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我这小岛过去一直被我爹用阵法加结界保护着,不管外面如何,这里始终万年不变,春暖花开、四季如春,当然,偶尔下雨什么的还是有的,否则,岛上树木花草靠我人工浇水,累死十个本大仙都有可能。
带回若水的第三天清晨,天空飘起雨丝,绵绵密密,好似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所有景物都自动带上三分朦胧,别样温柔,我本想带他出去赏雨散心,但一看那兴致缺缺的模样,实在也没了心情,只是,总不能大眼瞪小眼一整天吧,想了想,泡了壶茶,递给他,笑道:“反正也闲着,给你讲故事吧。”
托老爹的福,过去两万多年独居生涯里我看了很多话本、戏文,我问他想听什么,战争的?权谋的?修仙的?穿越的?他当然不会鸟我,只慢慢品着茶水,我考量了下一拍大腿,说,讲段三国演义吧。
从犄角旮旯找出块木头当惊堂木,一拍,当一声:话说人间皇朝,刘姓汉室历经四百余年二十多位帝王,至中平元年,皇帝势微、军阀割据,出了个大奸臣大枭雄曹操......
吐沫横飞、加油添醋、外加胡编乱造,将一部三国用两个时辰讲完,喘口大气、喝一口茶,砰,惊堂木一拍:不知看官是否满意,若果不满在下讲的三国,那么在下再讲一部隋唐演义,那也是场面宏伟、豪杰辈出的史诗。话说人间皇朝转瞬已至杨氏大隋年号,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年代,十八条好汉,纷纷上场......
又一个时辰胡扯,我已口干舌燥兼嗓子沙哑,那位巍然不动淡定喝茶听故事,不论我如何连编带凑、漏洞百出,眉毛都不动一下,浑身上下淡淡慵懒之色,简直就是贵公子听堂会的赶脚。
我喝口茶,舔舔唇,凑近几分,嬉笑:“怎样,本仙讲的比那帮子说书人好听多了吧!”
本以为他不会理我的,谁知他尽嗯了声,眉梢眼底还似带着一抹浅笑,那个迷人啊,若非我两如今这尴尬境地,真忍不住扑上去轻薄一番。
不管怎样,我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地重新煮茶、续水,坐下,一拍惊堂木:然则,看官捧场,在下今天破例讲第三部,嘿嘿,这一部可不得了,是仙侠传,西游记听说过吗?我这可比西游记好听多了,名叫大话猴子传,话说很多年前有只天生天养的仙胎石猴,一出世便搅的天翻地覆,后来经观世音菩萨点化,陪同一名叫玄奘的和尚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难,期间包括紫霞仙子......
天庭当大公主那段时间曾偶然遇紫霞仙子,我耐不住八卦,却又不好意思,躲躲闪闪拐弯抹角问她:对于历劫仙子如何看法?紫霞仙子美目流转,浅笑道:殿下指的可是情劫?没想到她如此通透,倒显得我猥琐了,当下点头,呵呵笑:仙子啊,我没别意思,就是好奇,想请教,你知道的,但凡飞升进阶都是要历劫的,无非生死劫、情爱劫等等,我一散仙,恐怕将来大劫小劫多的很,故而请教一二,也好提前准备。紫霞仙子温柔笑着,轻轻点头:神仙岁月漫长久远,来去随缘,所谓情劫,说到底不过修行途中的一次偶遇罢了,各自归位,各自继续修行罢了。至于殿下,既得高位、荣享四海,就当肩负天下,以苍生为己任,大情大爱才是殿下应当思考和关心的,至于修行路上的情劫,总归过眼云烟,然则,殿下以后若真有放不下的......她递过来一只白玉小瓶,笑言:司命府的大梦先觉散,服下后一觉醒来,往事云烟。
那次,我没掰到八卦反而被紫霞仙子正儿八经训了一通,实在无趣的紧,不过得了瓶大梦先觉散也不算太愧,便高高兴兴揣进怀里。此刻它正在我袖袋里躺着,原本打算给若水服下,以免我死后他太难过,如今看来,纯属我想多了,我若没了,终究也算了结了他与我混乱如麻的关系,不放鞭炮庆祝吧,至少也要大宴宾客三天,即便多年后得知是我舍身救的他心肝宝贝肉,会有惊讶、会有难过,可能还有些些愧疚,却绝对不会要死要活。
我当然没同若水讲大梦先觉散的那段,只,忽然想到,忽然就感怀了,不知怎么忽然也没了讲故事的兴致,坐着发起呆来,不知过去多久,轻轻一声瓷器响,我一惊,回神,见对面那个微微皱眉看着我,我忙将他杯中的冷水倒掉,续上热茶,叹了口气:“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然则,故事中那些人即便拥有能忘却前程往事的仙丹又如何!我爹对我娘,深情加愧疚,念念不忘几万年,依旧还是和其他人生了娃娃;天昶和天晴,逃得出天界却逃不开生死,终归一个死了一个轮回去了;胡颜和燕姜,明明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偏那傻子拼了性命也要为她寻一线生机,即便燕姜真能重生归来,还会记得那只舍了性命的小狐狸胡颜?”
