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自己还没睡足,依旧很困。眼睛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根本没法睁开。
可他不是被闹钟惊醒的、不是被梦吓醒的、不是被冷醒或是热醒的、不是想上厕所、今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值得他惦记……排除种种可能提前醒来的原因后,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为什么会骤然醒来?
一条寺修阖着眼想了想,没琢磨出个原因。想继续睡觉吧,他用被子蒙住脑袋,跟烙煎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天,始终没法入眠。
反正都醒了,不然去上个厕所吧。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顶着蓬松乱发和惺忪睡眼,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
从走廊路过的时候,一条寺修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家里与平时不太一样。
只是他这会儿脑袋还不怎么清醒,大脑接受并处理信息的速度缓慢得好像凝滞了一样。当他迷迷糊糊走到卫生间门口,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卫生间的门一关,他就跟着把这茬抛到了脑后。
上完厕所后,他就准备回房间继续睡回笼觉。只是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大脑开始恢复运转了。
他刚刚走到卧室门前,脚步蓦地顿住。
他终于发现家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谁在他家客厅看搞笑艺人节目还一边捶地一边嘎嘎笑得震天响啊?!!
“嗖”
一条寺修消失在了走廊上。
与此同时,客厅里。
太宰治盘腿坐在软软的手工地毯上,“咔吱咔吱”嚼着从电视柜里翻出来的唯一一包薯片。电视外放音量开得挺大,生怕吵不醒二楼睡懒觉的屋主似的。
到了节目最高潮的地方,搞笑艺人精彩的表演让现场观众和太宰治都发出了惊天爆笑声。
后者笑得肚子痛,甚至趴在地毯上一个劲猛捶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寺修“嗖”地一下出现在了沙发背后。
瞬间移动产生的气流摩擦声被电视和太宰治发出的声音轻轻松松掩盖,因此后者完全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一条寺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敢在他地盘上如此嚣张放肆的家伙,脸色阴沉得好像布满了厚厚的乌云,下一秒就能刮风闪电下起大暴雨来。
太宰治笑得根本直不起腰,对一条寺修的到来恍若未觉。
一条寺修也没出声提醒他的意思,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凭空一握,厨房那把用来剁排骨的锋利菜刀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挡在二人中间的沙发不受重力影响地漂浮了起来,给一条寺修让出了路。
一条寺修赤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很快便走到了太宰治身后。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拜拜~”
刚好这个时候,节目结束了。
电视上的搞笑艺人向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鞠躬道了别,在一片“哗啦啦”的热闹掌声中退了场。
太宰治用手背抹了抹笑出眼泪的眼角,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他从旁边的矮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薯片残渣,这才笑着打招呼:“呀~修君,早上好!”
他神态悠闲,语气轻松,带着种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淡定和从容。
“早上好。”一条寺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不快。他一只手抓着太宰治的头发,将后者的脑袋提得往上扬了扬。
“哎哎哎,我不知道你的电话,按了门铃又没人开门所以才……嘶——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生气,不过能不能轻一点,头皮有些疼。”太宰治嘀嘀咕咕,说话的语气软绵绵的,尾音无意识地拖长,还拐了几个弯,听起来有点像在撒娇。
要是换个大男人这么黏黏糊糊地说话,旁人早就被恶心得不行了,可放在太宰治身上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违和感。
不过,一条寺修可不会关注这些。
他一只手揪着太宰治的头发,一只手高举着那把菜刀,声音阴冷,如一条在人耳边嘶嘶吐着蛇信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轻不了,要将骨头剁成小块儿都是得花大力气的。”
“?剁骨头?”
太宰治疑惑地偏了偏头,然后一眼看到了那把被一条寺修握在手中的剁骨刀。
之前还不觉得如何的太宰治瞬间淌下了冷汗,“那个……有没有轻松一点的死法?”
一条寺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觉得你有选择?”
一听他这么说,太宰治反而松了口气,没有直接把刀剁下来就意味着有转圜的余地。
嘶……这种一听就会很疼的死法他绝对不想体验好吗!
不过一条寺修比他想象的还要残暴啊……
“听听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再考虑给我个什么样的死法好了。反正你也不吃亏,而且这件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说,没再去关注那把悬在他头顶上的剁骨刀,似乎笃定了一条寺修不会对他动手一样。
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一条寺修冷笑,这家伙真以为他是什么善茬吗?还什么听完再决定给他什么样的死法?
他灵活地挽了个刀花,照着太宰治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太宰治优哉游哉,纹丝不动。
“咚”地一声闷响,刀背磕在了他的脑袋上。
“哎,好痛。”太宰治捂着被敲的地方,又抱怨了一句。
“这都喊疼,你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吗?”一条寺修随口讥讽了一句,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
菜刀被他往旁边一抛,“嗖”地一声消失在了半空中,“哐当”一下掉进了厨房的洗菜池里。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叮叮当当开始做早饭。
太宰治听到厨房传来的声响,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趴在沙发背上,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惊奇地说:“喔~感觉好方便呢。”
然后下一秒他又飞快地举手表示:“煎蛋我要单面的谢谢~”半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条寺修冷哼一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威胁道:“组织好你的语言,要是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我不光会毁了你,还会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接着也不管太宰治是什么反应,扭头就去了洗手间——他起床后还没洗漱呢。
这家伙似乎有些野性难驯啊。
太宰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趴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想。
所以他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一个月前的公交自燃事件中,太宰治故意将人放走,就是为了避免异能特务科注意到一条寺修。
作为这个国家、社会以及民众保护者的政府,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就比如,曾经造成横滨大规模异能力者死亡的涩泽龙彦。
哪怕他因一己私欲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但就凭他有阻止大型战争的能力,在没找到“替代品”或者照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之前,政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如既往地包庇他、藏匿他。
除此之外,政府私底下甚至创建了一个专门用于隐蔽和洗净罪行的犯罪组织——“七号机关”。而曾作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太宰治,他那些乌黑得犹如浸了墨一样的档案,就是利用这个机关给洗掉的。
太宰治不希望一条寺修成为第二个涩泽龙彦。
尽管后者可以随意篡改别人的认知,就算被异能特务科发现了也能洗掉对方的记忆,可他能改变物品的“认知和记忆”吗?
不提别人,太宰治曾经的好友坂口安吾,就能通过触摸物体,获得该物体过去某段时间内的所有情报。所以一条寺修还是有暴露的可能。
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不让双方接触上。
太宰治对一条寺修并不了解,但从时间回溯事件来看,他起码不会是个坏人。
但……太宰治无法确定,要是就这样放着这个人不管,会不会给横滨埋上一个不定时.炸弹?
横滨即将生乱,比起一条寺修本身,太宰治其实更担心他会不知不觉踩进某些家伙的陷阱,成为他们的棋子。
于是,太宰治决定提早解决这个问题。
一条寺修洗漱完回到客厅,太宰治还是坐在之前的那个位置上看电视。只不过这次他看的是横滨本地的新闻,似乎还是重播。
新闻主持人正在介绍某位知名企业家。一条寺修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让他觉得耳熟的还不止这名企业家,接下来他又听到了“画作”、“重症监护室”、“诅咒”等关键字眼。
随即他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听过这则新闻,只不过当时他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所以就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可听着听着新闻,一条寺修发现不对了。
虽然主持人提到企业家买画的地方时,只用了“某画廊”来指代,也给画廊的招牌打了码,可一条寺修还是凭借周边环境,将那间画廊给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他卖画的那间画廊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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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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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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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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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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