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找到儿子,反而发现了瘫在床上的侄子。他心痛的小声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陈仲彦站在楼梯上面,他半张脸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陈景平吓得哆哆嗦嗦的走过去,想用手碰一碰,却又怕弄痛了他。
“怎么搞成这样?怎么搞成这样?”他翻过来覆过去的说,“看医生了吗?”
陈仲彦看着老爸带了三个戒指的手在自己完好的一只眼前晃,弄得他方向、距离感全无。“爸,我没事……”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乖巧的称自己父亲‘爸’,也只有心痛儿子的时候,陈景平才不会板着脸去教训他。
当他那手断的时刻,他们两个也是同样如此的表达。只不过很快,这种温馨就被他们自己破坏的一干二净。
“怎么弄得啊?你又逞英雄了吧?你才多大啊?十六岁?啊?”他叹着气,“你想什么呢?用得着你顶上前吗?”
陈仲彦忍受着他的唠叨,只说了一句就结束了他的埋怨,“我不上的话,人家一个小女孩可怎么办?”
陈景平没话可说了,他指指自己的儿子,“记得还是需要保护好自己。”
“他偷袭我,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倒霉。”陈仲彦很不认可自己的失误。
陈景平走上台阶,随便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坐到了吧凳上,拿过陈伯堂的茶具自顾自的煮茶,“总有你看不到的东西,但要以为这就不会伤害到你,你就想的太简单了。”陈景平告诫他的轻忽。
陈仲彦点点头,“我知道了。”
烤炉‘叮’的响了一声,陈仲彦拿出来烤好的小餐包问,“要不要吃点?”
“你不用管我,你忙吧。”陈景平看到了阴面落地窗上的涂鸦,他不认得意大利文,还以为陈仲彦在忙自己的设计。“我还真有点累了,一会儿我去睡会儿,你自己注意休息。”
陈仲彦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又开始自顾自的忙。他一边准备食材,一边又在玻璃上涂涂写写。陈景平喝了杯茶就走了,走的时候陈仲彦都没有注意到。
他完全沉浸在思索之中,考虑着无限的可能。将不适合的一条条支线掐断,只留那些具备可能性的。做饭可以缓解他的紧张,让他不至于走到牛角尖中,于是玻璃上的字越多,他中岛台上的食物也就越多了起来。
高胜研究完所有的口供,其中有几个疑点他必须要搞清楚。
其一,陈仲彦和徐依萌的路线是不是固定的,口供里没有提。
其二,陈仲彦在北京有过什么事没有,办案民警根本没问。
其三,为什么这三个抢劫犯会流窜到这里,只是单纯的抢劫吗?这收益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他合上文件,觉得还是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而陈仲彦则成了他第一选择的目标。
不为什么,单单他是钟岳拜托的人,就应该先把他的嫌疑洗清。
这就是高胜最简朴的念头!
他来到花园路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看着马路这边和那边的风景,摇摇头,这三个傻逼是吃了屎吗?跑这里抢劫?一边没什么可抢的!一边一出头就会被监控抓!
新小区的保卫力量就是严,他都出示了警官证,保安依旧不依不饶的,直到给业主打了电话才放行。
有人陪着一直到顶楼,那个保安队长先前一步对着里面的人说,“陈先……陈同学,就是这位警官找你。”他知道凌晨发生的事,当时陈伯堂跑下来的时候他也上去帮过忙。这家人不像别人那么盛气凌人,虽然他们住的是本小区的顶级豪宅,但对人都很客气。
“谢谢你王队长,请让警官进来吧。”陈仲彦挡着半边脸,怪异地笑着。
高胜走过来出示了警官证,“我是区分局的警官,有些今晨的事想再了解一下。”
陈仲彦对他有印象,那时单独跑到他拘留室前看他的警官就是这个人。他没有说开这件事,就当作第一次见一样客套,“请进吧。”
高胜走进来客随主便的换上鞋。
他家里也是这个样子,所以没有什么顾虑。
眼前的这个男生的头似乎又肿大了,高胜忍不住细细打量。
“洗了个澡,结果就变猪头了。”陈仲彦为了缓合气氛,打趣自己。
“淋浴问题不大,但是不能长时间浸水。”高胜关心的告诫这个小男生,真看不出来,他居然能一个打仨。
“学过武术?”他又问。
“学过合气道。”陈仲彦解释着,他指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问,“我这里有饮料和蛋糕,要吃点吗?”
