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以后,傅念宇立刻被推去了手术室,池凡去补办各种手续,穿梭在不同的窗口之间,现实琐碎的忙碌冲淡了失重般的恍惚感,但等他返回手术室外,坐在长椅上等待结果时,那种难以平复的强烈恐惧感又一次出现了。www.xiumb.com
他又焦虑又不安,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觉得时间从未过的如此之慢,每一秒钟都是折磨和煎熬。
没过多久,傅斯延来了。
一看到他,池凡立刻站了起来,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紧张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傅斯延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罕见地十分严肃,而这样的他会给人一种格外沉稳可靠的感觉,让池凡的心稍微有了一些落点。
“具体情况之后再说,你先去把你的伤也处理下。”他看到池凡后立刻说。
池凡摇摇头,他不想走,他必须待在这儿,他要看着傅念宇平安无事的出来才能放心。
“这里有我盯着呢。”傅斯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着急,但等念宇出来了,看你伤口都没处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也得替他想想。”
见池凡还是犹豫,傅斯延的语气顿时强硬了些:“你要是不去,我就拖着你去,那这边可就没人看着了。”
对方说得坚决,池凡怕他真的会这么做,只能点点头,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好,我去。”
“保持手机畅通。”傅斯延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点,“这边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嗯。”
池凡在一楼大厅挂了个号,去急诊包扎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看着吓人,但伤口并不深,医生帮他消了毒敷了药,缠好绷带就说没事了,连缝针都不用。
一出诊室,池凡立刻赶回了手术室。他到的时候,手术室外“正在手术”的灯牌还是红的,傅斯延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见他回来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和电话那边讲事情。
池凡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一眼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时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身上一暖,有人给他披了件外套,池凡一扭头,发现傅斯延已经讲完电话回来了。
池凡原本的外套上都是傅念宇的血,之前在大厅里补办手续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池凡就干脆脱掉外套直接扔了。四月初的天气已经转暖了,但夜里还是很凉,傅斯延见池凡似乎想把外套还给自己,立刻按住他的手,强硬道。
“你穿着吧,别感冒了,夜里气温还是很低的。”他说着瞄了手术室一眼,“他都倒了,万一你也倒了,两个人都住院我可顾不过来。”
池凡知道对方是为了让自己穿外套才故意这么说的,他鼻子突然有点酸,哑着嗓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傅斯延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坐到池凡身边,沉声道。
“和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
基本的情况池凡在短信里已经交代了,现在叙述就是补充一些没来得及说明的细节,傅斯延听完后沉吟片刻,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了。”他说,“我已经联系了警察,他们一会儿可能要找你做笔录,不排除你需要去警局一趟。”
池凡点点头,之前好心帮忙的几个大叔没跟着来,但他们给池凡留下了联系方式,说需要报警取证的话,可以随时找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手术室外的灯牌终于变成了绿色,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池凡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站了几次才站起来,傅斯延过去和主刀医生说话,池凡立刻去看傅念宇,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脸色比被单还要白几分,但呼吸还算平稳,表情也很安宁。
刚才办理住院时,池凡卡里没那么多钱,交的押金只够住普通病房的,傅斯延来了以后就升级成了vip单人病房,两个小护士把床推进病房,也没让池凡在病房里逗留太久,怕打扰病人休息。
池凡只能在门外等着,傅斯延和医生谈完后就来找他。
“情况怎么样?”池凡连忙问。
“还行,伤口有点大,还有撕裂情况,恢复起来会慢一点,但好在刀口不是特别深,只伤到了胃,其他脏器没受到严重损伤,好好疗养一阵就没事了。”
“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傅斯延摇摇头:“医生说遵医嘱好好调养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还年轻,身体恢复能力强,没什么事的。”
傅斯延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池凡点点头:“警察来了,就在楼下,咱们过去吧。”
“好。”
池凡最后透过门玻璃看了病房里的人一眼,然后就跟着傅斯延走了。
傅家在s市的影响力的确不小,池凡以前也和警察打过交道,做笔录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明显感觉到他们对自己非常客气,而且效率很高听对方的意思,他们已经出警去现场勘查过了,监控也调取了出来,最迟明天就能把吕放抓捕拘留,至于最后会判多久,就要看他的涉毒情况,以往是否还有犯罪记录,以及等待傅念宇伤情的法医鉴定结果了。
从警局出来后,已将近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学校宿舍早就关门了,傅斯延问池凡之后要去哪儿。
“要不要我帮你在宾馆开个房?或者……”他微微顿了一下,“去我那边也行,离这儿不算特别远,你可以睡客房,明早咱俩再一起去医院。”
“不了,”池凡沉默片刻,“如果方便的话,你送我去红枫小区吧。”
红枫小区是傅念宇租住房子所在的小区,傅斯延愣了一下,因为太过惊讶,一时没控制住音量。
“你俩已经住在一起了??”
