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学子带有的仆役,那些仆人们每日里就早早地去牢房附近的街上,等待着能接到自家主人,也有那些牵挂着朋友的,比如陆星,也去那里等着。
一连去了三天,陆星一个人也没接到,他心里焦虑不安,又要保持平静,他还去安抚徐岳、马宏春和严宣他们各自家里的小厮们,让他们不要着急,耐心等待。
过了三天,终于,陆星接到了徐岳。
乍一见徐岳,陆星几乎不敢认他。
二人最初在寄州客栈里相遇时,徐岳是那样落落大方的年轻郎君,一派雍容又潇洒的气度,脸上是让人有亲切感的笑容。
现在再见徐岳,身上的衣服脏得快看不出本色了,头发凌乱,一脸于思,面容憔悴,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更让陆星心痛的是,之前那个昂藏挺拔的年轻人,现在脚步蹒跚,双肩佝偻着,两眼无神,表情茫然。
陆星抢上去,一把握住徐岳的手,轻声道,“徐兄,徐兄。”
恍了一下神,徐岳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待他看清陆星以及陆星身边几个他带来的家仆,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容,瞬间,徐岳红了眼眶,哽咽不成能言。
陆星拍抚着徐岳的背安慰他,直说,“没事了,没事了。”之前有陆星提醒,他们这些一块来接人的是租了马车过来的。陆星让徐岳家的仆人把徐岳扶上车,先送他回客栈去。
这时,严宣家的小厮挨在陆星身边,伸手拉住徐岳的衣袖,又怯又急地小声问道,“徐公子,徐公子,我家公子呢?他几时能出来?”那边,马宏春家的仆人也在追问。
徐岳一开口,嗓音沙哑,他道,“我们没被关在一块,没在一处。那里很大,我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听徐岳这么说,严宣家的小厮都快哭了。
陆星让马车先走,他拍拍严宣家的小厮,又向着一脸不安的马宏春家的仆人说道,“不急,不急,都会出来的。”
马宏春家的仆人一脸忧心,“徐公子都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我家公子他……”
陆星安抚道,“是因为那样的事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不可能一点儿不折损地出来,只要不与作弊之事沾边,清清白白地走出来,好好调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听陆星这么一说,仆人们都觉得“清清白白地走出来”很对,又都耐下心来继续等待着。这个时候,这些跟随家主由外地而来,在京城人地两生的仆人们,都把陆星当做了他们的“主心骨”。
等到傍晚,没见严宣和马宏春被放出来,陆星他们便回了客栈。
陆星赶来见徐岳,这时徐岳已经沐浴更衣过,人是干净了,却更觉得瘦得脱了形,眼中没有一点儿神采,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些许变化。
陆星看在眼里,心中疼惜,这真是开考之前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握着徐岳的手,陆星先问他道,“你在里边有没有受伤?若是哪里不好,快请大夫给看看。”
徐岳摇了摇头,“一点儿小伤,倒是不要紧。劳你挂念了,真是谢谢你。”说罢,面对陆星的关心,徐岳当着陆星的面就掉了眼泪,呜咽不止,陆星揽着徐岳的肩,安慰了他很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徐岳一边垂泪,一边小声喃喃念着。
等徐岳把心里的一腔委屈苦楚都发泄出来之后,陆星就把二十日那天,陆星是怎么被抓、被关和被审的,由头到尾告诉给徐岳,然后小心地询问徐岳那边的情况。
徐岳告诉陆星,他们这班学子们到达试场,核点过号牌、人名,然后一人一间被带进了考试所用的小屋,门外有兵士看守,还有大量巡考的人,“直到鸣锣开试,一切都还很正常。”
之后徐岳就专心阅卷答题,心无旁羁,写着写着,外头的嘈杂声惊动到了他,“原本四周围安安静静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突然一下子吵闹起来,我在房内,隔着墙,听不清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房门被打开,答了一半题的徐岳被手执兵器的军士们拖了出来,“原本进场时,试场里那些人都是平常表情,可在那时个个脸上凶神恶煞,大声吆喝,连拖带拽,别说反抗,就是稍有询问就被又踢又打,我吓坏了……”徐岳说到这里,回忆起当时,手都抖了。
很多不明就里的学子们就这样被带走,直接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里,直到后来,他们才从狱卒等人那儿听说了被关进去的原因。
“真是,真是……!”徐岳又气又恨地道,“那些糊涂人,白坑苦了我们!”
