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在气质上和一般军旅出身的人不大一样,少了些粗犷的风格,可能是家里上一辈自身养成的讲究,虽然他一头已经变白的头发开始变得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极为精神体面。
从禄口国际机场走出来,送机通道的路边赫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并不名贵,普普通通的红旗H5,穿着白衬衫的司机就等在车旁,丝毫不顾忌三分钟停放的要求,而远处维持交通的警察也根本不上来赶他。
“领导,路上辛苦了。”王泉笑着迎上前去,拿过高校竜的行李箱。
“你又停这里,不是给交警添麻烦吗?”高校竜看了看远处往这里观望的交警,对着年轻司机说道。
“没事,都认识了,人家也愿意行个方便。你看这不是VIP停车位吗?”王泉不在意的说。
高校竜看了一眼,地上的确用黄色标志线涂了一个区域。他摇摇头,“交管局也知道变通了啊!”
王泉遥遥的向远处的交警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然后扶着车眉把高校竜送进车厢。
“领导,去所里吗?”他问。
高校竜看了看路过的那位交警,一副精明的样子。“不,送我去将军山帝景。”
□□丞站在自家的门口,天阴的厉害,冬日里的冷风更是往衣缝里钻。习惯了北京带着土腥味的西北风,十几年了,他依然对南方的天气不适应。
接了个电话,高校竜那个家伙要来,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本不想出来接他,但潜移默化的,等他发现时,自己已经出了大门。
他看到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自家的大门口,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在白发上抹发蜡的家伙。这个家伙还是那个把外表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样子,□□丞在心里撇撇嘴不屑的想。
一个看起来就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年轻人帮着他拿下行李,然后就开着车一溜烟的跑了。
“你还没死呢?!”□□丞看着高校竜冷不丁的问候了一句,把后面跟着他的小保姆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说话的?
她心里惊疑不定,看向高校竜的眼光就有点不自然,没准这个老头子和自家老爷子是仇人也说不定。那么,要真是冲突起来她该怎么办?小保姆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琢磨着应该给谁打电话比较好。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高校竜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这么□□味十足,不甘示弱的把一句狠话马上扔了回去,他看着□□丞拄着个拐棍,禁不住乐了,“你这腿脚不行了啊?怎么样啊?身体还顶得住不?!”
□□丞‘啪’的把手杖往草丛里一扔,冷哼了一声就往屋子里走。
小保姆畏惧地看着高校竜,不知道该不该让这个老头走进自家的大门。
“你刚来的吧?”高校竜笑眯眯的对着小保姆说,脸上丝毫没有刚才吵架的戾色。“帮我把箱子也拎进去吧,二楼的客房收拾一下,我住几天。”
小保姆瞪着眼睛听着这老头的话,他真不见外,是不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走进屋子,宽敞的客厅布置的像是中式的中堂,只不过把红木圈椅改成了沙发。紧靠着沙发后背,一张长几案上放满了书。
“你今天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高校竜坐到沙发上,拿起眼前的一杯茶,热腾腾的喝下去,身子一下子就暖和了。“这南方的冬天还真不适应,阴冷阴冷的,你身子受得了吗?要不然回北京得了?”
□□丞依旧哼了一声不说话,闭着眼睛双臂抱胸坐着不动。
“你说你又是抽哪门子疯?”高校竜乐呵呵的打趣着。
“夜猫子进屋准没好事!”□□丞瞥了他一眼,不高兴的说。
“我跟你说啊,你别老把邪火撒我身上,你从小就这毛病,怎么都七老八十了还改不了?好没几天又犯病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别假惺惺的了!”
“哎!你这老不死的!越说越来劲了?”高校竜受这冷嘲热讽的心里也不痛快,“我说的有错吗?你小时候跟着一帮司令员的孙子骂我小日本,我可没对你怎么样?”
□□丞闻言睁开眼不屑地瞥了他一下,“没把我怎么样?我他妈当初没去参军,不是你找了那帮孙子堵着我把我给打了一顿?”
“嘿!我说你怎么回事?翻旧账是吗?你今天又想把以前的事给了了是吗?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身子骨?我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说着高校竜举起手,“看着这沙钵大的拳头了没有?打你跟玩似的!”
