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熙被他直白的眼光看得无奈又微窘,犹豫片刻,终是脱了鞋袜,再系起裙摆,半挽裤管,踏进浴池,坐在水未没过的石阶上,示意陆峥背对着自己。
陆峥得逞,将水划得哗哗作响,动作间,背对着令熙坐到池底,水没过胸线,道,“有劳夫人了。”
令熙挽起窄袖,先是为陆峥拆发,动作轻柔又细致,拆完发后,双手自陆峥额迹慢慢的将发丝往后捋在一起,用手泼水将其润湿,再用皂荚水细细的自头顶往下按摩揉搓。
陆峥感受到头皮上她轻柔按压的力道,舒服的长叹一声,纵使看不见身后情形,只见投在墙壁上的两道人影,似交缠依偎,密不可分,心中止不住甜丝丝的。
洗完发后,令熙才抓起一把澡豆抹在陆峥肩背上,照陆峥先前所请,用帕子为他搓背,芊芊十指蜷起的指节轻轻的在肌肤上刮擦,实在太像是在撩拔,陆峥暗暗忍耐,握着拳在浴池子里热出一脸汗。
令熙怎知他忍得辛苦,擦完背,不好意思再擦前面,便将帕子丢给陆峥,故意摇了摇手肘,“手酸,你自己洗。”说罢,也不待陆峥如何反应,便从浴池里起身,放下裤管,顺好裙摆,穿好鞋袜后,开门出去了。
陆峥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知她是不好意思,也不勉强,自己三下五除二擦洗完,跨出浴池,用干帕子擦干湿发和身上的水珠,正穿好里衣和裤子,令熙又进来了。她重新拿了件长衫,递给陆峥,见陆峥头发还在微微滴水,让他坐到榻上,又用干帕子替他绞了一遍。
边绞二人边聊家常,陆峥问,“这些日子家中如何?”
令熙“唔”了一声,“父亲还好,母亲前两日着了凉,但喝了几副药已经好大多了,你回来还没过去罢?待会儿一起去看看。”
“若朴没闹吧?”
“小孩子能闹什么,给若朴新聘的先生,因日日下雨,耽搁了行程,不过,这几日父亲亲自教若朴读书写字,课业也不至于落下。”
“我不在,家中辛苦夫人了。”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呼奴唤婢,也就是伺候你,费些心神。”
陆峥不由得笑了笑,将令熙腰肢一揽,“我这点儿事,也只是夫人能做的了。”
令熙拍开他的手,“头发干了,先出去用些吃食罢。”
二人从浴房出来,外间榻上已经放上了两张小几,小几上摆着的都是陆峥素来爱吃的荤食,陆峥腹中确实饥饿,上榻大快朵颐,饱腹之后,令熙又递上一碗姜汤,让陆峥喝了祛寒。
窗外雨声渐小,浓得发黑的雾气将迟暮的天光屏得严严实实,令熙指挥云旖录烟撤走碗筷,上了清茶,夫妻俩相对而坐。她见陆峥一脸餍足的样子闭目斜歪在隐囊上,唇角也不由得勾了勾,拾起刚刚扔下的绣绷,继续穿针引线。
“绣的什么?”陆峥不知何时睁的眼,用手肘撑着脑袋,见灯下娇妻眉眼俊秀,端的一副贞静美好模样,两只眼睛弯了弯,蕴着点儿期待,问道。
令熙扬了扬绣绷子,将上面绣了一半的小虎头给陆峥看,“给阿匀的,小孩子穿的贴身衣物。”
阿匀正是兰妤诞下的孩儿,令熙成婚不到两旬,便接到璩阳传来的喜讯,说是兰妤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取了个小名儿叫阿匀。
令熙欢喜不胜,虽不能回璩阳看看,便想着亲自绣些小玩意儿令人带回去,虽然她自觉绣功稍差,不如嫂嫂兰妤,但总归是自己这个做姑姑的一片心意。
陆峥失望,便问,“什么时候给我们的孩子也绣个?”
“给若朴也绣了两双袜套的。”令熙道,只还没好意思给罢了。
陆峥笑了笑,直起身,挨到令熙身边,将手贴到她的小腹上,“我是说你这里的。”Χiυmъ.cοΜ
……
“都没影呢。”
令熙躲了躲,拿针的手险些要戳上陆峥手背。
陆峥便笑得更厉害,“看来,是为夫不够努力。”
令熙听他话里又不正经,面上一红,侧过身去,只不理他。
“我接报,说姑父走了?”陆峥忽然又问道。
他口中的姑父,指的是令熙的姑父,长公主驸马,谢冲。初时,他还不习惯要随令熙称谢冲为姑父,但多日来也叫习惯了,喊起来没半点儿别扭。
一个多月前,谢冲专到澧中来,为璩阳王说拢陆峥起兵伐废太子。其中用意,自然不只是伐逆那么简单,而是要陆峥去替璩阳王争一争那天下。
陆峥对璩阳王的大业不感兴趣,任谢冲如何说,也无动于衷。
谢冲也知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索性在州牧府住下来,日日往陆峥书房走动,若陆峥不在,便见令熙。
因长公主待令熙不错,是以谢冲既到府上,夫妻俩都好生招待,只起兵一事上绝不松口。
直到日前,并冀二军攻入沧云京的消息传来,伐废太子一事已尘埃落定,谢冲才没再提这事了。
“走了。”令熙点头。
陆峥奇道,“冒雨走的?”