陆星轻轻拍抚徐岳的背安慰他,“莫气,莫气,气坏了自己反而不好。”
后来,徐岳他们零零碎碎又从狱卒那儿得到消息,所有这一科的学子,不管考不考这场文试,都被抓进了大理寺,分别关在两处地方等待受审。
“那时我就想,可怜了你们这些不考这一场的人,也跟着吃苦头。”徐岳说道。
陆星苦笑了一下,“我被关了十二天。”
握住陆星的手,徐岳问道,“你没有怎么样吧,挨打了吗?”
陆星说道,“我倒还好,审过就关回去了。我被关的那儿是有人挨了打。”
徐岳的眼神里有着还未消去的惊惧,“我们那里很多人都受了刑……我算是还好的,虽然挨了打,比起来,就算是极轻的了。”
陆星又告诉徐岳,崇仁坊的这些住着学子们的客栈,也都被查了。徐岳道,“我家那些仆人都告诉我了。不妨,随他们查,我没做过,问心无愧。”
陆星道,“查证过,你清清白白,自然没事。”
徐岳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一脸伤感和委屈,说不出话来了。陆星知道,他也在遗憾这一科因为作弊一件而被取消了的这件事。
陆星也在心里长叹,万万没想到。
陆星把这几天京城街头的种种传闻告诉给徐岳,又道,“一直说的是抓着了五人,没有再多。我想,那暗中买考题的,该就是那五个人。”
徐岳说道,“我们被关在里头,受审受训时,隐约听着的也是这个。”这时他又气道,“到底是谁,竟然敢泄露试题,他们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这可得好好查一查!”
陆星按住徐岳激动挥舞的手,说道,“这个就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了,朝廷自会查证处理,一旦查实,不会轻饶。”
徐岳想了一想,又颓然地瘫下去了,喃喃道,“再查,再罚,我们这些人所吃的苦、蒙受的损失,也是弥补不回来了。”
看看徐岳现在的模样,陆星心里暗叹,相信不仅是徐岳,那些意气风发上京城来,充满朝气、满怀抱负的学子们,经历此次的牢狱之灾,每个人的身上、心上都不同程度地留下了阴影和伤痕。xiumb.com
“再来过吧,”陆星说道。
徐岳苦着脸摇了摇头。
陆星这时又问起了严宣他们的情况,徐岳道,“那座监牢,内里可不小。听狱卒讲,是关押重犯之地,倒是另一处,说是关轻犯的地方。进了试场,我跟小严就分开了,之后就再没看见他的身影。我那间监室里除了我,还有另外六个人,彼此都不熟。”
陆星又把马宏春在试场外反抗想跑,被打被抓的事告诉了徐岳,徐岳惊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陆星道,“他该是跟你们被关在一处地方了。”
徐岳难过的抱头,“唉,糊涂,糊涂!他……”
陆星劝道,“莫慌,事情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他是不考那场文试的,作弊几乎是没可能的事,只要自证清白,他便没事。”
徐岳大叹,“马兄啊马兄,白挨一顿打,何苦来哉。”
陆星道,“我想着,他们两个这几天里应该也能出来了。”
陆星又把这些天里京城街面儿上他所知道的大小消息,一一讲给徐岳听,他想让一直被关在监里不见天日的徐岳,通过得知这些消息,能有踏实回来的感觉。
两人聊了一会,徐岳倾诉过,情绪渐渐平复,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陆星告诉徐岳,若是觉得身上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看大夫,别忍着扛着,先好好休息,“这一时半刻还离不了京,你先在客栈里好好休养身体。我明天还往那里去,等着接接小马和小严他们。”
徐岳攥住陆星的手,想说什么,嘴唇颤抖了一阵,叹气道,“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出来,好好地回乡去。”
陆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从徐岳房里出来,陆星碰上店主。店主面有喜色,“这些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该都能回来了。”
陆星道,“借你吉言。”
又过了一日之后,严宣和马宏春是同一天的一早一晚,分别被放出来的。
