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床铺,那个少年睡姿飘逸,睡得正香。
江深懒散地下了床。
卫生间的镜子前,江深的睡衣有些不整,头发松松散散的,有点乱,他把手指插进发丝里,来回摆弄了几下,然后朦胧着睡眼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冰凉的薄荷味让他一下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顾进床边,看着这人睡得这么香,他心底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上顾进的床沿,手中的牙刷还在上下移动,声音有点不清:“起床,早自习。”
顾进的床抖动了几下,他缓缓睁开眼睛,懒懒扭头看了江深一眼,阳光打在江深的身上,有些刺眼。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道:“早啊同桌。昨晚睡得好吗?”
江深:“好个屁。”
他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到底给眼前这个傻逼讲了多少个睡前故事,总之,和顾进同寝的这两天他的睡眠严重不足,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正顶着两个熊猫眼在和顾进说话。
早自习,江深在背英语。
他总感觉身边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扭头一看,顾进左边的胳膊搭在课桌上,手托着脑袋,两汪清泉似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江深不以为意,淡淡地道:“学习还是学我?”
顾进怔了一下,他的瞳孔突然扩张,目光转向了正前方。
江深又道:“你老是看我干嘛?”
顾进瞅了眼江深桌上的课本,从眼前那摞凌乱摆放的课本中抽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道:“学习,学习。”
他翻开课本,认真读道:“笨特。b,e,n,t,笨特。”
江深心说:这人发音真是独有一番滋味。
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先是在讲台上讲了一大通,然后道:“来,我找一个同学起来读一下。”
每当这个时候,不管会的不会的同学,都恨不得把头伸进桌肚里。
英语老师放眼扫去,最后排,江深和顾进两个人还挺着胸膛,泰然自若。
江深的水平英语老师一向知道,但这个刚转来的同学她还没打过交道,她远远看着顾进,这人校服穿的板板整整,长得也干干净净,看起来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男同学,你来读一下。”
顾进茫然地把英语课本扣在桌上,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一排,靠窗,完全符合他的位置,他不可思议地用食指指着自己,做了一个口型“我”。
英语老师点点头,道:“对,就是你。”
顾进咽了口口水,像是有胶水把他的屁股和椅子粘起来了一样,两手托着课本,艰难起身。
江深侧头看了一眼这人的课桌,上面泰然摆放着一块手机,他长叹一口气,小声提醒道:“23页。”
顾进霎时间把课本翻到了二十三页,他僵着脸看了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读了出来。
“拉斯特茶妮子牛夜,矮按得马尔法则......”
场面一度失控,周围同学发出一阵哄笑,栢事成和王飞这两个人这段时间和顾进处的不错,他俩大概知道顾进是个什么样的人,无情嘲笑道:“拉斯特茶妮子哈哈哈哈哈。”
“安静,安静。”英语老师耷拉着肩膀,原本期待的小眼神化成了满脸的无语,她黑着脸道:“你坐,江深来。”
顾进扬起下巴,疑问道:“老师,我读的不好吗?”
英语老师的眼睛本来小得像两颗绿豆似的,听完顾进这句话她的眼睛顿时瞪得前所未有地大,甚至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委婉地笑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讲台下隐隐能听见一些声音:“我操卡姿兰大眼睛!”
顾进迷之自信,脱口而出:“我有啊,我觉得我读的很好啊!”
这人说完立马接上后面的内容:“妈泽,隔软的拍润次......”
英语老师绷着脸,眉头紧皱,道:“你读的很好,下课来我办公室读,现在让江深读。”
顾进简直怀疑人生,他努了努嘴,不甘心地坐下了。江深起身的同时,不冷不热地低声对他说了句:“你是个傻逼吗?”
顾进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无比期待着下课,好去英语老师办公室大展身手。
终于铃声响起,英语老师瞥了他一眼,使劲翻了个白眼,拿着教材离开了。
顾进毫不犹豫地抓起课本,起身道:“同桌,我去找英语老师了。”
江深:“去吧,保重。”
顾进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路过栢事成的时候,栢事成大笑着对顾进说:“进哥,拉斯特茶妮子,哈哈哈哈。”
顾进:“滚!”
