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在林家做了多年的,恭敬地听林烈凯报出了公寓地址,点头:“少爷放心,我会小心开车的。”
林烈凯想要关上车门,可是忽然又钻进车厢,弯着腰,轻柔又小心地,亲手帮成焰系上了安全带。
“坐后座也要系这个,注意安全。”他低低道,强抑住心中狂跳,忽然低头,重重地亲了一下成焰的额头。
“回去不准多想。”他咬着牙,一瞬间表情甚至有点狰狞,“无论我爸说了什么,好好睡一觉,全都忘掉。是我们俩在谈恋爱,是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没人能阻挡,你懂吗?!”
成焰默默承受着那个吻,没有回应。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向着林烈凯笑了一下,脆弱得像是透明易碎的琉璃:“好啊。”
……林烈凯望着加长轿车驶出院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一转身,大步狂奔着,冲进了自家的门厅。
客厅里,灯光明亮,肖雅正语气激烈,脸色通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没有想好接受那个孩子,我能理解。那就再等等,等他们年纪再大点,感情若真是稳定了,再说也不迟。”
她激动地坐着,手指绞得发白:“可是你自己说,说能接受他和小凯的感情,也愿意试试相处看看,那现在又到底发什么疯?”
林家骏脸色愠怒,声音比她还大一点:“你能不能不要上来给我扣帽子?我什么都没说,他忽然就这样了,我正莫名其妙呢!”
“咣当”一声,林烈凯沉着脸,直接进了门,也不看客厅的父母,转身就往楼上跑。
肖雅急了:“小凯你做什么?过来,好好聊一聊,不准不沟通就走人!”
林烈凯也不回应,上楼去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公文包重新下来,大步就往门口奔。
肖雅心里大急,疾步过去,紧紧地拉住了他:“你干什么?”
林烈凯硬邦邦地一字字道:“我把护照还有重要文件都拿走,以后,这个家我再也不回来了!”
他脸色冷峻,微微发颤的声音里全是愤怒。
林家骏“腾”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成仇人?你们到底有没人问问我,我有没有做错什么?”
林烈凯忍无可忍地叫:“我不需要问!而且还用问吗?不是羞辱和恶意到极点,他那样脾气好的人,能会是那个反应?!”
没人比他更清楚,成焰是一个怎样宽厚又善良的人。
对一个不算好友的普通选手,他能忍着骨裂跳舞帮着辟谣;对同为竞争对手的童彤和亚亦伦,他能帮着练舞和改歌。
没有足够的理由,对着需要小心讨好的长辈,他怎么会这个态度,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绝望的眼神?。
林家骏怒道:“谁知道那孩子有什么毛病?我和颜悦色地和他说别的事,他忽然就变了脸,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似的!”
肖雅又气又急,转头看向丈夫:“那你倒是说清楚,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那么一个好脾气的孩子,怎么就忽然把你送的扳指都退回来了?”
林家骏忽然哑巴了。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一言不发地端起茶杯,使劲地灌了一口:“闲话而已,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林烈凯惨然地冷笑几声,扭头看肖雅:“妈,你看,他自己都不敢复述。我也不用问他,我去问焰焰去,他会告诉我。”
他伸手轻轻搂了一下肖雅的肩膀,眼圈微微红了:“妈,你以后要见我,我们外面找地方喝茶去。”
林家骏胸口起伏,眼看着刚过生日的儿子就要彻底离开家,终于哆嗦着嘴唇,有气无力地开口:“你给我回来。我倒要问问你,我一个做父亲的,既然同意他来家里,既然把我戴了多年的随身东西送他,意义还不明白么?”
他脸上疲态尽显:“你们扪心自问,我这人虽然古板,可是我有没有做过言而无信的事?……”
肖雅急了:“那你到底说了什么?!”
林家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我们随口聊到小凯过去喜欢过的那个小明星,我就说了句‘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学坏的,我很放心’。”
林烈凯愕然望着他,忽然怒叫:“你说这些干什么?”
林家骏没有理他,自顾自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说,他认识那个陈岩,那个人是个好人,全是被冤枉的云云。我瞧他年轻幼稚,就、就……”
林烈凯呆呆地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跳得疯狂:“你、你怎样?”
窗外忽然起了大风,比刚刚大了不少,吹得落地窗帘猛然卷起,噼啪作响。
上半夜还月明星稀,现在忽然云层翻卷,遮蔽了月光和星辰。
林家骏僵硬地坐着,终于开了口:“我一时气不过,就和他说,那个陈岩的经纪人亲口和我说过,那人就是个表面光鲜、背地里五毒俱全的。”
林烈凯站在那里,有点茫然,很久以后,他才忽然醒悟过来似的,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肖雅也愕然接口:“你为什么会认识陈岩的经纪人?”
林家骏恼怒地皱眉:“刚刚那个孩子也这样问呢。我跟他说了,我不认识那个什么经纪人,那人自己跑到我面前,主动说的!”
林烈凯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一直没有明白过来:“那个经纪人……又为什么要找你说这些?”
林家骏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破釜沉舟:“行了,我今天也说个清楚,省得一直闷在我自己心里。”
他坐在那里,神态苍老,冲着肖雅道:“那还是小凯刚刚被我们发现他喜欢男人的时候,当时我生气得很,小凯又叛逆,胡说什么他长大要去追求那个人,我当然对那个什么小明星心里就有点厌恶。”
林烈凯无法置信地哆嗦着嘴唇:“然后呢?然后你去找他的经纪人?”