这手上老皮老肉的,攥起来全是骨头,看着一碰可能就碎了。
□□丞不屑的冷哼一声,“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我肯定绝不是好事!你说!我听听!”
高校竜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下去,等时间耗得差不多了,估计□□丞方才被点起来的火也消了不少。“有个事吧,可能要用到你们家陈仲彦。”高校竜看都没敢看□□丞,装作轻飘飘的说着。
□□丞侧过身,死盯着高校竜,看的他全身不自在。
“你又盘算什么呢?!”□□丞气不打一处来的反问道。
“我这又不是为了自己!”高校竜没什么底气。
“我家老大现在还在青藏高原上呢?你人都退了,什么时候给我把他弄回来?!”□□丞拍下高校竜还想再斟一杯的打算,高声问道。
“那是他自己不打算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要说你家这小子也挺有主意的,他就盼着和印度打仗呢?要不然能死钉在拉萨?朗洞,班公湖,他上蹿下跳的比谁都积极,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高校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往身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我当初就不想他去当兵,结果还是没躲过你,让你给忽悠到西藏去了!”
“这事又怪我,我跟你解释了多少次,我是空军,他一个陆军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跟他说我爸陈镛的事,他能去吗?!”
“我不跟他说他就不知道了?你说这事谁不清楚?那帮兔崽子们叫你国民党的时候,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小保姆看着两个老头子在客厅吵架,吓得不敢出来。这两个人加起来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轮,要真是弄出个心血管的好歹,她可真担待不起。
“小姨,小姨,我是英英啊,陈爷爷这里来了个白头发老头,两个人吵得好厉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来看看好吗?”
吕曦已经退休了,就住在将军山不远处的国际新城,这里靠近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刚好方便她一边去学校返聘工作,一边照顾□□丞。□□丞的孩子都不在身边,全靠吕曦在南京支持。
“我去二姨那边看一眼,晚饭你们自己搞?”吕曦放下电话,看了看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公,他也退了,然后整个人就颓的不行。关城阳没精打采的按着手上的遥控器,也不知道该看哪个电视剧,听到老婆说不回来,他啪的按灭电视,站起来说道:“我一个人还吃什么?我跟你去二姨夫那,你顺便把我的饭也一起做了。”
“你怎么这么懒啊,儿子去美国上学了,你就不能找点事干?”
“我都干了一辈子了,该我休息休息了。返聘的事我绝对不干,让他们自己吃自己去!”
吕曦知道关城阳对学校领导一肚子火,巴不得他们让他早退呢。
“那你想吃什么?要不我们顺路买了,你到家做饭?”吕曦温柔的笑着,看着自家老头跟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有小保姆在还要我们做什么饭啊?吃现成的,还能点餐,不费劲了。”关城阳伸手就去拿衣服,这才发现好几天没出门,衣服早就让吕曦给洗了。
“那你能吃的惯那山东菜?这油放的,5L大桶也不知道能用几天。”吕曦一边帮他把羽绒外套找出来,一边拿车钥匙,门钥匙。
“你还别说,我挺喜欢小姑娘做的菜的,口味重,香!”关城阳顿了顿,“哎?我听吵起来了,谁来了?景平不敢惹他老头子吧?小彦好像也没这胆,难道是树寒回来了?”
“都不是,应该是高叔叔来了。这两个不见面想,见了面打,也不知道是什么冤孽哦!”
