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给我留一口……”潘平平可怜巴巴的哀求着,看着钟岳把最后一块罗勒煎鸡腿给叉走。
“小女孩吃胖了可怎么办?!”钟岳大言不惭的拒绝了徒弟的要求。
“你吃我这一半。”徐依萌笑着把自己那份分给潘平平,她倒是克制的很,当然也加上她对肉类兴趣不大。
“还是小萌好,师父最差劲了!”潘平平边吃还不忘损钟岳一番。
陈伯堂慢慢切着鸡腿肉,他早就看出来了,陈叔寒和陈仲彦一样聪明,只不过他并不愿意显露这点。尤其是他父母已经对他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后,他更是特意把自己伪装起来。
“你还会什么?”潘平平似乎已经不把他当作‘坏蛋’了,一顿好吃的就能掩盖一切不好的观感。
陈叔寒看着钟岳,看着潘平平,心想陈仲彦是不是就是用一顿吃的就把他们都‘征服’了?
“他钢琴弹得比小彦还好!”陈伯堂冷不丁插了句嘴。
本以为他会得意,但徐依萌却从陈叔寒眼睛里看出了不悦。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陈叔寒避重就轻的说着。
陈叔寒和陈仲彦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虽然他们的样子一模一样,但从气质和行为上能够很明显的区分开来。徐依萌想着,是不是把他们合为一体才像个正常人?
她甚至有了种感觉,似乎双胞胎就应该这样截然相反,而不是像大家印象里那样连动作都趋于一致的紧密。
“你认为陈仲彦是什么样的人?”陈叔寒看出了徐依萌的关心,甚至还可以领会到她内心里的欣慰,这感觉实在太不爽了,于是他越发不能忍耐下心里的郁闷,冷不丁的问徐依萌,他直勾勾的眼神和陈仲彦的闪烁完全不一样。
“我?”徐依萌被问的立刻慌张了起来,脸色红的像是罩上了一块红布。
“他人挺好的……”徐依萌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选择了一个最普通最不容易被人反驳的说法。
陈叔寒轻蔑地笑出声来。
这是陈仲彦?
他冷笑地看着徐依萌,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男朋友什么都是好的?!
“他有没有冲你瞪过眼睛?”他毫不客气地问道。
徐依萌更加窘迫了,想到开学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陈仲彦不耐烦的瞪着她,这景象似乎历历在目。
“他没有你想的那样……”徐依萌知道陈叔寒所指的是陈仲彦对人的冷漠和敌视,想起来他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在乎和别人的关系,他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但徐依萌并不认同陈叔寒的指责,女孩的辩解却无意中证明了她心虚的事情。
“看来你的确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陈叔寒盖棺定论,他的肯定更是让徐依萌感到紧张。
徐依萌听得出陈叔寒话语外表达的意思。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故意谈论她和陈仲彦的关系。
通常情况下,即便是不实的指责,徐依萌都会先选择退让,但到了她的底线的时候,这个姑娘同样会反弹。徐依萌听懂了面前男生言语中带有的调侃与戏弄,于是方才的害羞立刻不翼而飞,代之出现的则是愠怒。
望着这已经变得紧绷的小脸,陈叔寒明白他已经触到了对方神经上最敏感的地方。
岳麓里已经出现了客人,他们看到作为主人的钟岳聚在一角,就知道他们有自己的活动,远远招了招手开始点餐填饱肚子。
“你们都很喜欢他吗?”陈叔寒站起来看似随意地问着,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愤怒有多沸腾。
大家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但是陈仲彦的确是众人都喜欢的一个孩子。
陈叔寒没有等他们的回答,自顾自的走向舞台的一角,那里立着一个黑色的玻璃钢琴盒。
“可以用一下吗?”陈叔寒问。
钟岳转向徐依萌,其余的人也都看她,这让陈叔寒明白,原来这个大提琴的主人是徐依萌,他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会聚在一起。
“你可能需要调下音,我很久没有用它了。”徐依萌并没有拒绝陈叔寒,她此时有些恍惚,明知道这个人不是陈仲彦,但她却有种相似的错觉。虽然这个男生非常的不客气,甚至带着有明显的敌意,但她此时完全没法控制住内心翻涌的好奇,因为她从没有见过陈仲彦拉过大提琴。
