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74 章 第 74 章
  陈仲彦当然不可能在南京待到正月十五,杭州市一中的开学时间只能是在春节放假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徐依萌走到人行横道红绿灯的时候,就看车站雨散下站着的那个男生。

  男生斜跨着一件双肩背,似乎是发觉了这边的徐依萌,微微侧着头往这里看。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让徐依萌感到有些恼怒。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看见这人的雀跃总会不经意地消散干净。即便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她就是感到那种轻飘飘的视线讨厌地骚扰着自己。

  于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徐依萌也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就算是过马路的时候也没有挪开视线,仿佛小孩子闹脾气一般不愿弱了自己的气势。不过当她走到男生跟前时,发现对方眼睛里并没有特别的意味,反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陈仲彦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隔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当时闹别扭的情形依然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女孩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早!”琢磨了半天,他还是只说了一个字。

  “早……”徐依萌有些心虚的回应着,为自己刚才的不理智而感到不好意思。

  她不清楚陈仲彦是不是看出了她方才针锋相对的情绪,更有些担心对方因此而产生不满。毕竟无论是谁平白无故的被别人瞪一眼,总会感觉不舒服。

  一路上竟然再没说过话,徐依萌觉得,对方一定是生气了。

  潘平平带来了桂花糖,甜腻腻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后,心情似乎变得好了很多。最大的满足感在数学第一堂课上。当徐依萌翻开崭新的课本那一刻,头脑中本应感到陌生,心里却充满了自信的底气,她居然有了种胜券在握的兴奋。看了眼旁边的朋友,潘平平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都看不见瞳仁了。

  这一个假期的刻苦,并不是徒劳无用的!

  潘平平对此的感受最深,她甚至觉得学习和练习吉他绝对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她破天荒地在假期里有这样奇怪的期盼,就是放假的时间快点结束比较好。

  她同样期盼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走,潘平平一把拉住准备起身的徐依萌,对方扭过头来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徒劳的无奈。

  这绝对与陈仲彦有关,而且肯定是中午饭的问题!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让他给做午饭!”徐依萌忍不住埋怨道。

  她不喜欢这种行为,因为她从来不想占别人的便宜,更不用说,她更不想欠陈仲彦这个家伙什么。话虽如此,徐依萌知道,自己已经‘欠’的太多太多,似乎无论如何都还不了。从那次他帮自己脱困,一直到辅导她数学功课,当这个男生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她一直很感激他,却从来没有生出过怨恨和不满,即便他有时候的态度真的很气人。

  徐依萌看着眼前这张微微仰起来的脸,他的头发又开始变长,差不多要盖住眉毛,把他的白皙的面部轮廓突出的显露着,那尖尖的下巴和光洁的皮肤,怎么就比女孩子还娇嫩?那一双躲在睫毛后的黑色眼睛在对准你的时候,总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仿佛的确在发着光一般。他长得很精巧,也许这个形容词并不准确,但他肯定比很多女孩子长得还要秀气,面部轮廓柔和仍不失硬朗,颧骨的位置不高,脸颊平整的就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塑像。

  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不想与陈仲彦对视,她害怕那双眼睛里面的波动,害怕自己内心里忍不住荡漾出来的波澜。

  “谢谢你,我请你吃糖!”

  潘平平的声音把徐依萌从自己的思索中拉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来到了教室后面。陈仲彦前面的那个同学看到这两个女生往这里走,会意地站起身,随着众人去食堂。他知道这三个人现在很要好,中午聚在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再平常不过。他处在学习的中游位置,不上不下,对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不在乎也不妒忌占据了上游位置的这三个同学。至于他们用下自己的位置,他更觉得不是个事,况且潘平平向来会做人,总会讨好的奉承自己几句,或是给点小恩小惠。

  他把桂花糖一口吞进嘴里,嘎吱作响地咀嚼着,粘牙的麦芽糖糊的他张不开嘴,面对女孩子笑盈盈的脸,他只能挥挥手表示你随意。

  陈仲彦的桌面从来不像大家伙那样堆满了课本,毕竟他还有另一张紧邻的桌子是空的。他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拉开一些,又拿过旁边的那把坐了上去,而潘平平早就反坐在陈仲彦前面同学的位置上,满是期待的等着。

  徐依萌没有办法,这种时候她也根本说不出反对的意见,只能坐在陈仲彦原来的位置,看看潘平平,又看看陈仲彦,欲言又止。

  潘平平才不去管徐依萌的纠结,她完全不在乎其他同学对这件事的看法。对她来说,那不过就是眼红妒忌,反正自己根本就没有侵占别人的利益。

  “是不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她忍不住心情激动,双手把住椅子背,头都要伸到陈仲彦的桌面上。

  陈仲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口袋,长条形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摞着高高的保鲜盒,旁边还立着一个保温杯。

  这下,连一直纠结的徐依萌都好奇起来。

  拿出来的玻璃保鲜盒映出里面黄色长条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康师傅蛋酥卷。

  “这是什么?”潘平平失望地坐直身子,“我跟你说的可是煎饼果子!你居然敢用蛋酥卷来糊弄我?!”

