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94 章 第 94 章
  这一下午,白宣杭总觉得目光化成的鸡毛掸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两点之前,综合办的那帮女秘们就已经排着队参观过一遍了,然后各个部门仿佛说好的一样挨个从她面前过。白宣杭后悔死了,怎么就忍不住脾气发作了呢?

  发觉身边的孙钰专门和她拉开了与平常多了一倍的距离,白宣杭就知道这人际关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心里唉声叹气的自怨自怜,想是不是该换个工作了?

  这个陈伯堂!

  你没事来找我干什么??!!

  白宣杭恨恨地想着,只是心里有种疑惑,那就是他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了他问的简历的事,白宣杭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小孙,我有点事,要先走一下。”白宣杭拿起自己的东西,顾不得多解释,立刻就要往家走。

  反正也不差这一点早退旷工,大姐我这就不想干了呢!

  孙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边的这个大姐姐,她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传说中的心机婊啊?怎么就跟自己没一句实话?罔顾我还跟你谈心扮花痴,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孙钰没有出声,不过白宣杭早就扔下她走了。

  过了没有半小时,人力主管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装作不经意的问白宣杭去哪里了?

  孙钰立刻就将她早退的事情报告了上去。

  人力主管看了看这个小姑娘,神色玩味的走了。

  孙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预想中领导的恼怒并没有出现,而他那临走前的一笑却让她摸不准是好是坏。

  白宣杭回到家,来不及换上拖鞋,直接光着脚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有个习惯,邮件从来不删,超过三个月就下载保存起来。按照记忆她翻到了三年前寄简历的时间,发给电子星的邮件就在一大堆同名的目录中间。点开下载来附件中的简历,学历那一行的确写着新加坡管理大学。

  白宣杭懊恼地捂住脑袋,当时疏忽了,发的是正式的没有删减的简历。想到她应聘的是前台工作,就觉得别人一定是把她当傻瓜一样了。怪不得只有电子星给她回了消息,弄得她还以为前台工作都不好找呢。

  手指梳过密密的头发,冷静下来的她开始仔细的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陈伯堂找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图?她似乎可以察觉出他想要帮忙的意味。也许……她想着,这个家伙并不是想要‘勾搭’我。

  那么……那就是他纯粹想要帮忙了?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大家都是岳麓的人?

  白宣杭直起了身子,为自己想到了这一点而感到吃惊。

  齐瑄觉得他是岳麓的人?

  钟岳觉得他是岳麓的人?

  陈伯堂也觉得自己是岳麓的人?

  那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认同这一点呢?

  所以,他只是想要帮忙?

  只是觉得自己在电子星遇到了没法解决的困难?

  可是他这个花花公子又有什么能力帮自己呢?

  思索之间,白宣杭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变笨了。也许是生活太过悠哉,也许是长久不再用脑,她想起来一件她完全忽略的事情。

  齐瑄是来拉赞助的,那么,究竟什么人能有能力去帮助齐瑄呢?他还拿了一个敷衍了事的剧本,那么除了他依仗的小朋友们的故事,那齐瑄还有什么底气?

  陈伯堂就是他的底气?

  陈伯堂是电子星的老板?!

  她立刻行动起来,在网络上搜索陈伯堂的信息。

  但是杭州电子星的内部组织结构似乎根本就没有公开过,连商业公开网站上也仅仅是寥寥几句。她顺着资本组成顺藤摸瓜,这工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白宣杭体会到以前干这种事时留下的记忆,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就能够完成下一步,把整个组织脉络探寻的清清楚楚。

  最终,她在北京博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组织结构上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陈伯堂集团董事会执行官】

  白宣杭并不以她平常的面目出现在岳麓,谁也不知道在一副浓重的朋克妆下是个充满古典美的女孩,齐瑄和陈伯堂算是初窥这个秘密的人。因此白宣杭对这两个人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戒心。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原本的面貌,尤其是素颜朝天的样子,应该只能是能够探寻到她内心的那个人才可以看的到。

