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刚一走到出口,就看到他心里的那个少年站在外面向他挥手,那张干净好看的笑脸,总能让人联想到春日的暖阳。
顾进往前走了几步,很自然的取下江深肩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牵起了江深的手。
顾进两手握着江深的手,来回搓了搓,说:“又是凉的。”
“你暖一下呗。”
“好。”顾进笑了笑,又问:“累吗?”
“一般吧,”江深顿了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要见你怎样都不算累。”
顾进扬着嘴角,脸颊两侧露出两只浅浅的梨涡,侧头看着江深,问:“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见算了。”
江深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两步,手却被旁边的人拉着,一下又被拉回了原处,身子撞上了顾进的肩膀。
“再说嘛,我想听。”
江深眯起眼睛,扶着额头,道:“啊,好困啊。”
这人立马恢复正经模样,拉着江深的手,道:“走,坐车去。”
江深以为这人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没想到坐上车之后,这人又提起来了。
两个人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江深坐在靠窗的位置,刚一坐好,身边顾进就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顾进搂着江深肩膀的那只手抬起,食指向上平挑着江深的下巴。
江深仰在顾进怀里,抬眼看着他:“干嘛?”
顾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我想听。”
“那你把耳朵凑过来。”
顾进歪头把耳朵凑到了江深嘴边。
江深轻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顾进抬头和江深四目相视,低声道:“我也想你。”
他垂下眼眸,看着江深的唇,缓缓低头,轻轻覆了上去。
短短一会儿,顾进抬起头来,食指温柔摩挲着江深的下巴,道:“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嗯。”
江深今天穿了件带帽子的棉服,他立起身子把帽子扣在头上,又斜着身子靠到了顾进怀里。棉服帽子有点大,遮住了江深的半张脸,只露出少年鼻尖以下的部分。
大巴车上陆陆续续上了不少人,空座渐渐被填满,人声不知不觉嘈杂起来。
顾进低头看了眼还在睡着的江深,叹了口气,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顾进怕江深睡醒之后下车着凉,在大巴车还有五分钟到达小王村站点的时候,他抬了抬手,准备叫醒江深。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立起身子,把帽子推了下去。
“刚想叫你。”
江深笑了笑,其实他在顾进抬手给他捂耳朵之前就醒了,但是在这人怀里靠着实在舒服,他故意赖着没动。
“快到了吗?”
“嗯,”顾进抬手抓着江深背后的帽子,又说:“把帽子戴上吧,别一会儿下车着凉了。”
“嗯。”
在江深点头之后,他才抬手把帽子给江深戴上。
大巴车在小王村的小广场前面停下,车门正对着马路对面的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推车,小推车上还放了个喇叭,距离太远只能听见是在吆喝。
两个人下了车,顾进说:“回去现做饭,可能有点久,给你买块烤地瓜吧。”
烤地瓜这种东西,江深谈不上喜欢,但是能吃,他点了点头,然后被顾进拉着过了马路。
顾进站在小推车前面,对着旁边站着的青年,道:“我要一块大的。”
“好嘞。”
站在小推车旁边,江深终于听清喇叭里吆喝的内容:“你考上了C财,他考上了A大,我烤上了地瓜,烤地瓜,烤地瓜,又香又甜的烤地瓜......”
有点好笑,但江深却笑不出来。
这声音在江深的耳边无限循环,江深莫名把卖烤地瓜的青年代入了顾进的形象。脑海中浮现一段画面……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可能是个节日,街上行人成群结伴,欢声笑语。长街上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少年孤零零地蹲着,两手交叉揣进衣袖,结伴的只有一架小推车,只影落寞,与周围节日欢悦的氛围难以相融。小推车上冒着热气,旁边的少年却冷得瑟瑟发抖,他身上的军大衣好像穿了几个秋冬,棉絮外露,油黑的,破旧不堪。
少年抬头看着街上的行人,因为已经卖了一天烤地瓜,他的脸上沾满了煤灰,但仍旧能看出少年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深的渴望,他渴望着哪位好心人能来买他的地瓜。
行人稍稍止步,少年便扬起嘴角,那口本就整洁的牙齿在煤灰的映衬下显得白得耀眼,仔细看去,那层层煤灰下掩盖着的,分明是一张干净好看的脸,是顾进的脸。
“走吧。”
“啊?”
被顾进蹭了一下肩膀,江深恍然从幻想中逃出,即便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想,他还是有些错愕,呼吸也有些紊乱。
“你怎么了?”
江深眨了眨眼睛,道:“没,没事,走吧。”
顾进抬手摸了摸江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冻着了?”
江深咽了口口水,又说:“没有,走吧。”
“好吧。”
两个人边走着,顾进突然把烤地瓜递到江深跟前,说:“要不你暖一下手。”
江深盯着烤地瓜,脑子里“嗡”的一阵,好像得了“烤地瓜后遗症”,他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我揣口袋里暖。”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顾进微微皱了皱眉,道:“那好吧,等回家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
两个少年往顾进奶奶家的方向走,半路上碰见了上次教江深跳广场舞的王大妈。
王大妈上来跟顾进打了个招呼:“小进啊,去哪了这是?”
顾进脱口而出:“王妈,我去接我男朋友了,”
江深:“??????”
好在王大妈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她走到江深跟前,看了一会儿,笑道:“哎呦,这小伙子细皮嫩肉的,是上次我教他跳舞那个吧?”
江深扬了扬嘴角,礼貌地道:“是,大妈您记性真好!”
王大妈又道:“好啊,晚上跟小进一起出来跳广场舞啊。”
江深:“......”
顾进挡在江深前面,道:“今天先让我同学好好休息,明天我俩一起来跳广场舞。”
王大妈拍手道:“那咱们说好了啊。”
“没问题,”顾进又说:“我先带他回家了,王妈再见。”
“小进再见。”
走远之后,江深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顾进,道:“我不想跳广场舞了。”
“我知道。”
江深:“......”
顾进抬手,食指轻轻滑过江深的下巴,道:“别不高兴啊,明天有烟花,估计大家都会来看,应该没几个去跳广场舞的。”
江深随口一问:“这么巧,我刚来就有烟花?”
“不巧,专门为你准备的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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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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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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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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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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