高胜没有和陈仲彦接触过,不知道他在岳麓的两大风头之一就是一手好厨艺。这段时间他忙一个案子,好长时间没去找钟岳了。
忙了一天,饥肠辘辘,没见到这些东西还能忍,一看到,高胜的肚子就开始乱叫。
陈仲彦指着冻了一个小时刚拿出来的巧克力莫斯蛋糕,“这个很赞。”
高盛来到人家家里,正事没干先是大吃了一顿,陈仲彦给他拿了一杯热茶,也陪着吃了些小餐包。
高胜看到旁边剩下的食材,好奇的问,“都是你做的?”他本不相信,但看到对方点点头,却又不觉得还需要质疑。
肚子里有货,心里也舒坦了,高胜放下热茶,开始了问询,“只是闲聊,并不代表什么,我不会录音,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没说清楚的事情。”高胜先给对方做心理疏导,免得通常人们见到警察就慌张,想不说谎都做不到,顾虑太多。
“我明白。”陈仲彦很平静的说着。
“你们多长时间去一次岳麓?”高胜知道徐依萌的规律,但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的。他出现的时候高胜刚好不在。
“您是说打工的时间吗?”陈仲彦的话总带着北京味道。
“你是北京人?”高胜问,“怎么会来杭州?”
“我跟着父亲的工作来的,他不放心我在北京,所以带我一起过来。”这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陈仲彦现在说起来连测谎仪都能骗过,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这就是真实。
“啊,跑题了,我们还是回到先前……”高胜故意的拉扯到别的问题方向,就是想看陈仲彦的反应有没有奇怪的地方,这算是他的职业病了。
该死的警察工作,总是怀疑一切!
“我和徐依萌不同,她是去学琴,然后帮着老板钟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例如收银,我觉得这算是打工。”陈仲彦解释道:“但是我只是去玩,干活也只是凭兴趣,并不收取报酬,所以和徐依萌并不一样。”
高胜听着觉得奇怪。
“我不缺钱……”陈仲彦笑着解释道:“我只做我喜欢的事,至于和徐依萌在一起,不过是偶然碰见的……”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动了动,“也不能说偶然,是必然吧……”他无奈的笑笑,“我们是同班同学。”
高胜不自然的撇起嘴,在小本子上记得一塌糊涂,这都是什么关系啊?!他想着,花园路民警笔录里的线索估计连根毛都没碰上。
“嗯,你接着说……”高胜忙着记录。
“周六吧,我们一般周六会碰见,她平时不过去,我有时候晚上会过去玩玩。”
“你过去玩什么?”高胜抬起头问道:“你还是学生吧?酒吧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清楚?”
“岳麓并不是一般的酒吧,它是音乐沙龙,我只是去玩音乐。”陈仲彦解释道。
高胜自然知道岳麓是音乐沙龙,他的架子鼓玩的很好,那里也是高胜常去的地方。不过一个高中生?他思索着,钟岳怎么就接纳他了?
“我可以给你演奏一段。”陈仲彦看出他眼中的不相信,站起身走下楼去。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小提琴上来。
“我的脸肿了,跑调你不要怪我。”
小提琴要用下巴,刚好是陈仲彦胖胖的那半边脸。
高胜忍俊不禁,但听到陈仲彦拉《梦樱》,他一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啪啪的鼓着掌,赞叹道:“很不错,真好!”