  所以,日式的裸妆,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孔上。

  每一个人都觉得,她应该是那种受欧美审美影响,浓烈且粗放型的性格。但实际上,她本质还是个传统的中国女孩。

  下午的这个点钟,她终于画好了右眼的烟熏妆,不再感觉两边眼影不一般大。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搞定了晚上去岳麓的装扮,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浮气躁,毕竟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她预料不到的事。

  当她结束这一切准备去音乐沙龙‘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错过了岳麓下午工作餐的时间。中午就没有填饱肚子,虽然饥饿是美女的常态,不过此时的白宣杭实在无法忍受饥肠辘辘的感觉。她不得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鳗鱼饭团,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鳗鱼的腥味直冲鼻梁,让她差点就吐在出租车上。

  这应该今天最后一件倒霉事吧?

  白宣杭把饭团藏在手包里后在心里想,明天再去公司把老板炒了,一阵放飞自我的穷开心充斥了她的神经——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她就又是‘Reload’后的白宣杭了!

  岳麓的空间里还存留有意大利面酱的味道,引得她肚子里不争气地叫。

  钟岳可恶地剃着牙走到吧台前伸手勾出一瓶啤酒,他还不知道自己志得意满的举动让肚饿的美女越发的愤怒,一抬头就被眼前冷面冷眼的白宣杭吓了一跳。

  “我就喝一瓶……”钟岳惴惴地说着,看着店里管账的‘吝啬鬼’心虚地补充了一句,“现在就喝一瓶……”

  白宣杭不想把岳麓这个老板也给炒了,再说钟岳虽然可恨但却不让人讨厌,更何况他一直宽容的对待自己这个臭脾气的女孩,至少从知恩图报方面她也不能太不给他脸面。

  闭上眼睛缓和了下饥饿带来的空虚感,就好像身体中间被掏空成竹子一样的空心,白宣杭没有理会钟岳的可怜,自顾自的收拾晚上需要用到的酒杯和饮料。

  “好像小白有些不高兴……”凑到了柳智劼的身边,钟岳小声地嘀咕着。

  没有了陈仲彦,柳智劼已经被最近的工作餐闹得烦心,他一点也感觉不到陈仲彦做饭时候的那种快乐,现在的他一旦面对厨房,就会生出一股早死早托生的愤懑。所以,岳麓已经吃了好久的意大利面了,完全失去了以前的多样性。

  “她什么时候高兴过?”柳智劼一边收拾着餐盘,一边敷衍说道。

  的确,小白还真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至少从没有人看见过她畅怀地笑,大家都觉得她可能就是这么个冷美人。

  吧台的柜橱里倒有一大包开心果和盐焗杏仁,这是给客人准备的小吃,通常情况下买杯酒就能送一小盘。白宣杭偷偷放了两颗在嘴里,仿佛好久都没有接触过的油脂香气让她充满了快乐的味道。不过随之而来的干涩似乎吸收了她所有的唾液,让她忍不住想去找水。

  刚刚给完钟岳脸色,现在她又偷吃又偷喝,这脸似乎是要不得了。白宣杭强忍着饥渴带来的痛苦,还是觉得尊严更重要。

  正在自我挣扎和安慰,冷不防走过来一个人,“小白,我昨天在电子星看到你了!你知道吗?电子星里还有人是你认识的?!对了,我渴死了!我刚从上海回来,路然这小混蛋居然都不请我吃饭。我今天一直就没怎么喝水,先给我一瓶啤酒,到时候记在账上一起给你。”

  白宣杭看着齐瑄在她面前吧啦吧啦的聒噪,忍不住就想把握住的酒瓶子敲在他头上。

  这个几乎算是翻版陈伯堂的家伙居然还敢恬着脸来这里跟她讲述奇遇记?你知道我今天的奇遇都是怎么回事吗?!

  这股火越憋越大,每当她想缓解的时候就有不知死的人跑过来求自杀!她看着齐瑄,看着钟岳,看着周围被她的模样惊得都快要瑟瑟发抖的店员,终于意识到她真的把酒瓶子举起来了!