五分钟之后,顾进拿着课本回来了,这人努着嘴巴,脸上沾满了疑惑。仔细看他左边的耳朵,通红通红的。
他的目光原本是向着江深来的,在“吨”的一声后,这人的目光转向地上,突然蹲下了身子。
前门坐的女生桌上的书立可能是用的时间太久了,她只是往后稍稍拉了下桌子,想和同桌的桌子对齐,不料桌上的书摇摇晃晃地,还没来得及去扶,已经倒塌了,金属书立和地面瓷砖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课本也哗地落下,散了一地。
顾进二话不说,直接蹲下,把自己的英语课本随手往地上一放,帮女生捡书。
女生见状慌忙起身,连连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帮你。”
女生呆呆地杵在原地,全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随意动弹,她生怕自己一言不合就被眼前这人给揍了。
顾进帮女生把课本捡起来之后,还帮她归置进了书立,完事两眼弯成了小月牙的形状,道:“好啦。”
女生恍惚地点点头:“谢谢,谢,谢谢。”
顾进又捡起自己的课本,白净骨感的手潇洒一挥,道:“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女生看着这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之后,才慢慢坐回座位,凑到同桌耳边,低声道:“顾进也不像大家传的那样啊。”
同桌也低声道:“我感觉他脾气挺好的,昨天上体育,刘海那傻逼狂地去推他,他都没揍刘海。”
顾进从江深的身后绕到座位上,垂着头,问:“同桌,我读的不好吗?”
江深叹了口气,捏着眉心:“英语老师怎么说?”
顾进:“我去了她办公室翻书要读,还没开口她就扭我耳朵,还说让我别耽误大家上课。”
江深:“她说的很对。”
顾进倒也没觉得尴尬,他面对着江深,身子往后一斜,靠着身后窗户下方的墙壁,他看着江深的侧脸,窗外有阳光照射进来,那光刚好打在江深的侧脸,照的少年的脸庞更加白皙,他歪歪头,伸手抓住了江深的手腕。
江深侧头,道:“有病?”
顾进身子突然靠过来,道:“同桌,我发现自从昨天我恶作剧之后,你对我就变粗暴了。”
江深斜了他一眼:“哦。”
顾进凑的更近了,声音里带着些认真:“为什么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哦。”顾进收回身子,靠着椅背,悠然道:“不是我说你啊同桌,你这么凶找不到女朋友的。”
江深:“去你妈的。”
上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抱着教材进来了,一手还托着一只已经被茶叶泡的暗红的罐头瓶。
江深专心地听讲,没再搭理旁边这人。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一块似曾相识的小纸团突然跳到他的课本上,江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江深的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捏着笔偶尔记记知识点。他隐约感觉余光里有个影子一直前后摇晃,等他扭头看的时候,顾进的脑袋已经撑不住直直地磕到了课桌上,发出“吭”的一声巨响。
顿时全班上下的目光聚集而来。
顾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他半眯着眼睛,额头中央被磕的红了一块。
化学老师仰头往这边看过来,调侃道:“顾进,这还没过年呢,老师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顾进揉着额间,憨憨笑了两声:“没事老师,您有这份心意就行。”
化学老师又道:“贫嘴啊,行了,大家别看了,睡觉吧。”
此话一出,刚才还因为顾进磕头而憋笑的同学实在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
化学老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才反应过来,改口道:“错了错了,上课,上课,大家上课吧!”
课堂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顾进一半的脸颊贴在桌子上,嘴巴有些变形,他怨声道:“同桌,你怎么不看我给你的纸条啊?”
“纸条?”江深低头看了眼课桌边沿那块可怜的小纸团,又说:“我忘了。”
他确实忘了,其实他原本就没想看那张纸条,因为根据往常经验,这上面多半都是废话。
江深抓起那块小纸团,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人总是喜欢把纸团揉的皱皱巴巴的,恨不得给它揉烂才好似的。
上面清秀的字迹已经随着纸条的揉皱变得十分狰狞,但依稀能看清内容:同桌我困了,帮我看着老师。
江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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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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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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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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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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