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鬼进到屋内,却又畏畏缩缩窝在角落不敢动弹,荣瑜起身,面色冷厉逼近两步,不曾想,那小鬼竟哆哆嗦嗦颤抖起来,颤抖中怯声怯语道:“快,快逃。”
这一句没头没脑,二人疑惑,互相一对视,发觉有些不对劲。
正要开口质问,周尘跟着也从窗口跃进,看见景夜白那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喘息道:“一时没注意竟看丢了,还好及时赶到。”
转而又怒目道:“你这恶鬼,做下那般丧尽天良之事,这次看你还往哪逃!”
小鬼面对三人愈发害怕,一边摇头一边颤巍巍道:“不,不是我。快逃,他,他来,就,就跑不了了。”
景夜白好奇道:“谁来?”
不料他这一开口,小鬼受惊更甚:“男,男……”
磕磕绊绊话音未落,已化为一道黑影闪过面前人,又从窗口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竟令几人咋舌。
周尘欲往外追,荣瑜拦下:“别追了,它不是凶手。”
周尘不甘道:“可是,这小鬼明显不对劲,即便它不是凶手,也极有可能知道凶手的下落。”
景夜白笑道:“它不是说了吗,凶手马上就来了,安静等着就行。你先回房,听到这边若是闹出动静再过来。”
周尘仍有些不甘心,但眼下小鬼已不知逃去哪里,只能依言而行,临出门时突然又好奇道:“景公子,那小鬼听到你说话为何那样害怕?”
景夜白顺了顺长发,媚笑道:“这么惹眼的新娘子突然变成男的,当然害怕啦。”
周尘羞红着脸匆忙退出了新房,剩荣瑜与景夜白复又相视对坐。
一时无声,景夜白开口打趣道:“官人,待会若是来了厉害东西,你可要护着我。”
荣瑜不语,景夜白哼笑一声,百无聊赖道:“我们继续喝酒吧。”
荣瑜并无回应。
景夜白换了个语气,像模像样道:“凶手还没出现,我们要接着演下去。”
荣瑜神色凝重,这才慢慢拿起酒杯,二人挽过胳膊,酒杯送到嘴边时,景夜白偷偷打量荣瑜,见他稍稍顿了顿,而后微微抬首一饮而尽,景夜白随即也悦然饮尽。
二人放下酒杯,复又斟满,连喝三杯方才作罢。
景夜白回味片刻,赞叹道:“这样的小地方,酒倒是不错,荣九师兄觉得怎样?”
荣瑜喝过交杯酒后便一直端坐着,面上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喝的是三杯清水不咸不淡,眼望面前人默然不语。
景夜白见他一动不动,撇嘴道:“不好喝?”
荣瑜依旧不理不睬,只是双目隐隐泛起了光。
景夜白凝眸,发觉面前之人有些不太正常。
“你以前喝过酒没有?”
“你不会是从未喝过酒吧?”
“真没喝过?”
任凭景夜白连连追问,荣瑜始终端坐于前,直视着他。
景夜白搞不清楚状况,却是不依不饶,聒噪个不停。
“荣九师兄?”
“九师兄?”
“荣瑜?”
“官人?”
“嗯。”
荣瑜突然开口应了一声,随后身子向前栽倒,趴在桌上似是睡了过去。
景夜白看着他,伏在桌上规规整整,不禁暗自摇头,没想到他连醉酒也这么刻板,更没想到他扮新郎扮得这样入戏。
一时也不知究竟是有趣还是无趣。
景夜白余兴未尽,兀自又饮了几杯,见荣瑜仍在睡着,四下无声,担心弄出声响将他吵醒,越喝越没了劲。
摇摇头起身转到荣瑜身侧,心想先将他安置好,自己才能喝得安稳,于是便决定把他抱到床上去。
缓缓地俯下身来伸手去揽荣瑜的腰,抵上去后,却莫名顿住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揉了一下,发觉触感很好,又不受控制地捏了一下。
就这样揉捏了几下,不自觉嘴角扬了起来,等到察觉时,忽然之间生起一股羞耻之意,兴许是觉得如此趁人之危有些龌龊,又兴许是二人都穿着喜服显得更加龌龊,此情此景下,向来脸厚的景夜白微醺之中十分不好意思了起来。
踯躅过片刻,景夜白终于一咬牙,重新抱住了荣瑜整个腰身就要起来,可不等发力,却见荣瑜猛然直起身来,慌乱中四目相对,场面一如既往,陷入窒息。
景夜白见他仍是那副正经模样,干笑一声,小声小气道:“官人?”