接着他二人,本该是高兴的事,可见着他二人的情况,陆星心里愁怅不已。
严宣本是家里富养着宠大的孩子,他年纪又小,没经过什么事。这一番进了大理寺的牢里,人没受大刑,可是受审的心理压力加上牢里阴森的环境,十几天的牢狱呆下来,这孩子着实被吓着了,整个人变得愣愣怔怔,人都不认得了。
见着小主人这样,严宣家的小厮急得直哭。
马宏春因为在试场外想跑,成了被怀疑的重点之一,着实被审被查了,也被用了刑。他的腿伤没得到好的救治,放出来时路都走不了了。
所幸的是这两人身边都带得有仆人,有人照顾,盘缠也足够。人出来之后仆人们便连忙去请医买药。
在客栈里,马宏春抱着陆星嚎啕痛哭。陆星知道,马宏春的难过除了心中委屈,还因为他的一条腿很可能医不好,会落下残疾。
徐岳去看过了马宏春和严宣,对着陆星又落了泪,连连哀叹不止,“小严成了这副模样,如何是好。小马的腿……这以后,他还有当上守城将的机会吗?”
陆星心中难受,低头不语。
科考作弊一件,学子们统统被查问,份属应该,被关进牢里审几天,乃至动点儿刑罚,这也平常。查实清白无罪,人就被放出来了。从整个事件上看,哪儿都没有错。
之前店主对陆星说“马公子、严公子人放出来就好,足证明他二人清白无事。”,话虽如此,这次的事件落到每一个单独的学子身上的影响,有大有小,各不相同。比如严宣和马宏春,他们所受到的影响,恐怕会持续很久。
晚上,陆星和徐岳又去探望了严宣和马宏春。严宣整个人现在傻傻的,眼神儿都是散的,默默坐着,跟他搭话他也不回答,让他吃就吃,让他睡就睡。看过大夫,说这情况只能静养。
跟着严宣上京来的是他家里的四个仆人,现在都担心的不得了,可又一点办法没有。陆星也只能安慰说“先静养为宜”。严宣的小厮带着哭腔对陆星直说“小陆,我想回去,想赶快带着公子回家去,回家去。”
马宏春那边,请了两个大夫来看过,都摇头,马宏春的腿伤能治,但落下残疾已是定局,就算伤好,走路也是跛的,需要拄拐。马宏春这时候倒不哭了,垂着头接受了现实。
一手拉着陆星,一手拉着徐岳,马宏春不停地叹气,“我悔啊,悔啊……我那时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反抗啊,如果不跑不躲不反抗,是不是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了呢……我悔啊……”
看着眼前两位面容愁苦悲伤,被狠狠地折磨了一道的朋友,再想想严宣的模样,陆星心里慨叹世事无常,这时他不由想起了他们在寄州初遇时的情景:一班学子们在寄州的酒楼里开心地喝酒听曲,一起踏歌而舞,大家争着抢着诉说各自的心愿和理想,对未来充满憧憬,那时众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是何等的快活。
那时,他们又如何能料想一个月之后的京城里,面对的是现在这个结果。
陆星正想着,身边的马宏春抓着陆星的手道,“我想回去,我想回家……”
徐岳这时也低声道,“我也想回去,赶快回去!”
陆星握着马宏春的手道,“快了。现在这情况,清白的人自清白。也快该出告示,出旨意了。咱们这些外地人,该能回去了。”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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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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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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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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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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