  陈仲彦看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挑衅和揶揄。“那你不打算吃了?”他坏坏的笑着问,把手边的那个打开盖子放到了徐依萌的面前。

  徐依萌看着面前的保鲜盒,里面的东西真的像极了蛋酥卷,但肯定不是那个酥酥脆脆的饼干。金黄的表面布满了圆形的沙眼,质地柔软,原来是鸡蛋饼。

  她顿时就被这萌萌的东西吸引住了,垂涎欲滴,为难的看了看潘平平。徐依萌知道这个笨蛋又中了陈仲彦的奸计,不知道她怎么下的来台。

  不过徐依萌实在太小看了潘平平的气度,这个比陈仲彦还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根本不受影响,伸手就把徐依萌面前的盒子拿了过来,笑嘻嘻的说着,“我可没说不打算吃!”

  说着就想要用手拿,徐依萌着急地要阻止她,陈仲彦恰到好处的翻出来一张湿纸巾冲着潘平平晃。

  潘平平还算是有点小矜持的,只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没事人一样接过来,撕开包装,急匆匆的擦手。

  徐依萌为了潘平平的举止轻叹了口气,面前马上又有了一个保鲜盒,一模一样的五条鸡蛋卷外加一个湿纸巾,没有优待,也没有轻忽。

  “谢谢……”她轻声地对陈仲彦说,看到他满足的笑脸,女孩一下子就慌了。

  里面卷着的是黄瓜和胡萝卜丝,外加一条粗粗的烤牛肉,沾着肉酱汤吃非常具有满足感。她一时间忘了方才的矜持,和潘平平一起大快朵颐。

  “你怎么不做我要你做的煎饼果子?”潘平平嘴里塞了东西还不忘叫嚣着埋怨。

  “那个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软哒哒的。”陈仲彦好像对美食并没有那么关注,看他的吃相也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地方。徐依萌想着,他就是无谓的挑剔罢了。

  “那这个叫什么?”潘平平又问。

  “牛肉蔬菜鸡蛋卷。”他歪着头想了想,“应该就叫这个吧。”

  徐依萌确定了,这个家伙就是矫情。

  “说到这个……”少有的,陈仲彦主动的说着,“今天算是给你们做的最后一顿午餐了……”

  潘平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不等陈仲彦把话说完,急匆匆地问:“你说什么?你有事?”

  她的问话倒是吓了陈仲彦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潘平平并不知道自己的打算,他看了看徐依萌,对方也是很惊讶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点作茧自缚的味道,于是他继续说着方才没说完的话:“我没事……就是……”他努力琢磨着措辞,免得又有其他的歧异,“我是说,早上不打算做饭了,时间有点来不及,我打算以后都吃食堂。”

  “啊?!”潘平平的反应很是激烈,她肯定不在乎是不是给做午饭,反正有徐依萌在场,这种事偶尔有之还可以,天天这样她一定面嫩的下不来台。主要还是后面一句。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他可是对食堂大锅菜很有意见的!

  “你吃食堂?”她伸手就去摸陈仲彦的额头,“你发烧了么?!”

  看着那只油乎乎的手撩开自己的刘海按在额头上,陈仲彦虽然没有躲避,但眉毛已经扭曲的成了蚯蚓。

  “没发烧啊?怎么决定吃食堂了?”她说出了徐依萌同样有的疑问。

  陈仲彦撇撇嘴角,他一直觉得撒谎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你难以自圆其说。

  “懒得早上折腾的那么多了,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他胡乱说着。

  两个女生都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潘平平还想再说几句把他怼的哑口无言,徐依萌拍拍潘平平的手背,示意她停下来。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图,但是徐依萌并不想强迫别人做什么。她可能还没有体察到心里另一个想法——让他吃食堂,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也许是潘平平真的了解好朋友的想法,抑或是神使鬼差的想到了同样的念头,潘平平停下了言语上的挖苦,“我去帮你找赵欣然办张卡,免得你拉不下脸皮受他的奚落。”

  然后她伸出手,“给我一百块钱,现金,吃几天试试吧!”