“也不知充州下不下雨。”
“充州?怎么说?”
令熙扔下绣绷子,想起那日姑父谢冲来辞别时说的,只道,“我姑父往充州去了,天下州牧这么多,我料想他们应是不打算在你身上白费力气了。”
往充州去了?
陆峥想了想,道,“充州与冀州摩擦已久,如今并冀联盟,姑父说不准真能为璩阳拉拢来充州牧姚正巍。”
充州毗邻俞州,地处俞州西北,往北接壤冀州,往东接壤司州,如今并冀二州联盟,司州又为并冀二州牧所控制,充州与冀州摩擦已久,姚正巍为求扩充充州实力,抵抗冀州锋芒,保不准也会生出与他人交好结盟之心。如今,陆峥身为璩阳国女婿,在外人看来,俞州璩阳已成一盟,若谢冲打着俞州璩阳联姻事实的名头,寻求充州靠拢,也未可知。
但若是充州当真与璩阳结盟谋动天下,届时,哪怕俞州不主动投效璩阳王,不对外兴一兵一卒,恐也会被牵扯下水。不过此前陆峥多多少少已料到将来俞州会有此被动境地。
令熙嗤笑一声,鄙夷道,“拉拢又如何?如今涝灾这样严重,我父王不想着赈灾为要,不想着救济百姓,只想着夺大宝登高位,实为人唾弃而,殊不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番话从令熙口中说出来,陆峥多少有些意外,笑道,“原来我们熙儿,竟是个如此通透的人儿。”
令熙眼睫轻轻阖动,叹了口气,“我不关心他的大业,我只是有些担心兄嫂和阿匀,若他非要去争那皇位,璩阳国必处在漩涡之中,若是成了自然还好,若是败了,我担心兄嫂他们……罢了,不说这个了。”
陆峥知令熙将兄长看得很重,为宽她的心,便用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熙儿不必忧心,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兄嫂他们在俞州境内,定会无事。”
令熙信这话,她笑了笑,双手很是自然的主动圈上陆峥腰杆,再将头埋在陆峥胸壁上,听着那砰砰的心跳,只觉安心,“谢谢夫君。”
陆峥亦回抱住她,低头在她发上印了一吻,“外道了不是?”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陆峥言说还要去趟书房处理些公务,令熙才从他怀中出来,问道,“你回来,不去鹤闲院给父母问安?”
“要去的,我先去鹤闲院,看完二老,便转去书房了,外面下雨,容易淋着,你不必同我去。”陆峥道。
“也行,我为你梳发。”
二人转进内室,令熙让陆峥坐在自己妆奁前,先用头油将他的发丝抹顺,再用檀木梳梳直,拢成一股拧紧盘在头顶,用两支青玉簪簪住。
这梳发令熙是刻意找了云旖几个教过她的,今次也不是第一次给陆峥梳头了,做起来很是熟练。
陆峥对镜照了照,毫不吝啬的夸令熙手巧,令熙笑着受了,送他出门。
这一去深夜方归,令熙已经睡下,被陆峥回来的动静惊醒,便要起身下床,陆峥见她一副睡眼惺忪的的样子,怎舍得劳动她,将她按回到床上,自己进了浴房洗漱后方才转回内寝。
令熙此刻已清醒许多,窝在被里,透过半掩的床帐见陆峥在外面将衣裳脱得精光,忙往床里侧挪了挪,裹紧被子装睡。
“等久了?”陆峥掀帐上床,见被里隆起的一团儿,欺身上前,情不自禁的在她露在被外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人儿装睡,并未回应,却不知刻意屏住的呼吸反倒出卖了她。陆峥好笑的揭开被缝,挤身进去,双手自被里去寻她的衣带,摸索间,令熙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推了推他,嚷道,“你累不累啊。”
陆峥幽幽道,“再累也不能冷落了熙儿。”
令熙便有些无语,她抚上他的眼睛,将那双蕴满□□的眸子掩住,道,“你快睡吧,你的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的妖怪。”
陆峥便笑,“要吃人确实不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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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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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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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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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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