  恍惚间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这种愤怒不知道为何总会支配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过好在她没有动手,真要把齐瑄开了瓢,这可不是用‘情感冲动’的借口能够解释的清的。她心里一阵烦躁,不知道该怎么把齐瑄和陈伯堂的事情消灭于无形当中。

  白宣杭放下酒瓶子,她不知道齐瑄吓得都快要尿裤子了。

  叹了口气,白宣杭觉得自己还真得改改脾气,是不是修修仙参参佛什么的陶养下情操,免得老是这样跟点着的炸药桶一样。

  正在自我检讨,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敞着领口,歪系着领带,藏蓝色的外套单手背在身后。他油光锃亮的头发背梳着,仿佛那表面连苍蝇都会止不住的往往下滑,一双桃花眼挑衅似的看着自己。

  这一副不知死的样子让白宣杭瞪大了眼镜,她浓重的黑色眼影把白眼球衬得巨大,两团黑漆漆的瞳孔仿佛要放射出死光。

  钟岳他们挤眉弄眼得给陈伯堂打眼色,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快些收敛。你没事招白宣杭干什么?你不知道她真的能把你打的头破血流吗?

  但是陈伯堂像是铁了心要跟白宣杭同归于尽一般,丝毫不理会钟岳等人的暗示,直愣愣的走到了白宣杭面前,生硬地说了一句,“给我一瓶啤酒!”

  这语气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讨好的近似于屈辱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命令和鄙视,更让人瑟瑟发抖的恐慌……他居然还敢斜着眼睛用‘王之蔑视’来看白宣杭。

  “我给你个瓶子!”

  就听见白宣杭的一声怒吼,众人手忙脚乱的冲上去拉架。近在咫尺的齐瑄抱着陈伯堂的腰就把他往外推,边推边嚷嚷,“你这个笨蛋不想活了?!”

  陈伯堂终于表露出他本质上甘肃汉子的忠烈直率,外加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北京流氓的混不吝,他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白宣杭,“你让她打,不打的我头破血流,她就不姓白!”

  “以后有问题一定要好好说,两口子不要一言不合的就动手,讲文明讲道理,总要做个斯文人,尤其是姑娘家家,就算你们没结婚这也算是家庭暴力。”

  陈伯堂死命地按着白宣杭的手,不让她再鲁莽行动。

  “您说的是,是我们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不会了。”他满脸的谄媚,让对面的花园路派出所民警看了都觉得难受。

  白宣杭扭着脸,使劲挣脱了一下没挣开,陈伯堂怕她又耍小性子,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的都让白宣杭觉得痛。

  不过她没怎么嫌弃他握住自己,只是心里莫名其妙地想着,这个花花公子居然还有把子力气?!

  “那就这样吧。”警察把笔录转过来面对陈伯堂,“确认一下,这事你不追究了是吧?”

  “追究什么啊?”陈伯堂打着哈哈,“都是熟人,不追究!不追究!”

  警察看了看陈伯堂脑门上的纱布,“熟人还下重手?幸亏是玻璃杯,要真是酒瓶子你就得直接上医院去做笔录了!”警察转向白宣杭,看着她那身乌漆嘛黑的紧身装束以及看不出眼皮的黑眼圈,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陈伯堂签字的时候都没松开白宣杭的手,白宣杭一直忍着,要不是真觉得打破了陈伯堂的头不好意思,她现在就要翻脸了。

  笔录上签下名,陈伯堂把它转回警官。

  “她也得签字,就签旁边的那行。”警察冲着白宣杭努努嘴。

  陈伯堂立刻就把笔录推到白宣杭面前。

  白宣杭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右手,陈伯堂这才意会到,连忙松开。

  “怎么样?没事了吧?”高胜走了进来,对着值班民警说道:“老王,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熟人,相互间都认识不是街上打架的乱事,就是他们两个闹了点小别扭。”