  潘平平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幸灾乐祸的情绪,巴不得第二天早点来,让自己看看这家伙的表情!

  但她的得意还没有持续一分钟,就听见陈仲彦说道:“我想,既然我们已经把第二学期的数学学完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在这几个月里把高二的数理化都提前学了?”

  潘平平惊的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吐到陈仲彦脸上!她脸红脖子粗的想要反驳,却听见意料中的声音。徐依萌同意了,虽然听着她的声调有些咬牙切齿的决然,但是她还是赞同了这个提议。

  有了寒假的经历,潘平平对提前学习并没有什么抵触,只不过一上来就是数理化三科,她对这样的量级变化还是感到些许震撼。

  就不能减少一点吗?你说你着个什么急啊?!人家还没有决定到底是学文学理呢?!

  “那太好了!”陈仲彦仿佛没有看到两个女孩的为难之色,继续从包里往外翻东西,“我已经把下学期的数理化课本都买了,连带各年的习题也凑齐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为后面的学习打好一个底子。”

  潘平平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和鸡蛋卷一样的颜色。

  没有开口问为什么,徐依萌觉得陈仲彦可能是在试探她们的决心,毕竟对于陈仲彦来说,这些学习上的功课应该都算不了什么。既然给补习的人都没有说厌烦,她们这两个受益的人就更没脸说三道四了。

  鉴于她们已经系统完成了学习,做目前的这些课后习题和作业就好像带着答案去考试,完全是作弊一般的轻而易举。这种甜头尝过后,心里就总是不停的期盼下一个。于是她们定下了计划,第一天晚上回家要提前预习后面的知识点,第二天和第三天完成习题,然后再预习下一个,周而复始,争取在这个学期把高二的课程学完。这样一来,正常的上课进度就可以当成复习和巩固,而那些错题和难题,就着重记录在习题本上。

  仔细想一想,似乎也并不是太难。

  虽说如此,学习压力却猛地提高了起来,任务目标逼迫你不得不认真对待,因此再也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徐依萌和潘平平把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差不多所有的时间空闲都用上了。

  这件事老师还不知道,倒是后面座位上的赵欣然第一个察觉。

  下午放学后的自习时间,他路过这个三人帮的时候,差异地发现了《数学3》。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徐依萌为什么能够追的这么紧的原因,只是完全猜错了过程。

  过后的几天,紧迫感十足的赵欣然也自行加入到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中来。

  周六的早上,张晓麓从床上坐起身,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耀眼的阳光,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颗粒映射的清楚明晰。她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虽然这个房间是他们当时的婚房、卧室、居家之地,但现在这个格局还是让她感到稍许陌生。

  原来的双人床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也许是为了偷懒不打扫卫生,钟岳把木地板改成了榻榻米,这样一来床就没有了四条腿,几乎就是一个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围绕着这个床垫,四周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收音设备和音频编辑器,她抬头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睡在一堆架子鼓中间。

  看着身边依然呼噜满天的钟岳,张晓麓气不打一处来的踹了他几脚,就见这个胖子滚到了床边紧紧的扒着被子,依然还是熟睡的模样!

  张晓麓爬起来,看着这感觉有些陌生的房间。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杭州,而不是在北京的那套狭小的公寓里。她的头依旧还有些宿醉的昏沉,自假期以来频繁的‘联谊’活动,已经让她脱离了良好的生活习惯。看看这透射进来的冬日阳光,她居然又一觉睡到了早上的九、十点钟。

  微微叹了口气,人一旦放松下来,就总有诸多借口避免去‘劳心劳体’。张晓麓想到自己以前雷打不动的练琴时间,发现她在新年刚开始的几天里,就已经把一年的松懈额度都用光了。

  想到这里,张晓麓已经没有了睡意,她起身披上衣服去到楼下找水喝,浑没有注意柜台外的地方站着三个目瞪口呆的少年娃娃。

  徐依萌当然知道这是谁,可她料不到张晓麓会是这样一个状态,难道她不清楚岳麓实际上是一个公众场合吗?看到她毫无防备的下到楼来,就这一身透明的紫红色睡裙?天哪!徐依萌脸红发烧的觉得神情恍惚难以置信——她怎么能穿成这样?