我抿了口茶,入口甘甜,回味微苦,这茶性子偏凉,降火很好,若水体质偏燥热,他喝很适合,只不知是否喜欢,便问了嘴:“这茶有些苦,我是很喜欢的,不知你是否喝的惯。”
正端起茶杯那个微微一愣,手顿在半空,片刻后,抿了口,轻言:“尚好。”
我一阵高兴,忙又去煮一壶,给他续上,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好似有一抹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我抬头望去,却见他正看着窗外细雨,目光悠远绵长。
我自嘲笑笑:“我曾在无妄海底冰洞遇见若雅上神的一缕残念......”
他一惊,回眸,带着惊讶,我冲他笑道:“实则以前我与你提到过的......那时被关在冰洞,差点发疯,幸好遇上若雅上神,即便只是一缕残念,依旧风采慑人,他与我絮絮叨叨很多,左左右右却都是公玉丹樱,未曾半句提到凰浅,当时不觉什么,后来断断续续知道了凰浅与若雅的往事,我就一直在想,然则,十几万年感情难道尽抵不过千把年的爱情?”
一时间,相顾无言,只剩静默。
屋檐落下的雨滴滴答答,好似一首轻柔小调,配着此刻对坐品茶的画面,旁人看来定觉温馨,当然,只当事人知道冷暖。分明,我与他只一尺多的距离,却好似天涯海角相隔。
所以,分明不是岁月多长,陪伴多久,归根结底只在于你是不是他要的那个人,比如孙猴子,比如紫霞仙子,紫霞之于孙猴子永远都是碰不得、抹不干的一滴泪,而斗战胜佛之于紫霞仙子也永远都成为吞不下、忘不掉的一瓶大梦先觉散。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可以有若雅和公玉丹樱那样的,只一眼便万年,而后生死相随,也可以有若水和凰浅上神那样的,历经五千年陪伴,令他以后几万年心心念念无法忘怀。
饮下最后一口茶,我站起身,拍拍衣袖,笑容满面:“故事讲完了,天也黑了!其实啊,什么小情小爱的并不适合本殿下气质,从今后我要肩负天下、心怀苍生,做一个,恩,做一个皇太女,指不定将来登基,便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天帝,哈哈,想想都高兴啊。对了,晚上想吃什么?荟芦笋、扒油菜、炒土豆丝,外加一个白玉翡翠蘑菇汤,如何?呀,我还有一坛藏了五千年的好酒,晚上尝尝!”
晚膳时,我给倒了两盏酒,一盏放到他面前,他瞧了眼,并没接,只专心用饭,我便自顾自喝起来。酒的确是我千年前埋下的,至于到底哪一年实在记不得,两、三千年应该是有的。尚记得桃子第一次成熟,高兴的不得了,摘了许多却吃不完,没法,便酿酒,后来渐渐喝上了瘾头,桃子什么的水果但凡能做酒的统统被我酿成了酒水,某日一时兴起,还学着话本上的情节埋了一坛在屋后,美其名曰出嫁时挖出来与夫君花前月下同饮合衾酒。
几千年过去,今天被我挖出来打开一看,哎呦喂啊,满满一坛子只剩小半坛,不由又是好笑又是伤心。若非要做个了断,这酒指不定就这么在地下埋着埋着全干了。
陶土酒盏内的液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质,明珠光芒映衬下波光粼粼,好似一潭碧水。
“我喝过很多酒,品来品去还是觉得自家的最好,然则,人间那晚成亲时你拿来的酒我也很中意,只稍微淡了些,我更喜欢浓烈的,比如它。”指指盏内酒液:“人间话本子上有句话,叫做,喝最烈的酒、砍仇人的头,我觉得很适合你我这情况,来,干一杯。”
酒入咽喉,滚烫刺激,瞬间,心头一片火烧火燎,我赞一声,果然不愧千年陈酿,倒了杯,喝下,再一杯,喝下,接着一杯,喝下,头微微发晕,笑嘻嘻指指闷头吃饭那个:“尝尝看,千年陈酿不容易喝到的。”
他没理我,继续安静吃饭,我也没坚持,自己一杯杯喝,这酒开头几杯有些辣,越喝越顺口,当然,后劲超足,脑袋又晕了两分,胆子跟着大了两分,托着头肆无忌惮打量对面那个。
实则,这三日同处,即便近在咫尺,即便口口声声夫妻般相处,我却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不太有,怕他冷漠的眼光,更怕自己会心软、会舍不得离开。
此刻酒壮怂人胆,好好看看,好好记在心头,此地一别,相会无期。
不知何时他已用完饭,放下碗筷静静看过来,目光相触,飞扬的长眉微微皱了皱:“我不喜欢酒味。”
我呆了下,浆糊似的脑袋微微清醒过来,当下一笑:“呵呵,好,我外面喝去。”端起酒坛,脚步有些踉跄的往门口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不是这意思......”