  “高警官,你这些朋友来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上次那个小家伙,这回两口子。我说你们也得注意注意了。”王警官站起来和高胜寒暄两句,像是抱怨其实也就是调侃一下。

  “我回去就警告他们,这段时间太热,估计都是心浮气躁闹的。”高胜接着王警官的话给陈伯堂两个人打掩护。

  他使劲拍了一下陈伯堂,“以后家里的事情别在岳麓闹,都注意点!“

  陈伯堂看着白宣杭的白眼一翻像是脾气上来了,赶忙说着,“高,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高胜挤眉弄眼的打着眼色,白宣杭心不甘情不愿的瘪着嘴,好在忍了下来,没有再犟嘴节外生枝。

  捞出来两个人,白宣杭气鼓鼓的往外走,陈伯堂跟在后面,高胜断后。

  走到大门口,一对年轻的情侣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不知道你们是一对,还以为是那什么……才报了110……”

  白宣杭气不打一处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高胜推搡着拉走了。

  “你们也是好心,不过有的时候真得注意点,你看不仅给我们弄了这么大麻烦,也是浪费了人家警力不是?以后还是要谨慎点……”陈伯堂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两位热心市民,谁知道门外还有这么见义勇为的正义朋友。

  他刚趁着被打破头占据了道义的顶点,还没对白宣杭说几句狠话,就被蜂拥而进的治安警察给拘走了。

  警察还以为是流氓闹事,结果审到最后居然是两口子闹矛盾。虽然家暴也是不被法律允许的,但这种事谁又能界定的清?

  柳智劼和齐瑄站在派出所院子里,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他们都能闭着眼说的一清二楚了,更不用说车可以停在什么地方,哪里站着人不招警察们烦。令他们两个哭笑不得的是,每次来这个地方都跟陈家两兄弟脱不去关系,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好是坏。

  “走吧!回家!”柳智劼冲两人招招手。

  “我不回家,我要回岳麓。”白宣杭这脾气能强自忍耐这么长时间也算可以了,终于能说话了,她第一句就是抱怨。

  “就是回岳麓,那不就是你们的家么!”柳智劼摇摇头,为什么岳麓的人都这么有归属感?

  高胜把白宣杭交给了柳智劼,回过头来看看陈伯堂,一脸佩服的说道:“你小子真有一套,要不是你一直咬定是情侣吵架,这事还真不好办,说到底也得办你个扰乱治安。你头上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是律师,我还不知道这治安案件怎么弄?”陈伯堂臭屁地说着。

  现在他和高胜也混得熟了。

  一边自我炫耀,陈伯堂逞强地扯下脑门上的纱布,也许是用力过猛,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又流了一道下来。

  虽然他也觉得情况不妙,不过场面还得撑着不倒,他满不在乎的用手抹了一把,结果弄得满手的血,贼吓人。

  看着他陈伯堂嘴硬却小脸煞白,高胜掏出手绢往他脑门上一捂,“成了,别啰嗦了,使劲按住了,就这么个口子,缝针都用不着!”

  一行人坐着车往回走,陈伯堂和白宣杭坐在车后,一个捂着脑袋,一个向窗外扭着身体,两人中间的空间足够再塞进来一个人。不过谁也不愿意坐在他们中间当缓冲,齐瑄干脆让高胜上车,自己打车回岳麓。

  路上车多,柳智劼慢慢悠悠的开,高胜不知道给谁在发消息,车里谁也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今天这事真的太出乎意料,大家伙还都没能反应过味道来。

  也许是因为不那么激动了,血液从大脑重新回到肠肚间,白宣杭不争气的发出一声长长的腹鸣。

  无法控制的生理活动,白宣杭觉得脸皮已经丢在地上任人踩了,于是她故意装作不知道这回事一样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气氛尴尬,前座的两个只能装作没听见。

  “肚子饿了。”陈伯堂踹踹柳智劼的座椅,“店里还有吃的没?”

