,景夜白眉开眼笑拉着荣瑜赶往极乐赌坊。
长街尽头繁荣更盛,极乐赌坊门口大多是卖吃食的摊贩,此外还有些闲散之人翘首看着赌坊内。
每逢有人出来,若是神情灰败,两手空空,卖吃食的摊贩便全都热闹地吆喝起来,什么风水轮流转,卖水晶糕啊来看一看;什么今日不赢明日赢,来块点心行不行;还有什么风里雨里,我家炖梨最暖你……
景夜白与荣瑜听得满面尴尬,羞耻难当,可那些颓败之人却仿佛对这些粗陋之语颇为受用,听着听着就重获了信心,一扫愁容重振雄风,如此情形之下往往都会对那些摊贩的生意照顾一二。
而若是走出赌坊的人意义风发手里有物,就换成那些闲散之人一股脑挤上去,七嘴八舌询问个不停,景夜白凑近听了听,乱七八糟只听清个大概,原来这些人是专做二道贩子的营生。
因为城主定了规矩,极乐赌坊内不能赌财,更不能赌命,只可赌物,这样一来,有些人赢了一堆东西,但自己却没用,便会折价卖给这些商贩,商贩不管多少,通通照收无误,拿回去转手再卖,如此互惠互利,倒也方便。
二人对门口的蝇营狗苟了无兴趣,不再逗留,径直进了赌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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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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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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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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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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