  先不论别的什么情况,只是当一个一米八三的高挑女性只穿了一身清凉服装斜靠在柜台边,这场面就已经变得有些不可控制了。潘平平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是楼上的那个胖子师父道德败坏的成果。而陈仲彦则僵硬地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睛放在什么地方都尴尬的要命。

  张晓麓一只手撑在柜台上,斜靠身体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充满风情。估计她也没有琢磨明白为什么大早上的会有新鲜咖啡可以喝。不过这些对她都不大重要,张晓麓惬意地享受着这似乎是美好的上午时光,轻松甩甩遮在眼前的碎发,窗户外散射进来的阳光暖暖的照亮了屋内的一片地方,让近视的她模模糊糊的看到不一样的物体。她疑惑地眯起了眼睛仔细去看,和徐依萌的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仲彦!你给我转过身去!”徐依萌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的吼过别人,她一把抓住旁边的男同学,不由分说的把他扭转过身。陈仲彦尴尬的由她摆布,这可真没预料到,就算是他那个花心大萝卜表哥,也不敢在自己家里这样瞎搞。

  张晓麓同样大惊失色,她也不清楚目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顾不得那个女孩子像是徐依萌,也来不及解释和说话,像是只受惊的野兔一般窜回了钟岳的床上。

  “楼下有人!”她带着哭腔摇晃着睡不醒的钟岳。

  这个家伙平时都不锁门的吗?!张晓麓心里惊魂未定,自己家里怎么会有旁人?

  “啊?”钟岳茫然的哼了一声,毫不介意地翻身继续睡,“是小萌她们吧……”

  “别睡了啦!”张晓麓骑在钟岳身上气急败坏的一阵乱锤,“怎么这么早就来人了?为什么会有人进咱们家的酒吧?你平时都是怎么管的?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张晓麓人高马大,抡起来的拳头不分青红皂白的砸在胖子身上,终于把他揍醒了。

  钟岳眨眨干涩的眼睛,茫然地回答张晓麓一堆的问题。

  “小萌她们会早上来学习啊……”

  钟岳看着老婆一身穿着,他把脑袋里晕忽忽纷繁杂乱的念头终于被理出一个‘尖’,“你不会就穿着这样下楼去了吧?”

  张晓麓气得都要哭出来了,在自己小师妹面前出了这样一个大糗,这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终于捂着脸哭出来,“都怪你!”她恶狠狠扭着钟岳腰眼上的肥肉发泄着怒火。

  五个人坐在楼下的餐桌旁,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张晓麓捧着杯咖啡几乎要把脸都扎进水中。袅袅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张晓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皮肤下猛然增加的血液量,还是蒸汽使她皮肤发烫。

  她的确是一个爱美的女人,而且也愿意打扮。但骨子里一个中国人的传统思维还是禁锢着她,让她对身体的暴露面积这个问题非常的在意。她不知道她那些欧美友人是怎么看待把胸口露出来的方式,她可是打死也不肯这么做。

  钟岳猛然给徐依萌打眼色,让她先开口说话。徐依萌毫不客气地瞪回她师傅——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开口?

  钟岳又看向陈仲彦,这小子看似发呆其实注意力还挺集中,发觉钟岳看过来,头也不动,两颗黑色的眼珠子猛地和胖子对视上,里面的威胁不言而喻。

  胖子心下暗骂,一个个的都是祖宗!

  于是乎,他破罐破摔的看向新徒弟潘平平。这个机灵鬼本来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几乎就是在等这一刻一般,刚从钟岳那里瞅准了信号,立刻就一副笑脸的迎了上去,她以她十六岁不相称的生活智慧反客为主,问张晓麓道:“姐姐上次见你还没有正式打招呼呢?您和我师傅……?”

  钟岳得了话茬,故意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这是你师娘!”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张晓麓的脸更烧了,头都不敢抬,潘平平也是吓了一大跳,那一天她没顾得上问徐依萌这个事,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关系,平时也没听别人说啊?!

  她看看钟岳,又看看张晓麓。这两个人完全不般配,钟岳这样的死宅男胖子真能交上模特般的女友?

  不!

  他已经和这个模特结婚了?