“我当是谁?立电龙叔啊,那我得把酒拿上,我能跟他好好喝一口。”
到了□□丞家的小别墅,一进门就看见□□丞和高校竜各干各的,谁也不理谁。
高校竜这个白发老头算是二姨夫的发小,自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虽然后来联系的少,但是情谊已经埋下,不管出了什么事、两个人闹成什么地步最后都还会回到小时候那种样子。关城阳根本就觉得来的多余,要不是和高校竜聊的很开,他都觉得管不着这两个老小孩胡闹。
“高叔叔,这次来南京出差?”关城阳一进门就热情的问候高校竜。
他用不着去管他二姨夫,这老头子的火气大,需要慢慢的灭。
“城阳啊?听说你退了?你才多大啊?”高校竜坐在沙发上喝茶,□□丞的那套宝贝茶具让他全霸占住,也许是因为□□丞懒得和他纠缠,就自己跑到书桌旁练字。
“谁稀罕跟他们混啊?一个一个的没头苍蝇一样,听风就是雨,没有一点的目标。你说他们到底图个什么?那么大年纪,还想有个上升空间不成?”关城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呦呵,你这委屈不小啊?”高校竜笑着打趣,事业单位就这毛病,他早就清楚,现在国家忙不过来,就放着让他们自生自灭。“那让你出来你愿不愿意?”他狡黠的问。
“什么?”关城阳放下茶杯,诧异的问,“去哪?你别不会想把我弄西北去吧?”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就你这年龄,西北你吃不了那个苦。”他转而一笑,“说道西北,我给你带回来几瓶好酒,很少见,别人送我的,一会儿咱俩喝几盅。”
还没等关城阳笑出声来,就听见书桌那边隐隐传来一声轻蔑的声音,“喝吧,喝了他的迷魂酒,后悔都没地方找。”
关城阳心里一惊,怎么把高校竜这个‘夺命大乌苏’的外号都给忘了,他顿时就有种不祥的感觉,总觉着二姨夫的提醒说的很对。“您打算折腾我做些什么?”一紧张,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都用起北京人的敬语了。
陈新平和陈景平是从小在北京长大的,他们两个北京气息很浓,关城阳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们两个表兄弟说上两句。
“别担心,不用你去西北,你就在南京帮我看着点,大不了飞飞海南什么的。”高校竜轻描淡写的说着。
“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还跑来跟我说什么?!”□□丞气的把毛笔往桌子上一摔,溅的哪里都是墨点。
“那是尊重你!”高校竜不甘示弱的说着。
“哼!”□□丞气的说不出话来。
“高叔叔?又有项目了?”关城阳心有余悸的问,他现在开始后悔来这么一趟,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上次EDOAS的事让他跟院领导闹得很不愉快。
“算不上项目。”高校竜笑得很阴险,看着他这模样,关城阳就知道这事没得拒绝,而且还是机密项目不得外传,今天他听了这么一耳朵,估计是跑不掉了。
“还是跟上次那个一样?”关城阳小心地问。
“差不多,不过这回规模要大一些,你们南京的惯性导航研究所和天文惯导分部要被分离出来了。”高校竜跟关城阳解释着,“我打算让你做项目主管,以后你就是南京电子恒星的CEO了。”
关城阳的表弟陈景平在起名字方面一直没什么内涵,他儿子的名字是老爷子给取的,完全脱离了他的糟蹋。看看他工厂的名字吧,都是地域加什么什么星星,关城阳一听就知道这是陈景平的手笔。“还是和景平他们合作?这算是景平在南京的新厂子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就连名字都有了?”
“哼!”□□丞一直在边上偷听,听见他们这么讨论,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关城阳心虚地看了那边一眼,二姨夫和自己家两个儿子的关系都很僵,哪一个他都看不顺眼。
“陈景平多会做生意啊,不过也好,这帮半死不活的机构能够让他盘活也是件好事。国家对你们南京惯导研究院很不满意,也算是杀鸡骇猴吧。先拆分,然后再看他们有没有能力自救。不行就让他们自己死了算了。”
“院里那几个人原本就对上次的项目很不满意,认为大头都让别人拿走了,很不高兴,这次能顺利吗?”关城阳有点担心。
“只要他们还在体制内,就没有反抗的能力。”高校竜暗叹一口气,这其实也是国家单位不景气的原因之一,都他妈想着去做官了,谁还想着学术和技术啊?如果他们能有点商业头脑赚上些钱也就罢了,光会要经费,屁也拿不出来就是取死之道了。
不怪上面没了耐心,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早就收拾他们了。
中国电子科技集团里面也不是个个都是有能力、有技术、能赚钱的企业。
这事还没完全铺开,高校竜只是过来给相关人员通个气,其实他很有把握把关城阳拉进来,这个家伙有能力,有技术,关键是头脑还灵活,留在研究所里当研究员太浪费了,他还是想让关城阳去帮着陈景平干,上阵父子兵为的是信任,商场上表兄弟也说得过去,毕竟相互捅刀子的事要少些。
“我就是说说,别着急,先吃饭。我可是饿了一顿了。你去我那箱子里翻,喝哪瓶你定。”高校竜笑着表示话题就此结束,想谈后面事以后再说。关城阳看了看□□丞,明白高校竜跟他说这些也是要他来帮着缓和□□丞的情绪。
没办法,又牵扯到他的心尖子肉陈仲彦了。
吕曦和小保姆交代好晚饭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自家老公正在没风度的翻人家老头的行李箱。
“老关!你干什么呢?”虽说自家老公和这个‘立电龙叔’算是忘年交,但这么没有礼貌也是让人很难堪的。
“哎呦!”就听见关城阳一声惊呼,“老高哎,你哪里找到的这个,得有三十年了吧?”