虽然过年时傅念宇咬牙切齿地让他别打扰他和池凡过情人节,但傅斯延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虚张声势,上次跨年音乐会时他就看出来了,池凡对傅念宇根本没那种意思,是傅念宇一厢情愿罢了。但这才一段时间没见,他俩居然都同居了?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没有啊。”池凡奇怪地看他一眼,“念宇之后要住院,我得去帮他拿些东西。”贴身衣物,洗漱用具,还有一些零散的日用品,这些都要准备的。
“……哦。”
傅斯延突然有点想笑,他没去深想自己为什么感到一阵轻松,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我送你过去。”
傅斯延把车开到了傅念宇住的那栋楼下,他没有要上去的意思,当然,如果他这么提议了,池凡肯定也会阻止的想也知道,如果傅念宇知道傅斯延进过他家的门,估计肺都能气炸了。
池凡把傅斯延的外套还给他,正准备下车,男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又拦了他一下。
“你拿完东西不会打算再回医院吧?”他问。
“我是要回去。”池凡说。
“这都凌晨一点半了,你回去干什么?”傅斯延没想到他居然真是这么打算的,“他住的是贵宾间,有专门的护士24小时值守,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别去了,你直接在他家休息一晚,早上我再来接你。”
池凡是担心傅念宇醒了以后身边没人照顾不方便,就算没法进病房,至少要把一些必需品先送过去。但他估计自己不答应傅斯延就不会走,于是点了点头。
“行,我早上再去。”
傅斯延放心了,又叮嘱了池凡几句,就开车走了。池凡坐电梯到了十五楼,进屋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池凡的母亲以前住过好几次院,池凡对住院需要准备什么都很清楚,一会儿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连供傅念宇消遣时看的书都拿了几本。拎好装满东西的袋子,池凡去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突然看到了自己进门时放在沙发上的衣物袋。
那是傅念宇被推出手术室时,随行的小护士拿出来交给池凡的,里面装的都是手术时从傅念宇身上脱下来的东西,包括他的衣服,小区门卡,手机,等等。刚才光顾着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差点把这些忘了,池凡去拿了个垃圾袋,准备把沾血的衣物单独拿出来扔掉,剩下的东西带去医院,用酒精擦拭消毒后再交给傅念宇。
他把衣物卷起来扔进垃圾袋之前,挨个口袋都翻了一遍,确保没有东西遗留,等处理完了,他又看了看衣物袋里剩余的东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装有傅念宇母亲遗物的那个小盒子,不在这里。
池凡愣了愣,立刻又翻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
他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几秒,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就凌晨两点了。没再迟疑,池凡立刻拿着两个袋子出了门,这个时间在路上是拦不到车的,用打车软件也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接单,司机师傅看这位客人脸色很差,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以为他是有什么急病才要去医院,车开得飞快,十多分钟就到了医院楼下。
傅念宇的病房在住院部的六楼,前台值夜的护士正好是当时把衣物袋交给池凡的那位,池凡立刻问她帮傅念宇装东西时,有没有看到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盒子。
“没有。”对方回答的很肯定,“我们检查得很仔细,绝对不会遗漏掉病人的东西。”她知道傅念宇是被救护车送来的,又补充了一句。
“救护车每次出完任务,都会立刻进行消毒和打扫,如果有东西遗留在车里,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送到我们这边。”言下之意就是,那东西肯定不在医院里。
对此池凡是相信的,品质普通的砗磲手链不值钱,没人会故意偷拿或私吞。如果医院没有,大概率就是遗落在出事现场了。
但之前做笔录的时候,警察也没提到勘察现场时有发现什么遗落的东西,当然,一种可能是小盒子被人捡走了,警察过去时已经没有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小盒子在打斗过程中被踢得很远,掉到了很隐蔽的角落,所以警察才没发现。
第一种可能是最坏的情况,但调取监控的话,也不是没有找回来的希望;第二种可能必须要亲自去现场验证,但要赶在凌晨四点之前四点以后环卫工人会上班,他们清扫完现场后,东西找回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池凡已经很疲惫,脑子也有点昏沉,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出了医院,叫了辆车又去了出事的那条街道。
这条街上的路灯坏了好几个,光线极暗,池凡只能打着手机慢慢找。他想过一种情况,如果盒子真的飞甩出去,里面的手链掉出来的可能性极高,所以目标不能仅仅放在盒子上。
大概找了十几分钟,池凡终于有了发现他在旁边人行道的地砖缝隙里,发现了一枚白色的珠粒。拿起来仔细辨认,的确是砗磲珠子。
这当然是最好的情况:这说明那条手链没被捡走,它就在这里,只要耐心找,就肯定找得回来。
但这也是最差的情况: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旧东西了,手链一点都不抗摔,从盒子里掉出来后就散了架,想要恢复原状,就必须更仔细更用心地去找,才能把散落的十几枚珠子找齐。
据说凌晨三点是夜最黑的时刻,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区分外安静,无人寂静的街道在浓黑如墨的夜色中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池凡看一眼手机剩余的电量,把那枚白色的砗磲珠粒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然后他蹲下身,一手打着手机,一手摩挲着地面,用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办法,一寸寸扫着地面开始寻找剩下的珠子。
那是傅念宇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而傅念宇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他必须要替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找回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找到。
一颗都不能少。
作者有话要说:傅念宇: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替我找回了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东西。qaq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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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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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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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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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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