我停了脚步,转身看他,一脸茫然:“不是这意思?什么意思?”
他抿抿唇角,显得有些懊恼:“不能不喝吗?”
我一愣,冲口而出:“听闻凰浅上神亦好酒......”忙摆手:“不不不,没别的意思,没要故意找茬的,只这酒藏了千年,本打算洞房花烛与我夫君共饮......”屋内突然一静,片刻后,我拍拍脑袋,苦笑着解释:“你别误会,不是说你,我那意思是,这酒既已开封,不喝,可惜了......你早些休息,我去门外......哎哎,你作甚?”
他一把抢过酒坛昂头咕噜咕噜喝起来,待我回过神想要阻止,酒已被喝完,我心道要糟,这酒后劲十足,果然,砰的一声,酒坛落地跌的粉碎,那个人已如玉山倾倒般向后倒去,我连忙跨上几步接住,怀中人唇色水嫩、满脸通红,明眸深处流转开一抹嫣红波纹,半开半合间流光溢彩,怎一个春色无边啊!好似忽然间又变身回绝色天下、颠倒众生的那个少年,软软撒娇、浅浅抱怨,蓬勃在我脸上的热气全是浓郁酒香。
“不是说不要见面吗?”
“为何总纠缠不清呢?”
“到底想怎样啊你?”
“一月夫妻又如何?”
“……总归要分开……”
“我......心很痛很痛啊!。”
一滴清泪划过脸庞落在我手背,我像被烫到了似的惊慌缩手,砰一声,若水摔在地上,就此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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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照进屋子时有人在门外敲门,嘚嘚两声,我忽然如大梦初醒,茫然看着眼前一切,未完的晚餐、碎裂的酒坛,床上睡颜安静的少年,乖巧如初见时模样,我就这么傻呆呆瞧了他一夜。
心中叹息,如果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可是,就像若水曾反问我的:永远有多远?以前的我回答不出,如今也是无言以对,但是,此刻该做什么却十分清楚的,一个时辰后锁魂丹失效,醒来后的他便又是那个睥睨众生的魔神,而我,也该走了。
从怀里摸出一段红绳,拿起他手腕比划了下,貌似刚好,这红绳系上他雪白的腕子一定很好看吧......但终究,没绑上去。
一厢情愿的留念想有何意义,不过徒增烦恼罢了,指不定还被嫌弃……如此,不如来去干干净净。
恍惚间已经泪湿衣襟,有几滴还落在了他是脸上,我手忙脚乱去擦拭,此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是昊天镜,他来送锁魂丹,他说怕我乱来,每三天给一颗丹药。
丹药?!
实则我本就只打算用一粒的,一粒三天,足够了。
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即便心如刀绞痛的无法呼吸,也要逼迫自己放下,我吻了吻熟睡中少年的唇,相触的瞬间,又有几滴眼泪滑落,没入他好看的唇瓣内,我轻轻帮他擦拭:“仇恨也好、无情也罢,相逢也算有缘,今日别过,后会无期,祝君与凰浅有情人终成眷属,携手天下逍遥度日,得永世安康……若水,若有来生……”我忽然笑起来,满面泪水笑着与他道:“我没有来生的,所以,你放心,不会再有纠缠不清,更加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黄泉路、轮回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永世不会再见。”琇書蛧
决绝起身离去。
跨出门,果然见到嬉笑的昊天镜,捏着颗丹药冲我挥挥手。
我勉强一笑:“不用了。”
他啊了声,问:“不用?确定能搞定他?那可是魔界上神哦,法力大的不得了。”
我说:“他醉了。”
他兀然瞪大眼,一脸惊诧:“醉了?莫非你们......”