吕曦看到关城阳举起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子,就跟大排档上的啤酒瓶一样。
“三十年?快四十年了!86年的固城老曲,在一个后勤仓库里找到的,十四箱。要说西北就这点好,放东西怎么也坏不了。我留了一箱,差不多还有个七八瓶吧。要不我们今天就喝这个?”高校竜得意的说道。
关城阳是个南方人,却特别好酒,吕曦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拦都拦不住,“一人一盅,多的一点也别想!”
关城阳回头可怜兮兮的看了自己老婆一眼,知道没得还价,“我带的没问题吧?”
“不行,你这身体和老高的身体都不好,不能这么喝,你带的可以喝两盅,一共三盅。不同意就去翻陈景平的红酒去。”吕曦一点也不通融。
“其实,景平的红酒也不错。”高校竜笑嘻嘻的对关城阳说。
吃罢晚饭,吕曦看着天色已经很黑了,二姨夫家的事情也嘱咐好,就想着带关城阳回家。
“我先不回去了,老高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吧。”关城阳看着两个老头在书房嘀嘀咕咕的,心不在焉的说着。
“你真想和高叔叔干?”吕曦问。她倒是不反对,只是高校竜的身份比较敏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麻烦。这个麻烦倒不是政治上的,反正南京惯导研究院看着就是要被整顿的主,那几个领导都蹦跶不了几年了。只是高校竜的密级很高,牵扯进他的项目里很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个老百姓身份那么自由了。她还想着过段时间和老关去美国看儿子,如果真是跟高校竜干,估计就悬了。
“至少立电龙叔手里的项目都是关系国家利益的,你说我干了那么些年,图的不就是这个吗?能给我发光发热,我就心满意足了。”关城阳悠悠的说着。干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才开始走上一开始的目标道路。
“那我看你是打定主意了。不过也好,陈景平在这里面,那就不是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了,会灵活一些,至少不会那么憋屈。”吕曦一直很支持关城阳,只要他高兴就好,反正现在日子过得舒心,也不怕什么。“不过,又是小彦啊?怎么每次都跟他有关系?”
“你别打听了,这事你就当作没听说就好,也别在外面闲聊。”关城阳笑着嘱咐吕曦,“小彦这个小朋友,也不知道陈景平怎么生出来的。”
“老陈家的种,都不是省油的灯。”她穿好外套,“我先回去了,你们几个别弄得太晚,事情不可能一天就搞好,以后的时间多着呢。”
关城阳点点头,把老婆送出门外。
小保姆早就被赶回自己的房间了,大屋子里就三个老爷们。关城阳拎着热水壶过来添水,就听见两个老头还在针锋相对。
“你们到底想要搞什么?!”□□丞的口气虽然不悦,但是底气已经不足,他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无力反抗的感觉。
“你密级不够,不能和你说。谁让你去了北大,当什么劳什子中文系教授。你们这帮文化人就没有不添乱的。”高校竜撇着嘴打趣道,看到□□丞不高兴想要反唇相讥,他连忙补充道:“不跟你说这些了,我把能说的跟你说一下。”
他看到□□丞的情绪平静下来,就盘算着把事情解释解释。其实,这件事□□丞能反对的不多,但是把家里的关系理顺了对整个项目的助益很大。不说陈仲彦的参与,只要他不去把陈景平骂得狗血淋头,就算是他对这件事的鼎力支持了。
“国家项目,小彦的参与度其实也不深,但是有些关键点需要他的支持。先前那个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具体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小彦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我们打算继续深入项目的实施,不过这次就不能像先前那样游离在团队之外了。”高校竜捡能说的内容向□□丞通报。旁边关城阳低着头听着,他倒是对这里面的很多事情都清楚。
“你想把我孙子弄走?”□□丞的声调又高了一些。
他早就察觉出一些眉目,当初不把孙子留在南京,就是感觉高校竜总是盯着这边。陈景平厂子里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一点,清楚陈仲彦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自己二儿子能有如此的财富,一方面和他的经商头脑有关,另一方面就是有个儿子在给他提供物质技术上的支持。现在的企业如果没有能拿的出手的高科技技术,根本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而陈景平的工厂开了一家又一家,这不得不说他手里攥着别人没有的优势。
“去海南,我只能告诉你这一点,计划用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我需要把小彦与世隔离一段时间。”高校竜说正经事的时候从来都是严肃的。
“他才16岁,能帮你们干什么?”□□丞又有些虚火上升,“你们这帮家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非得缺这么一个高中生?”