荣瑜蹙眉,淡淡开口道:“凶手还没来?”
景夜白心知他这是醒了酒,急忙收回手,尴尬道:“没来没来,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荣瑜又不说话了,景夜白赶紧继续道:“那小鬼临走之时好像因为我是男人才没有执意劝我们逃走,说不定凶手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没来,若真如此的话,凶手大概是个能辨阴阳的,我们俩这场婚事,算是白费心思了。”
荣瑜皱眉,景夜白以为他在苦恼,忙又笑道:“放心,我已经想好办法,明晚一定能捉住凶手。”
荣瑜点头,依旧未语。
天微亮时,二人出了婚房,刚到楼梯就见整个大厅挤满了人,伙计和店老板在楼梯半道似上非上,神情里满是担忧,底下所有人全都面色仓皇看着他们。
店伙计见他二人露面,心下一喜,小心问道:“二位,昨夜,可休息好了?”
景夜白怕露了身份只含笑不语,荣瑜轻声回道:“还好。”
二人缓步下楼,众人这才惊醒,见两人完好无事,瞬间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快看快看,他们果然没事,这可太好了。”
“那镇上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操办正常的婚事了?”
“应该可以吧……”
“不可不可,那位公子非常人也。昨日那三箭,就是恶鬼见了也要绕路走,我们可没有公子那般神力。”
“是啊,他二位又不是本地人,还是别犯这个险了。”
“也是也是。”
店老板和伙计又备上酒席,众人吃吃喝喝热闹非凡,全都在谈论着他二人,一会儿说荣瑜如何如何神力,一会儿说景夜白如何如何貌美,再一会儿又说凶手如何如何丧心病狂,几杯酒下肚越发胡言乱语。
不过倒能看出人人都很开心,只因望林镇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正经的喜事,大家不免想发泄一下积攒已久的怨气。
周尘下来后见到这般场景却并无喜色,想是没捉到凶手,又放跑了小鬼,心中难免不甘,景夜白悄声安慰他别急,然后与店伙计低语了几句,店伙计听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熙熙攘攘大半晌,众人结伴退去,待老板收拾完一通,荣瑜三人方才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才一坐下,周尘便迫不及待发问道:“九师弟,景公子,昨夜我走之后,你们一直干坐到天亮吗?就没什么异常之处?”
话一说完,景夜白偷偷瞟了一眼荣瑜,满面坦然道:“哪里有什么异常之处!”
周尘纳闷不已:“这就奇怪了,那小鬼不是说了凶手会来?而且昨日那阵仗足以惊动整个镇子,凶手不可能会不知道啊。”
景夜白道:“凶手可能是个能辨阴阳的东西,看出了我是男人,所以才没有来。”
周尘惊道:“这…那该怎么办?现在凶手不来,再去山林里也不知还能不能寻到那只小鬼。”
景夜白胸有成竹道:“别担心,我已想好办法……”
正在此时,恰巧店伙计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昨日那位给景夜白打点妆容的姑娘。
景夜白笑着招手,伙计领着姑娘来到桌前。
周尘不明所以,又心急问道:“景公子,你又想到什么办法?”
景夜白神秘一笑:“既然凶手能辨阴阳,假的骗不了它,那…采月姑娘,你可愿意同这位仪表非凡的周公子成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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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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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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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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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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