我摇头:“什么也没有,只是醉了。”
“如此......这药为何不要?”
“因为,我决定此刻就走。”
他茫然了:“走?去哪里?不是说一个月吗?”
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情若长久岂在朝朝暮暮,情若没有,朝朝暮暮有何用!我无非就是想圆了心愿,三天已经足够。”
他狐疑地打量我:“确定?当日要死要活的,到手的肥肉肯轻易放手了?实则吧,这三天我也想过了,你真是喜欢他喜欢的要生要死的,本少也可成全。话说这锁魂丹太上老君那小子需几千年才炼出九颗,本少出手绝对事半功倍,绝对给你几百粒,你就慢慢给他吃着,一个没了神力的上神你想怎么养着就怎么养着,过个百而千年的,再生七八十个小娃,那时,他还会不动情动心?!瞧,本少大度吧、善良吧,成人之美这种品格,只我这种貌美、尊贵的上古仙灵才会拥有,你,遇到本少,绝对大因缘、大福气啊!”
迎着朝阳深深吸了口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遍布石头的小岛,我转身对昊天镜说:“心意我领了,天下无不散宴席,这岛若喜欢,就送给你吧,就当答谢少爷你的大因缘、大福气。”
昊天镜瞪大眼睛:“啊,你......”
我拍拍他肩膀:“走吧,我们去浮玉山,凰浅还在等我。”
昊天镜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凰浅?”惊叫起来:“难不成你真打算去救凰浅?疯了吗?你会死的,会死的连渣子都不剩的!不不不,不行,不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珈蓝,珈蓝,你听我说,我没诓骗你,你真会寂灭的,寂灭懂不懂?灰飞烟灭啊!上古多少神尊寂灭,哪个不比你修为神力高千百倍,有半个轮回了或者重生了吗?没有,一丝半点都没有,这不是开玩笑,人去世可以去轮回,一般的仙魔妖怪去世也还有机会重修三界六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没有的,你会变成灰尘的……灰尘懂不懂,就是那些……”他胡乱指指天空,急的快哭了:“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什么都没有啊!别管人家,管牢你自己,什么凰浅,什么若水,统统狗屁,哪个都不值得你用灰飞烟灭的代价去救的......”
我叹息:“然则你知道我只是朱小小。”
“不不,你也是珈蓝,我寻了百万年的珈蓝。”
我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小镜,百万年后你还是执迷不悟吗?珈蓝已经不在了,我是朱小小,而凰浅等我去救,用我一人生死换上神苏醒,换太平盛世......”
少年爆怒,重重挥开我的手:“狗屁凰浅,狗屁太平盛世,你一切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若水,舍弃性命永远寂灭都不顾,你救醒凰浅也只是因为凰浅才能救他性命,可他呢,他只心心念念着别人啊,他心里没有你,你再怎么做他都不会有半分感激,不会的,不会有的,珈蓝、朱小小、小小......值得吗?值得吗?”
我苦笑:“我也贪生怕死,我也苟且偷生,然则,我却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他大哭起来:“然则,我就能眼睁睁看你去死?”
我轻轻擦去少年的眼泪,柔声道:“用我一条命平息仙魔恩怨、家族世仇,换回若水性命,值得的。”
他大吼:“我不答应。”
我叹了口气:“不答应又如何?云止也不答应,最后不照样会配合我救凰浅!”
他一愣,泪水挂在腮边,眼睛肿的像核桃,我冲他笑笑,指指天上,他茫然抬头看了眼,忽然,身子晃晃了,面如土色:“难道你尽……”
我点头:“我以天族之名对父神立下血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下场,也是死。”
死寂。
连风都似乎停了。
天空,渐渐霞光万丈,新的一天又要开始,只,再不属于我。
我跨上一步抱了抱痴傻了的少年:“他快醒了,我们得走了,四海八荒就数你跑的最快,走吧,咱们去浮玉山。”
“珈蓝......”
“我是朱小小。”
“小小......”
我笑着与他说:“乖,本仙给你唱首歌吧。”
微哑的声音,曼声吟唱:
为一线微茫憧憬一意孤行,
这众生芸芸谁不曾如此任性,
相逢错过天意,
时光辜负深情,
爱恨看清,却又匆匆长离。
(注:歌词,少司命《千山雪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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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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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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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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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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