  柳智劼看傻子一样回过头来,心说你今天还真没完没了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这是陈伯堂当好人当出毛病了,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有!”柳智劼暗自生气,因为他完全不能拒绝酒肉朋友的要求,“回去就给你做!”

  好么!天天做饭,时时做饭,做完这个做那个!他怎么就这么命苦?这何时才是个头啊?隋亮这笨蛋到现在也上不了手,就应该把他给开了!

  “慢点!”钟岳心痛地看着白宣杭好像几百年没吃饭一样往嘴里扒拉东西,给她倒了杯水。白大小姐接过来一口灌完,看的他心里直抽抽。

  回到店里,千层肉酱面还剩一大份,隋亮直接端出来给白宣杭、陈伯堂和高胜当晚饭。齐瑄也蹭了一盘,实际上他也饿了不少时间,不过男生一般都抗造,几顿不吃也算不上事。他的吃相可比白宣杭好多了。

  高林就着吧台的射灯光线给陈伯堂缝针。

  一个小口子,其实也用不着缝。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血一直就止不住,看着怪吓人的,高胜就把表弟给叫来了。

  看来不是一家人,真不进一家门。

  虽然高林从来没来过岳麓,不过他却不是第一次见陈伯堂了。一开始的惊讶,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当高林把东西铺开,岳麓里面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你忍着点,缝一针罢了,扎两下一点都不疼。你个大男人被绣花针扎一下会死啊?!别动!马上就好了!”高林看到陈伯堂扭来扭去的,心下不爽喋喋不休的唠叨,他带来了一整套手术器械,摊在吧台上闪闪发亮,看着十分唬人。尤其是三把手术刀,真正的吹毛断发的利器!要不是顾忌消毒什么的,早有人上去摸了。

  酒吧里的歌声音乐一早就停了,一群人围在他周围,不时地发出些惊叹的声音,让高林充满了幸福的亢奋感。

  在医院里,那些经过专业培训的小姑娘也就是假模假式的恭维下,高医生的手法真厉害!谁还没拿过猪蹄子练手?

  而这些完全不明白医学知识的糙老爷们们眼睛里都快要放出光了,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感叹着、崇拜着——高医生真牛X!

  既然有小白鼠免费地让他炫技,实在是让高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陈伯堂的感受则截然相反。

  “你不先消毒吗?”看着高林带上□□手套,举起了闪闪发亮的三角针,陈伯堂心里发虚的问。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被医生折腾,好歹你也给我盖上一件你们那个手术台布啊!别让我怂包的表情给别人看到!

  “伤口很整齐,也很干净,用不着现在消毒。”高林只是习惯性的解释,但是瞥到周围的人都充满了‘虽然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眼神,他忍不住炫耀道:“不过你想也可以。我带了双氧水和碘酒,可以先给你上点双氧水消毒,缝完了再来点碘酒,你觉得如何?”

  “两下?”陈伯堂伸出两根手指,心有余悸地问,双氧水和碘酒似乎都不是那么令人舒服的玩意儿。

  “当然了,不是你想消毒的吗?”高林坏笑着说道。

  “双氧水!”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围着看热闹的人们立刻就沸腾了,吵着要看双氧水的效果。

  “都一边去!”陈伯堂不耐烦的说着,“看猴戏呢?!”

  大家伙哈哈的乱笑。

  屋里都是熟人,不相干的人在白宣杭和陈伯堂干架的时候就都请走了,所以大家也都不把别人当回事。当然清场的时候没清干净,有一对给报了警。

  看着高林回身去拿瓶子,陈伯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成吧,成吧……你就快点缝吧!”

  高林耸耸肩,不可置否的笑笑,猛地一手把住陈伯堂的头,死死的按住后上去就扎!陈伯堂强忍着不敢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双手攥成了拳头在身前抖着。

  高林的手法很快,一个单手结恍惚间就完成了,外面的群众甚至觉得他刚扑上去眨个眼的功夫就什么事都没了。

  高林悠悠然的站直身,一手捏着针拽着线,一手摸来剪刀把线剪断,潇洒的不得了。

  “好了!没事了!跟你说了缝一针,什么感觉都不会有!自吸收的缝线,比用胶粘好使,不怕水,也不用拆!三天后愈合,半年后连痕迹都不会留!”高林介绍着,就像是在柜台上的掌柜在卖一块五花肉。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周围‘劈里啪啦’地一声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

  不痛??!!