他突然顿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生为什么这样奉承自己?他干嘛要表现得如此的合作?
疑惑的神色自他的眼中出现,陈仲彦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虽然只剩下一只好眼睛,但在专注的情况下,对方的细节仍逃不过他的捕捉。
陈仲彦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怀疑,他不想自己弄巧成拙。
高胜静静地看着他,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瞧这个男生。
他先入为主了,以为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会和自己那个年龄段一样,莽撞,天真,不知道世间的阴谋诡计。但一个身手矫健的、可以一个打仨的、看起来还不到一百斤的男生,他真的就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单纯简单吗?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这个问句反而是陈仲彦先开口说出来的。
“你说。”高胜对他即将提出的问题很有兴趣。
“我大致捋了一下线索。”陈仲彦说话带着北京的方言,高胜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也不影响他理解。“我唯一弄不清的,就是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在那个路口。”
这也是高胜的问题,但显然,面前的这个小男生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接着说。”高胜装作不经意的问。
“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就是徐依萌。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徐依萌。”陈仲彦很肯定的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从推断上看,没有别的可能。”陈仲彦说道:“那里会有别的什么人吗?这是一次随机的犯罪吗?他们等待的目标会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
连续的问话和高胜的怀疑完全一致。
“那你怎么能说的通是徐依萌呢?”高胜继续揪着这个问题问。
“我说了,没有其它的可能。”陈仲彦说,“也许他们会挑个其他路过的人,但为什么当时就选定了徐依萌呢?他们完全可以放过她,因为她身上不会有钱财,你会去抢一个学生吗?你又不是在校学生中的混混。”
高胜咧嘴笑了,这真是个聪明的学生,“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
“我没有,所以我才想问你,你是警察,比我有线索,有资源。”
高盛明白了,这个小家伙是在提醒自己,要自己从这个方面去挖掘线索。
“我可以给你一个程序。”陈仲彦说道。
高胜疑惑的抬起头,发现在中岛台上推过来一个小优盘。
“如果你能找到尽可能详细的数据,它可以为你提供有限时间内所有接触过的人。”
高胜看到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自信和骄傲。就好像是,我已经给了你最大的帮助,能不能修成正果就看你努力不努力了。
高胜顿时就有种被轻视的感觉,难道我办案还需要你来教吗?
“你那里弄来的?”他问。
“我自己编的,以前觉得好玩。”陈仲彦解释着,但是根本不是答案。
高胜觉得这个男生很古怪,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做的局?就像是那种狗血电视剧的蹩脚英雄救美一样。不过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面前的这个小男生执着的是一个明确的结果,而不是和稀泥。
“我很有兴趣看看这东西。”高胜不假思索的拿起U盘,他准备回到队里给技术科的人看看。现在,他没有了想问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准备的那些问题已经都不重要了。这件事的确有着疑点,但并不是能被警察们关注的,没有人愿意自找麻烦的追根究底,就连警察也不例外。现在,如果他想要得到自己的问题的答案,他需要做的该是从嫌疑犯身上打开缺口了。
“那是什么?”高胜指着玻璃上的涂鸦问。
“线索图。”陈仲彦回头看了一眼,耸耸肩解释道:“可能和不可能。”
“什么结果?”高胜笑着问,“什么语言?”
陈仲彦也笑了,“意大利语,这样别人看了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免得吓到别人。至于结果,就是那个问号,我已经告诉你了。”
高胜一下子觉得,他再也不能小看这个男生了。
“再来一块蛋糕?”陈仲彦客气的问。
“No!太甜,吃不惯。”高胜合上小本,“我该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有事我会联系你。”
“你会告诉我结果吗?”陈仲彦仰着头问高胜,他眼里都是期待。
“如果不违反规定和法律……”高胜沉了脸色,“我会告诉你的,但我不建议你期待这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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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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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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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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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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