酒红色的大提琴被保养的很好,虽然它不过是一个机工产品,在陈叔寒看来它的价值远比不上自己的那个。不过陈叔寒明白一件乐器对所有者的意义,它几乎是演奏者身上延伸出来的肢体。
他像对待自己那把5万美金的,郑重地将这把廉价的乐器抱在怀里,轻轻的调着弦。
旁边的客人看到他,发出欢快的低语,陈叔寒分明听见他们的声音。
“小彦回来了……”
陈叔寒心里猛地一跳,似乎陈仲彦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殇》实在是太苍白了,那虚弱低沉的回响代表着无尽的悲伤。
没有人想到他会拉这样一首曲子,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任何餐具轻微的碰触声都没有出现,只有大提琴的低鸣和人们的呼吸。
钟岳听的出陈叔寒在大提琴上下的苦功,更是感受的到琴弦摩擦间他纯熟自在的技巧。要说演奏水平,陈仲彦的钢琴和小提琴并不能和他的兄弟相比较。陈仲彦只是把那些当作一个熟练的工具,他完全不在乎是否应该建立的自己的风格,或是表达他在音乐篇章中获取的理解。他只是copy,copy,再copy,即便在熟练也是应付差事一般重复着别人的演绎。
但陈叔寒,他会成为一个音乐家。
一曲完毕,周围的人还未走出他表现出来的情绪,陈叔寒带着大提琴走回徐依萌身边,重重的放下一句话。
“这才是陈仲彦!他永远也逃不出这个怪圈。”
徐依萌不知道为什么陈叔寒会这么坏!她强忍着要掉出来的眼泪回击道:“他才不会!”
大家都愣了,潘平平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徐依萌,仿佛从不认识她一般。她从未想过徐依萌也能如此坚决的表达自己的意见,这还是那个从来不和别人争吵,总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吗?
“陈叔寒,你跟谁学的琴?”钟岳适时出来缓场。他瞪了陈伯堂一眼,意思是你也不出来拦着点。
陈叔寒和徐依萌的剑拔弩张,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那个不在场的陈仲彦。在钟岳看来,如果这小子在场的话,应该要跟他兄弟打起来的。
陈伯堂并不知道钟岳心里想的,但是他同时也有这个念头。
陈叔寒你总是如此挑衅,难道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针对的是陈仲彦,但是徐依萌可没有招惹过你,你这算什么?妒忌你哥哥吗?
陈叔寒转过视线,他也觉得跟一个小女孩瞪眼睛毫无风度。虽然他就是生气,生自己的气。
“我是妈妈教的。”陈叔寒回答钟岳的问题。
另一边,潘平平搂着徐依萌安慰她,不时甩过来恨恨的眼神。
“你妈妈叫什么?”钟岳摸着下巴问道,他觉得可能认识这个人。
“我妈妈叫岳熙澪。”陈叔寒说道。
“岳熙澪?”钟岳皱着眉头,“我怎么没有印象,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中央音乐学院啊?!”陈叔寒虽然对妈妈的经历不是很感兴趣,但钟岳的口吻还是让他感到了冒犯。
“我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大提琴啊?”钟岳抱着手抬着头思索,根本没看到陈叔寒不高兴的样子,他本身也学过大提琴,但没记得这个名字。
“我妈弹钢琴的!”陈叔寒生气地说道,他已经成功的被钟岳转移了视线,虽然钟岳真不是故意这么干的。
“哦!”钟岳一拍巴掌,吓了众人一跳,“那是我之前好久的一个学姐了,本来是想出国深造的,但好像一毕业就跟一富商……结婚了……”
钟岳越说声越小,当时这事传的很厉害,反正不是什么正面新闻。众人惋惜漂亮学姐才学的同时,可能也掺杂了羡慕嫉妒恨吧。钟岳总能听到有人拿她类比当时某个人,于是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叫什么‘灵’的。
白宣杭有些忍不住笑了,陈伯堂也是一脸古怪,钟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剩下黑着脸的陈叔寒气的直喘。
“我爸妈是青梅竹马!他们一起长大的好不好!什么跟富商跑了!我妈在我们4岁的时候就带我们出国了!我们钢琴是跟鲁多维科学的!”陈叔寒气急败坏的说着。“我爸从来没有限制过我妈妈的音乐才华!”
陈伯堂真的是一脸惊讶,他从没想到总是反叛不听话的陈叔寒居然会这么了解他爸妈的事。
别人还不知道这有什么内情,钟岳饶有兴趣的问道:“鲁多维科·艾奥迪吗?”
陈叔寒撇撇嘴,“那个色老头!”
