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她也不确定在大街上暗杀自己的莱昂·塞德里克究竟是受谁的命令了。
因为就算身为皇家近卫队头领的莱昂,也隶属于皇室调遣,明面上皇帝仍然有调动命令他的权限。
虽然伊妮德将自己被刺杀的消息让钴兰暂时隐瞒住,但也只能起到延缓作用,毕竟在帝都的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暗杀,加上她的外貌也比较惹眼,只要事后多加打听一番,就不难查出她的真正身份。
这样一来,通过这件事,幕后主使者就能将伊妮德的存在完全暴露在了人前,作为洛克菲勒老公爵唯一的后人,又是普里来斯特莱公爵府的新女主人,之后无论她再做什么事必然会引起其他势力的监视和注意,做什么都必须越发的小心翼翼,肯定会束手束脚处处受到掣肘。
而如今少女连这座公爵府都还未彻底渗透,不得不说对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伊妮德难得颇为郁闷的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暂时将原本的计划往后推延点了,就算她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可比起帝都这些从小就浸淫在权力阴谋漩涡里的掌权者而言还是太过天真稚嫩了。
不能急,再等等。
或许光论诡计智谋少女比不上那些经验丰富狠辣老练潜藏在暗处的对手们,但伊妮德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忍耐和观察,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和充分准备前,她是不会轻易的亮出自己的底牌的。
这位新陛下的态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光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算得上温和可亲,但是被那双含着脉脉温柔的金色眼瞳注视着时,她的脊背却窜起了一股瘆人的寒意。
仿佛被一条潜藏在岩缝阴影中吞吐着猩红蛇信的毒蛇盯上的危机感。
“母亲,您在思考什么?”
倏然响起的清冷低语惊醒了微微出神的伊妮德,她抬起眸,看着坐在茶几对面,一身干净洁白的衬衣马甲勾勒出清瘦颀长的身形,白皙俊秀的侧脸午后阳光的映衬下有种近乎透明失真的圣洁病弱美感的白发少年,那双透着无机质感,仿佛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美丽鸢紫色眼眸正平静的注视着她。
这让伊妮德有一种十分古怪的错离感。
明明坐在她对面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可她却仿佛在和一尊精致完美的雕像面对面坐着交谈的怪异感觉。
而且被一个明显还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男性称作母亲,尽管伊妮德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真的被对方当面唤出这个称呼,她的心中还是不由得浮现出了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无力和微窘。
自从第一次见面过后,这位沉默寡言又孤僻冷漠的普里斯特莱公爵府的大少爷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每日都会过来冷淡的跟她问安,有时候还会邀请她一起喝杯下午茶,也不像那个脾气一点就炸的红毛少年,非常尊敬的称呼她为母亲,似乎是真的接纳了她这位年龄比他还小三岁的后/妈。
但是赫尔曼的态度,也并不像是真的想要亲近她,反而每次和她相处时,脸上都会流露出一种细微的忍耐克制情绪。
仿佛和她相处见面的时分都是在折磨他一样。
伊妮德也知道这位大少爷似乎颇为厌恶和女性近距离,但她不太明白对方明明这般排斥抵触身为女性的她,还是近乎每日自/虐般的主动过来找她。
“若是母亲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少年的观察十分敏锐,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适,语气平淡的道:“我也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
“不用,我只是一时有点不适应。”www.xiumb.com
伊妮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点微凉的红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对于这位态度冷淡疏离还有厌女症的大少爷,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她,伊妮德也可以和他维持明面上的继母和继子的和平关系。
“时间久了总会习惯的。”
她侧过头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过眸看着面色清冷平静的赫尔曼。
“还有其他事吗?”伊妮德开口问道。
少年微微怔愣了下,他抬起鸢紫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伊妮德,眉梢缓缓的蹙起,似乎是在思索一个困难的抉择。
“母亲,我能……碰下你吗?”
这回轮到伊妮德呆住了,她仔细的观察了下赫尔曼的表情,慢慢的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拿她当练手的?
但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她对着赫尔曼伸出了白皙柔润的手指。
“手可以吗?”
少年盯着伊妮德雪白泛着淡粉的指尖出神了片刻,随后缓缓的抬起了苍白修长的手掌,试探性的想要触碰。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花园的入口处传来。
来人是公爵府的大总管维斯特。
墨绿发色的温雅青年神色少见的略显急迫,看见一旁的赫尔曼后愣了愣,很快便恢复如常对着他行了个礼,然后走到伊妮德身后,微微弯下腰低语了几句。
伊妮德蹙了蹙眉,侧过头对着赫尔曼歉意的抿唇一笑,“抱歉,看来只能等到下次了。”
说完便起身跟着维斯特离开了花园。
赫尔曼并未开口阻拦,他目送着少女离去后,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伊妮德方才饮过的那杯红茶微微出神。
伊妮德发现自己成为公爵夫人后,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于处理公爵府内繁琐复杂的女主人分内之事,而是来源于那位总爱在外闯祸惹事的二少爷亚伯。
这位脾气暴躁的二少爷在整个帝都的名声都极差,不仅三天两头翻墙逃学,和帝都一些颇为有名的流氓地痞组织混在一起,还经常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可以说,普里斯特莱公爵府在民间的声誉会这么差劲,二少爷亚伯绝对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之一。
加上老公爵常年卧病在床,法诺安又久居边境不归以及一些身边人的怂恿,整个公爵府根本没有人能管的了这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如今伊妮德嫁入了公爵府,身为公爵府女主人的她就不得不去处理这些事情,给这个爱惹事的小混/蛋擦屁股善后。
饶是伊妮德这么能忍的性子,在短短数天内就处理了数起红发少年惹下的祸事,她觉得她的血压都升高了不少。
方才维斯特告诉她,今日亚伯在课堂上与一位侯爵府的少爷起了争执,不慎打断了侯爵府少爷的一条腿,现在人家的家长上门找她讨要个说法。
“把亚伯叫过来,如果他不肯过来,绑也要把他绑来!”
伊妮德头疼的叹了口气,她现在脚伤都还未完全好呢,就得给那个小混/蛋擦屁股,是个人都会忍不住火冒三丈的。
“夫人,亚伯少爷已经在客厅等候了。”维斯特回道。
少女愣了愣,果不其然,等她走进客厅里时,就看到眼角还带着淤青的红发少年正双手抱肩背靠在墙上,他阖着眸,神情看上去十分平静,听到伊妮德的脚步声后,才懒懒的抬起眸,看向面带郁怒之色的少女,眉梢一挑,嘴角忽然咧开一抹有点痞气的邪恶坏笑。
.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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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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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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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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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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