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之后,国王斐迪南【1】忍受着剧烈的腹痛弓着身子扶着桌角,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气色晦暗、臃肿疲惫的脸,由于过度肥胖已经看不出下巴和脖子的轮廓,整张脸呈一个上窄下宽的梯形连着虚胖的身躯。曾经的英气已经荡然无存,唯一不变的是长长的鹰钩鼻和阴鸷狠毒的目光。他重新读了一遍教廷的回信,愤怒地一拳把它砸在桌上,然后万念俱灰地颓然倒在躺椅里。
一年多以来,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让他即便是视权力如生命,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身后事。对于那个乳臭未干却野心不小的法兰西毛小子对那不勒斯王位的觊觎以及本土那些安茹贵族隐藏的恶意,他心知肚明。为了保证儿子能顺利继位,他不得不和米兰的“摩尔人”【2】还有教皇展开谈判。尽管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阐述“那个法国人”会给整个意大利招来极大的灾祸,从而请求他们对自己继承人的支持,等来的回复却是“摩尔人”直截了当的回绝和教廷以保持中立为由的冰冷拒绝。
向来精明强干的他头一次感到自己如此回天乏力:力量、智谋和诡诈这些曾经他用来和贵族们斗争的素质已经随着老迈和病痛荡然无存。他皱起眉,眯起眼睛向上望向敞开的窗口,两片干涩的嘴唇微微张着,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恐惧的奇怪表情。城堡外远处的海面上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现在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阿尔方索能否顺利继位:阿尔方索从小就是个勇敢果决的孩子,不过却智谋不足,也太过注重文艺,这个和自己一样的爱好几乎耗干了王国的财政。他痛惜不已地想着自己精心打造的那些美轮美奂的宫殿和别墅说不定有朝一日会落到那个野蛮的法兰西人手里,不由得老泪纵横……
圣诞和新年将近,因为吉斯伯爵要回来,克洛蒂尔德要准备回伯爵的府邸小住。想到要和那个人共处,她就浑身不痛快,一连几天她都闷闷不乐,唉声叹气地把这称作“服役”。
“陛下,至少请您下道命令,命令他不许碰我。”临别的早上她双手钩住国王的脖子,滚到他怀里罕见地撒着娇。
国王忍不住哈哈大笑:“从来还没有哪位国王下过这么荒唐的命令。”
“我只想属于您一个人。”克洛蒂尔德嘟着嘴反问,“您就不会嫉妒吗?”
“当然。”国王安抚似的亲吻着那浓密的金红色头发,“可是要朕下令禁止丈夫去碰他的妻子,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廷臣们会怎么看?”
“陛下,我知道我一定会因为不快乐而度日如年,或许还会因为思念您而害病死掉。”尚不死心的克洛蒂尔德夸张地描绘了一幅可怕的情景。
“用不着担心,照例你们会有大把时间要进宫来见朕。无论如何不能做得太过。毕竟吉斯伯爵是个出色的军人,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对属于他的东西,朕还是要有起码的尊重。另外,朕可是很乐意看到伯爵有继承人。”
克洛蒂尔德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松开了手,低下头努力掩饰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总算控制住没有放肆地说出“您甚至还亲力亲为地帮助伯爵”这样粗鄙的反唇相讥。
“你怎么了?”国王重新抓起那双松开的小手。克洛蒂尔德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低声抽泣着,片刻以后她垂头丧气地重新扎到国王怀里,哭得越来越委屈。
“克洛,你去过那不勒斯吗?”国王一边安抚着可怜的姑娘,一边转了话题。
“没有,不过我从前的一个女仆是那不勒斯人,她和我说过一点关于那边的事情。”克洛蒂尔德擦干眼泪,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您问这干什么?”
“也许要不了多久朕就会继承那不勒斯的王位。”国王沉浸在自己幻想中,“到那个时候……”
“可是陛下……”克洛蒂尔德惊得险些再次出言不逊,幸好及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随口编了句话搪塞过去,“啊……我是说那边夏天热得够呛,怎么能和我们气候宜人的都兰【3】相提并论。”
“这个以后再说。等朕去意大利的时候,带上你一起去,顺便看看沿途的风光。希望这个多少能弥补你眼下的苦闷,让你振作起来。”
这个消息让克洛蒂尔德震惊又不安,她庆幸自己正倚在国王怀里,为了更好地掩饰自己脸上耿直的表情,她愈发抱紧对方,而国王则认为她是因为惊喜和感激所致……
吉斯伯爵路易的府邸里冷清异常。按照女主人吩咐,仆人们都去歇着,只要不来“打扰她的清净”。克洛蒂尔德算着伯爵还有几天才会到,不由松了一口气。自从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很久。她哭着国王的薄情,哭着自己的愚蠢和自作多情,哭着自己那任人摆布的命运。她从没奢望自己会得到持久的宠爱,只盼着能在承蒙眷顾的日子里说服国王解除这门屈辱的婚姻得到一块独立的栖身之地,或者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分居。可她还是伤心地发现,在国王的算计里,她不过是个可以借用一下的“属于伯爵的东西”。她不厚道地想下去,国王顺便一提的伯爵继承人背后恐怕是在算计她的财产。尽管她的嫁妆缩水这点国王是默许的,可是如果生下伯爵的继承人,怕是国王就有新的借口重新要求分割她放到儿子托马索名下的财产。毕竟根据已故前夫那模糊的遗嘱,托马索会继承的部分并没有明确,数额要到他成年才能确定,眼下自己寄人篱下,不怕国王没有手段达到目的。她擦着眼泪,心里咒骂着天下饿狼还都是一般贪婪。不过转念想想,目前的处境虽然委屈,好歹也不算凶险,小心应对的话,说不定以后还会有转机。想到这个,她忽然觉得那个对自己毫不掩饰鄙视和厌恶的丈夫居然也不那么可恶。相反,她想起在威尼斯那些说着花言巧语却一肚子坏水的追求者们,路易居然变得可爱起来。
相比于自己那点不如意,国王对那不勒斯王位的觊觎才是让她真正忧虑的。尽管她之前听闻过有人在撺掇,可国王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她也只当作是流言,直到那天早上。国王的口气仿佛拿到那不勒斯王冠只需要做一趟舒适的长途旅行就可以,她深不以为然。从前她就听戴安娜描述过那不勒斯那对父子的勇武和残暴,再加上邦国那些各怀鬼胎,恐怕不经恶战根本进不了那不勒斯。她倒不是在替查理国王担忧,只是出于一个自认是意大利人的朴素情感,她不想让粗鲁的法国人践踏那片土地。尽管那片土地之前并没有怎么善待她,尽管她厌恶邦国之间那些目光短浅的内斗,厌恶那些墙头草般的善变诡诈,厌恶那些过度的贪婪和虚荣,可是她认定为外来者的介入一定会成为整个意大利的灾难。更令她沮丧的是,在强悍的法兰西军队面前,一盘散沙的意大利根本不堪一击。想到这些,她只有长吁短叹的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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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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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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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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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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