钟岳哈地笑道:“那你喜欢他哪首曲子?”
这话说的像是考试一样,陈叔寒不高兴的看着钟岳,不过最终还是发现他只是感兴趣,不带任何偏见,于是他也平和的说道:“这老头一堆的桌布,花瓶和晚餐,不过我最喜欢NuvoleBianche。”
钟岳笑得很灿烂,“音乐不过就是我们日常感受到的情绪罢了,给我们来一首吧?”
“现在?”陈叔寒看了眼四周,好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钟岳耸耸肩,“现在。”
陈叔寒又看看陈伯堂,他家大表哥正端着酒杯狂灌自己,“去吧,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他不知道大表哥是喝醉了还是发神经,这是公共场合好不好?不过看到他和厨子那么的欢乐,这种作态又不像是假的。
白宣杭推了推他,陈树寒感到的陌生和疑虑奇妙的就消散了。
那两个女孩也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想她们刚才还在跟自己横眉冷对呢!
于是陈叔寒站起身,这和在家里被妈妈逼着弹钢琴不一样,仿佛回到了和陈仲彦一起玩的时候。
酒吧里又一次的静了下来,就连服务生也站在原地等着,施坦威的黑白键开始变得不那么触目惊心,陈叔寒摸上去,琴音就开始响了起来。
他枯燥的堆砌上去简单的重复,机械的动作似乎是永远也消退不掉的肌肉记忆,他不明白这帮人对钢琴为什么会有如此的痴迷,沉浸于这单调且往返循环的节奏中。他不出声的感受着自己,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松开弹簧的木偶,没奈何地等待着发条释放完所有的弹性势能后才会停下来。
旋转,不停地旋转,随着钢琴声旋转,周围的一切都是这样的无趣。直到曲调到了转折的时候,他意外地感受到不一样的波动,仿佛不再是记忆和习惯支配着他,而是他的大脑活动了起来。
身边出现了大提琴低沉的声音,他看见钟岳抱着那把大提琴轻轻的合着。
陈叔寒疑惑地盯着钟岳没有看键盘,但乐曲却如精密运行的齿轮一样不停息地开始下一段,他的左手敲下低音,随即右手反射般的跟进,拖长的大提琴声尾随着高音音符响起。
原本就不存在的计数符号完全消失了,陈叔寒像是一下子丧失了参照目标,他云游神外的头脑猛然间回到了现实,逼着他去记忆回想音符和键盘的对应关系,稍显忙乱的停滞过后,陈叔寒感觉整首曲子以一种带着心跳的方式复活了过来。
在藤条的威胁下是没有如此感受的。
这种久违了的精神接触让陈树寒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他记忆起小时候曾经感受到的快乐,感受到了那时能够触碰到的,没有任何顾虑的,天真烂漫的幻想。他真的很怀念这种感觉,在没有了相互的争抢和提防之后,纯粹的快乐是一种很简单的事。
音乐就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当鼻尖上的汗珠掉落下来的时候,陈叔寒居然感到全身都在发热,而旁听的人居然可以在每一次高音震荡上,像是被他清晰地触碰了一下。
徐依萌认真地听着,心跳仿佛在跟着节奏跳动。她肩膀上趴着像猫一般慵懒的潘平平,甜腻地用头蹭着她。
“真好听……”她在徐依萌耳边轻声的说着。
“嗯……”徐依萌微弱地回应道。
鲁多维科总喜欢用大段大段的重复音节来表现时间静谧的流淌,用明亮的转折来形容波动,也许在他看来,生活就是平静中蓦然兴起的改变。
陈叔寒用力敲下键盘,他紧绷的嘴唇显示出他的力量,手指迅捷的点触和脱离让不同的音符堆叠在一起,坚实地扑向听众的面庞,带出强烈的回响。
他终于知道妈妈的藤条抽下来的时候,是想给他什么样的感情了。
但他不知道面对妈妈或是别的什么人,是否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投入。
陈叔寒明白了陈仲彦以至于陈伯堂沉迷于这里的原因,也知道当他变得与先前不同时,是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他。
这并非是单纯的音乐的功劳,而在于那股能够打开人们心扉的宽容与平和。
他在掌声和欢呼中走回座位,双眼闪烁着光芒的女孩们给了他最大的鼓励,陈叔寒勇敢地伸出手,重新介绍着自己,不带一丝的嘲弄和骄狂。
“我叫陈叔寒,我是陈仲彦的弟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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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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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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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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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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