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玫睡眠很浅,在苏茶刚把外套给她搭在身上时,她就醒了。
她胳膊一动,苏茶的手就很快缩了回去。
苏玫望了后视镜一眼,见苏茶坐在靠右侧车门的位置,正极力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她似乎想装睡,但明显来不及了……
随手将搭在她身上的外套收到座椅旁放着,苏玫揉了揉太阳穴,先前她也是酒意上头,将一些工作上的情绪给带了回来。
“我刚才打电话给你们主编了。”
安静的车内响起苏玫平淡的话声,“今天确实是你们杂志社的聚会。”
苏茶低着头,无法从她说的话中判断出她的情绪是喜是怒。
“苏茶,我不拦着你和同事聚会,但有两点你必须答应我,一是不准喝酒,二是每天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嗯。”苏茶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准对我撒谎,知道吗?”
——这是第三点,明明说好的只有两点。
苏茶到底没敢把这话表达出来,只能乖乖点头回应道:“知道了。”
……
到家后,苏玫先回了房,程砚去停车了还没上来。
苏茶觉得有些口渴,打开冰箱想拿瓶水时,看见冰箱里放着的几大盒礼盒装的水果,有樱桃草莓葡萄等,新鲜诱人的样子瞬间勾起了她的馋虫。
她忙小步跑到苏玫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姐,姐姐!”
苏玫开了门,她衣服还没换,只解了头发,及肩的黑发微卷,被手拢在一侧稍显慵懒,不如束发时那般精明干练,倒多了几丝亲和力,更显得平易近人。
“怎么了?”苏玫取下耳边的蓝牙耳机。
“你要吃水果吗?冰箱里有很多水果,我给你洗一点吧。”
苏玫看着她,见她眼眸发亮,少有的主动积极模样……
似乎和小时候那个喜欢扒她裤腿的小胖妹身影重合了起来。
“我不吃。”苏玫不自觉像以前那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那些都是专门给你带回来的,你去洗了吃吧,吃多少洗多少。”
宴会酒店方送了很多东西,她只挑了几样苏茶爱吃的水果带了回来。
“记得别吃太多,免得一会儿睡不着。”
“嗯嗯。”
……
苏茶准备了一个大果盘,一个小果盘。
计划大果盘抱回房间里吃,小果盘放冰箱,一会儿苏玫或程砚想吃的话,他们打开冰箱就能直接看到。
苏茶在厨房洗水果的时候,听到程砚进门关门的动静。
本来都快洗好了,苏茶怕和他打照面,便决定还是再洗一遍,但程砚并没有如她所想的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抬步直接往厨房这边过来。
为什么要过来?苏茶又开始紧张不安了。
他是要来提醒她‘晚上少吃水果’还是‘不要在卧室吃东西’还是‘洗完记得清理水槽’?
难道是刚才她进屋的时候没把鞋摆好?她明明记得摆好了的……
或者说,要因为她喝酒晚归这件事来说她些什么?
……苏茶欲哭无泪,连姐姐苏玫都不会给她这么强的心理压迫感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茶皱巴着小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她摸到手边的小果盘,决定先发制人,先给他吃的,吃人嘴软,肯定就不会说她什么了……
但对比大小差异明显的两个果盘,苏茶越发觉得小果盘拿不出手,但大果盘她又很舍不得……
犹犹豫豫间,程砚的脚步声停到了她身后。
来不及了!
苏茶一把抱过大果盘,迅速转身往程砚怀里一递,头也不抬的说:“姐…姐夫,你吃水果,洗了两遍的……”
程砚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她双手捧着个装满水果的大果盘,直接就往他怀里递,果盘边缘还在不停往下滴答滴答水,她的手也还是湿的。
程砚都没来得及提醒她先把果盘水渍擦干,而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以防她一直往前莽撞的递。
他伸出的手,刚好碰到她抱果盘的手。
他还没什么反应,她倒是像被烫到一样很快缩手,也不管在他还没拿稳的时候突然缩手会有什么后果。
“别松手!”
他提醒得太迟了。
程砚眉头紧皱,他另一只手也拿着东西,单手根本很难稳住一个已有倾倒趋势的果盘。
如果此时场上离他最近的人能反应够快的帮他撑住果盘的另一边,那这盘水果便能安然幸存下来。
但程砚并不指望她。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在遇到问题和困难时第一时间想的都是如何逃避躲开,很少会有人真的去思考解决的办法。
就算会有理智的人去思考,没有足够的反应速度和能力也无法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而苏茶,是他遇到过的最会逃避,最不会直面任何困难和处理任何问题的人。
不管是从学习工作上还是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中都能看出来。
她习惯了别人对她的督促,从不主动去做任何事,拖延,懒散,逃避,柔弱,无主见……
集齐了所有他不喜的性格。
苏茶,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皱眉。
程砚以牺牲果盘三分之二水果为代价好不容易稳住了果盘,抬眼就见她因水果洒落而慌慌乱乱用手去接,却不小心踩到几个葡萄失去平衡直接向他扑了过来……
她倒是很有眼色的看出了他的不悦,中途硬生生想拐个弯往水槽里扑。
程砚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皱到不能再皱,把右手衣服扔到冰箱旁边置物台的同时伸手把她及时揽了回来。
避免了一场撞水槽的意外事故。
苏茶惯性一头撞到他胸口,撞得头晕乎乎,却也没忘想说‘对不起’。
但程砚冷硬的斥责声先一步响起。
“做事总稀里糊涂毛手毛脚!要人照顾你一辈子吗?”
……这是程砚第一次用这种语气。
和以往的冷淡嗓音不一样。
苏茶连额头的疼都忘了,只是愣愣的抬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黑沉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内心升起了另一种惧意,不是犯错后面对教导主任的畏惧感,而是一种……
她现在还无法认识到的情绪。
苏茶只以为这次是真的让他生气了,伸手揉了揉额头,不知是疼痛刺激的原因还是其它,那双本就盈盈似水的眸里逐渐浮起了一层水雾。
“对不起……姐夫……”
嗓音甜软,尾音微颤。
程砚盯着她侧到一旁的脸,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白皙娇嫩的肌肤,眉眼清纯动人,唇色淡粉,腰身娇柔纤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
那双水眸盈出了泪,她咬着下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难耐的……
“……不要,姐夫……”
娇颤清甜的嗓音,那张粉唇似乎就贴着他的耳边吐息,温热诱人。
“姐夫……”
铃铃铃……闹钟响起。
安稳平躺在床上的程砚猛地睁开眼,一瞬时空错乱的恍惚后逐渐清醒过来。
从来都是他每天早醒提前关上闹钟,这还是住到这里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被闹铃吵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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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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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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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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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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