“时间太紧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高校竜盯了关城阳一眼,后者会意的跑到听不见说话的地方呆着。
“我们国家发展起来了,但是很多周边国家并不知道惹怒一个老虎会是什么下场,是时候亮亮獠牙了。”
“要打仗?”□□丞惊讶道。
“还不至于,但是所有的项目现在都围绕着这个目标进行。你家老大杵在青藏高原,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就是看出了这个奥妙。南海很紧张,但是局面错综复杂,我们没有必要去把马蜂窝搅乱。越南就是只蟑螂,但是他们和我们过境接壤,弄得不好就是难民潮,西南边境不稳会牵扯国家很多精力,还会让美国人说三道四的折腾。印度洋就好多了,毕竟大么,而且印度也没有能力翻山越岭的过来讨打。”高校竜眨眨眼,调皮的笑了一下。“你明白了点没?”
“这种地缘政治上的博弈我不懂,但也知道我们家还牵扯不了这么大的事。”□□丞已经大致明白了些什么,他特别畏惧这种‘全身心的奉献’,也特别讨厌政治。不过他终究知道,自他的祖辈开始,他们就永远离不开‘国家’这个问题。
“别扯了!”高校竜不屑的摆着手,“你一直就不明白这个问题,这不是你个人的愿望,从你出生落地到长大成人……”高校竜指着□□丞和自己,“你!我!我们的家族成员都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名字呢,我们和国家紧密的不可分割,国家的成长和我们的成长都是一体的,要我们去流血流汗,这是天经地义的!从你我的祖辈就开始了!他们为国家奉献了一切,轮到我们谁也不能逃避,轮到了我们的子孙,他们也都不能逃避。”
“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过完我这一辈子。”□□丞看着高校竜,“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们的父辈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遭遇吗?”
“你怎么不想想他们创造了什么?!”高校竜厉声责问,“他们创造了这个国家!你!我!就是这个国家塑造的!你怎么还不能理解这个道理?他们一辈子都不后悔!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就说你们知识分子穷酸,一点点的小心思全用在自己身上了!你想想陈镛老头和陈步亭老爷子还在,他们会怎么说?!难道他们会说我后悔我为国家去死?我应该苟且的活到寿终正寝?”
高校竜激动的表情狰狞,“我难道不知道我爸爸受得不公正待遇?他差点被打死!但是他后悔了吗?他瘸了一条腿还想上天呢!你知道我们家原来姓什么?我他妈姓高田!我爸爸叫高田校一郎!是个日本降兵!他都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切,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就因为你家老祖宗陈步亭是个国民党宪兵?!我就是说!你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家陈新平才是陈老爷子的种!”
关城阳远远的能听见他们的话,这些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让他长久以来存在心里的疑惑都渐渐清晰起来。陈家隐隐的表现出来的不同为什么会让他感到怪异,此时他大致明白了什么。他慢慢站了起来,高校竜的话特别触动他的内心。他也想这样‘伟大’一次,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长久以来国家的教育,在他的内心底深深根植了一个心念,而‘荣耀’这个词对他来说将永远都挥之不去。
高校竜身子晃了一下,仰面倒了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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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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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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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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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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