  看着潘平平马上就要把‘不可能’三个字吐出来,徐依萌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晓麓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看到徐依萌故意岔开话题,张晓麓感激地笑了笑,然后给钟岳一个狠戾的眼神。他们俩个人的关系到现在为止乱七八糟,虽然离了婚,可是谁也不把这当回事,弄得过年回家总免不了被父母一顿数落。外人在他们面前谁都不敢提这事,生怕触动钟岳的痛处,他们俩也乐的不去解释。但是对于这个新踏入她们圈子里的小家伙,钟岳的说法就有些欠妥当了——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实在解释不清目前的状况。

  张晓麓没有冷落先开口的潘平平,要不然会让这个钟岳的小徒弟心里觉得被忽视了。她先是冲潘平平笑笑,然后对徐依萌说道:“还会走,不过会在杭州待一段时间再说。”

  徐依萌‘哦’了一声,可怜地看了看自己的师傅,心说你怎么就拴不住你媳妇呢?!

  “去哪?”她又问。

  “可能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吧……”因为是还没有确定的事,张晓麓也不好提前公布。

  场面还是有些冷,张晓麓看看那个男孩子。早就听钟岳和柳智劼提起过,真正见面还是这一次。这个男孩长得很秀气,面部轮廓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柔美线条。听说他也能弹一手漂亮的钢琴,这对张晓麓来说兴趣更大一些。

  “你是小彦?”她明知故问道。

  陈仲彦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张晓麓和热情的韩君娜完全是两个模样的人。韩君娜新潮开放,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给人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而眼前的这个人更精巧,虽然有一个全屋子里最高的个子,却没有一丁点的笨拙。纤细的身体和精致的面孔,让她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那种虚无缥缈的人物,总之是那种妆容俏丽却又天然真实的美。尤其是那双银色的流苏耳环,晃动之余,总能和她的眼睛配合着散发出吸引人的光芒。

  “嗯,我叫陈仲彦。”他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亲切的称呼他感到很不适应,虽说他并不反感容貌漂亮的人,但心底里还是有一种不自然的抵触。他的妈妈也一样的漂亮,却总让他感到不安。

  面对小男生的疏离态度,张晓麓并不以为意,谁还没有些小性子啊?!

  她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线,“莹莹和小娜都很喜欢你啊!我看了视频,你的嗓音很高,钢琴也弹得好。”

  “我只是模仿。”陈仲彦谦虚地说着。

  张晓麓的笑容更甜了一些,听到陈仲彦很明白自身的实力,并不盲目,她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个男孩了。不骄不躁,她看了看钟岳,这个家伙也是这样平和的一个人。

  “你们平时都来岳麓吗?”张晓麓又问。

  “不是的,我和小萌只有周末会来。”潘平平瞅了眼陈仲彦,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家伙就不一定了。”

  陈仲彦听到这话眼角一挑,心说这难不成是我的罪过了?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平时来啊?

  “我们还是学生啊,怎么能晚上也往外面跑?”徐依萌帮着陈仲彦解释,浑不知把自己和他已经完全分成了两类不一样的人。

  说完她也察觉出不妥,慌张起来。

  潘平平不说什么,但是眼睛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听说你是学霸?”张晓麓看到她们斗嘴,发现他们的关系还真有意思,和钟岳八卦的消息暗暗吻合。

  陈仲彦抿着嘴唇,回答‘是’会刺激这两个女孩,回答‘不是’又太虚伪。犹豫了半天没开口,只是点点头。

  “切~”潘平平气呼呼的一扭脖子,“谁和他比谁倒霉!”

  徐依萌看似无动于衷,其实她心里的活动和潘平平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一个公之于众,一个藏在心里罢了。

  张晓麓知道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就没得谈了,她瞥见四周的桌椅明显有过整理的痕迹,结合这几天酒吧里的脏乱差,突然明白这是这三个小家伙的功劳。

  她用手肘顶了一下钟岳,“你居然让高中生帮你收拾卫生?”

  钟岳尴尬的笑笑,这三个孩子的确比他的几个员工勤快。他没说出来的是,主要还是陈仲彦的讲究太多,这两个女孩应该是被他‘带偏了’……

  每当话题变冷或是大家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时候,总会给钟岳一个机会。

  “我们中午吃什么?”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陈仲彦摇摇头,这个钟大哥和旁边的潘小娘子,真正是个吃货。

  果不其然,潘平平一双眼睛晶晶发亮,直勾勾的看着陈仲彦。没经历过这情况的张晓麓有些发愣,看这架势你们是想吃了陈仲彦么?

  “好吧,春节假期第一天回来岳麓,你们随便点,只要柳大哥的冰柜里有东西,我就给你们做。”陈仲彦其实也挺想念这个地方的,这些日子真的把他憋得够呛。只有在岳麓,他才能感觉到无拘无束的自由。

  “不过……”他又补充道:“我不觉得柳智劼哥哥能给你们准备什么高级食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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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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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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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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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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