  你就骗鬼去吧!

  陈伯堂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半是疼,一半是吓,撅着嘴忍了半天,好歹没真哭出来。

  不过上双氧水消毒的时候,他还是哭了。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有本事你们自己试试!”陈伯堂发泄般的吼着,用纸巾蘸着那么几颗水珠。

  他的伤口在颞部,很浅的创口,可能会留个小疤,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主要还是高林拿着那什么精光闪闪的缝针太过吓人。你说你缝就好了,还献宝一般的给大家都展示一遍,看的陈伯堂这心虚没底的。

  角落里的白宣杭连看都没往这里看一眼,似乎那伤口根本不是她弄出来的一样,低着头吃着肉酱千层面。

  不过她听清楚高林的每一句话。

  别的都没有什么意义,最后一句话她牢牢地记住了。

  太好了,只要半年的时间,那时他就应该不会留下疤。

  高林把用剩的缝线,三角针和手套都用一张无菌布包起来,准备带走扔到医院的医疗废品箱里,其他没用到的器械还是用原来的器械包包好。

  “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怪吓人的!”高胜给表弟拿来一瓶啤酒,有些不满意地说着,“你看把这些人给兴奋的,还以为你要现场开膛呢!”

  “你又没说是什么伤!”高林一点也没给表哥面子,“我还当你给人用刀花了呢?!要不然就是挨枪子了!”

  “你说点好吧!哪有那么多的糟心事!快呸两口!”高胜逼着高林呸了两口,然后用下巴一点陈伯堂,“认识啊?”

  “认识!”高林灌了一口啤酒,咧着嘴笑道:“他表弟陈仲彦两次上医院都是我经的手,这下好了,但凡他家出急诊,都得我来干了!?”

  “两次?”这下轮到高胜奇怪了。

  “9月1日开学,中暑了,直接栽在地板上,我就说这小子头怎么这么硬呢!原来是练过的,第二次不就是把人腿打断的那次吗?”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对了!那次的那个小姑娘是我同事的女儿,她后来没什么事吧?”

  “这也和你能扯上些关系?这世界真小!”高胜感叹着,没想到自己的表弟也悄没声的算是关联人士。“徐依萌和陈仲彦都在这里打工,小萌没什么事,现在也挺好的。”高胜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把现在的情况跟表弟说。

  “好么!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这件事当中,这是刑事案件了吗?”高林问。

  “不算,只是大家都很熟,帮忙跑个腿看看。”高胜好多事都没敢和大家伙说呢。

  陈仲彦这小子不简单,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国安局是不是去美国找人去了。廖百勇和刘成砚防贼一样提心吊胆了一个月,瞎想了无数的结局,但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过刚喘口气,就听说仁和数据中心被黑了,他们俩个立刻就赌咒发誓的说肯定是陈仲彦干的!

  高胜把他们两个骂了一顿,关照他们不准乱说话!还嫌事情不够多么?!

  他知道这两个人也就是跟他编排一下,纯当做八卦闲谈,否则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随口乱说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往屁股上抹泥巴,完全损人不利己,他想这两个笨蛋也不会缺心眼到这个地步!

  另一边,齐瑄把晚饭递给了陈伯堂,几个人自动的凑成了一个圈子。

  围观的人们自顾自的散了,愿意留下的就要点酒水,感觉这一天很充实的就自回自家。

  “跟路然说的怎么样?”钟岳问齐瑄。

  齐瑄一直在喝啤酒,盘子里的千层面没怎么动。

  “那小王八蛋现在拽的不得了!”虽然是编排,但大家也都不觉得是个事儿,这就是齐瑄的妒忌。想当初路然的成功也是齐瑄的成功,这两人是一体的,齐瑄怎么说路然都没关系,两人好着呢。只不过路然的事业越做越大,他转型的非常快速且成功。

  “他不同意?”柳智劼问。

  “他敢么?”齐瑄牛气哄哄的说着,真有这谱,你还能上赶着去上海找人?

  “那怎么回事?”柳智劼不明白娱乐圈的事,一股脑的问。

  “他旗下有好多练习生,出三个人没有问题。”齐瑄瞎扯了一大圈,最终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于是周围的人都起哄鄙视他,还以为有多曲折呢!

  钟岳转过头来看受气包陈伯堂,现在他老实了,知道白宣杭的厉害后也不敢再炸刺了。

  “你答应给他赞助吗?”钟岳问。

  白宣杭一下子就把耳朵立了起来,虽然她在稍微远离一点的角落,很明显的把身子往人群中心凑了下。

  “他得先把计划书和剧本写好!就现在这玩意儿,我怎么拿给投资部看?”陈伯堂用叉子挖着千层面,毫无兴趣的翻弄着里面的肉馅和番茄酱。“我说老柳,你这伙食等级下降的太厉害了吧!你这算是喂猪么?怎么这么敷衍?”

  柳智劼气鼓鼓的瞪着陈伯堂,“都是你们家陈仲彦把这帮人的口味养叼了,我本来就想优胜略汰,结果倒好,现在成了网红打卡店了,今天报警的就是来拔草的!”

  陈伯堂挨了顿没由来的训斥,低着头不敢说话,仔细一想,你柳智劼偷懒还有理由了?!

  钟岳赶进把歪楼的趋势给消除掉,“说正事呢!钱!钱!钱!没钱什么也干不了!陈伯堂,你说你有几分把握?”

  说到商务,陈伯堂的底气就足了。他扔下叉子,不合口的千层面不想再动一下,“投资部不归我管,不过问题不大,现在热钱太多了,只是电子星没做过娱乐投资,所以要齐瑄做好资料,最好亲自到场唬唬这帮土鳖。”

  他转向齐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陈伯堂不知道这其实跟他照镜子也没什么区别。

  “老齐你穿的再潮一些,带个看不见眼睛的墨镜,衣服花一点没关系,不过要把你的作品都准备好,合作的明星照什么的,印几本宣传册放在计划书后面。”

  众人一阵笑,“让韩蓉给他打扮下,戏服他肯定不缺!”

  “投资意向书,不是计划书……”

  有个声音在人群背后响起。

  大家都回头看,除了低着头的白宣杭没有别人。

  别人都觉得奇怪,陈伯堂可是很清楚,他今天这状况其实还是因为那份简历引起的。白宣杭的专业知识可要比这里的大老爷们靠谱多了。他自己是学刑法出身,都不是商业法。钟岳是作曲专业,柳智劼是拿证书的法餐大厨,高胜是警察大学刑侦毕业的,齐瑄原来干过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他上戏的那个毕业证并不是特别靠谱。

  “你给做?!”陈伯堂问。

  他一早就有种感觉,这事给白宣杭比给谁都靠得住。

  众人大哗,因为谁也不清楚其中的关键,还以为陈伯堂又要挑衅呢!

  “陈伯堂!你老是招惹我们小白干什么?!”柳智劼很有哥们意气,看着像是贬斥,实际上是在维护他。

  “好啊!我来做!”白宣杭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众人更是眼镜掉了一地。

  第二天白宣杭站在公司27层前台,并没有昨天事件造成的任何异样。还是不停地有人前来‘参观’,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言谈及这些,就连孙钰也没有开口。

  也许大家是想看她的笑话,怼了公司老总后有什么下场几乎不作他想。

  只是预料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进行,而孙钰预想的人力经理也没有再出现过。

  到了下午两点钟,白宣杭结束了这一天的白班工作,飞也似的跑掉了。直到此时才有人嘀嘀咕咕的小声讨论……这就没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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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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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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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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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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