“当然不可能!”林家骏脸带怒色,“你小孩子家犯浑,我去找人家有什么用?只是正巧有应酬,遇见了而已。”
他忍耐地皱着眉:“那么多年前了,我记得是你王叔叔组的饭局。总之饭后有些娱乐圈的明星歌星来陪酒陪唱的,我就看见了那个叫陈岩的。”
台上光鲜亮丽、青春阳光,私下里,还不是混在这种大染缸里?整个男团的人都没来,只有他在,一杯杯地沉默喝酒,来者不拒。
“然后呢?”林烈凯茫然地问,手心不知道怎么,有点发凉。
林家骏哼了一声:“你床头的海报是我亲手撕的,那么老大的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他了。我当然心里厌恶,就在洗手间里和你王叔叔说,这些娱乐圈的小明星看着恶心,我儿子还迷恋这种人呢,以后别叫来污染我的眼睛。”
林烈凯忍无可忍,猛地大叫一声:“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同理心?身为一个小公司的艺人,难道他们会甘愿来应酬陪酒?难道他们有选择?!”
就像是今晚,无论是阮晨,还是那个秦苗苗,不管是真的想攀附金主,还是被迫不得不从,她们有权利挑选和拒绝吗?
就算是被他那样小心呵护着的成焰,还免不了被金寻叫来“应酬”呢!
林家骏的脸色难看,重重哼了一声:“我也就是随口发泄一下怒气,谁叫你那时候迷恋那种垃圾?结果那个经纪人就在洗手间里,听到了我的话,就主动来找我。”
肖雅又惊又迷惑:“他、他找你干什么?”
林家骏不耐烦地道:“他特意跑来我的公司求见。我本来不想理的,可是他等了我好几个钟头,我烦不胜烦,也就见了。他很诚恳地和我说,他手下这个男团是他亲手带红的,但是现在很内疚。”
肖雅惊疑不定:“内疚什么?”
“他说,是他选错了人。”林家骏回忆着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三十来岁的小经纪人态度诚恳,脸色沉痛,亲口对他说了很久。看上去,是条理清晰、窘迫又纠结的。
“他说,现在这个队长陈岩表面光鲜,背地里却酗酒、泡夜店、还开始染毒。公司为了赚钱,一直帮着遮掩,可是他觉得这样不对,捧这样的偶像,是对社会、对公众最大的欺骗,更是对年轻粉丝的不负责任。”
林烈凯怔怔听着,忽然猛烈地摇头:“不不……他胡说。没有的事!后来陈岩出事,警方明明说他尿检是青白的,哪里来的染-毒?”
他冷冷道:“一个人的话中,有一句谎言,那他这一段话都不可信。这是你自己教我的,在商业谈判里、在生意场上。你要观察一个人是不是故意欺瞒,只要找出来第一个漏洞!”
林家骏一下子哑了。
他忍耐地道:“行了,就算他说得有点疏漏,那又怎么样?人家又没有理由故意陷害和抹黑自己手下的艺人!”
林烈凯粗重地喘着气,眼睛里幽幽火焰跳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雅胆战心惊,低声问:“那、那后来呢?”
林家骏哼了哼:“他说,他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做事,所以,他想离开这种黑心的公司,想找机会曝光那些肮脏。”
肖雅呆呆地看着丈夫:“他要怎么做?”
林家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他怎么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问。只是他找我借钱呢。他求我借他几百万,说日后他做一个干净的小公司,只选干净的艺人,赚了钱一定还我。”
肖雅有点茫然地想了想:“那你……借没借?”
林家骏道:“娱乐圈里难得还有这么有良知的人,不过是几百万而已,我心想着就当白送了,也没什么了不起。而且人家还真是诚信,没过几年,还真全部主动上门还清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落地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两点。
肖雅静立着不动,林烈凯也没动。
窗外的天色漆黑,看不到一丝丝星光,忽然,远处就划过了一道闪电,映亮了漆黑的夜空。
林烈凯猛然抬头,像是被那闪电惊醒了似的,脸上有丝古怪的神情:“然后,他借到钱以后,陈岩果然出了事,炫境也解散了?”
林家骏一怔,旋即恼了:“你可真会联想,那个陈岩原本就有问题,明明是纸包不住火而已。”
林烈凯默默站着,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冷:“陈岩不身败名裂,炫境不解散,他去哪里拉得到人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林家骏骇然而笑:“你胡说什么呢,当真以为这是悬疑剧?好好的一个男团,他怎么不害别人,只害陈岩?那明明是意外!”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他就算想揭穿陈岩的真面目,想办法爆一点真凭实据的料,不就行了?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人彻底弄残废,又毁了容?”
林烈凯怒叫:“我就随口讨论一下,怎么知道他到底什么阴暗的心思?”
林家骏忍无可忍地站起身:“这么晚了,我去睡去。和你这种没理智的孩子没办法沟通!”
林烈凯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还有绵密的针混在里面,一下下戳刺着。xiumb.com
在那种混乱和刺痛中,又有什么在翻涌着,像是要把什么叫人迷惑的东西给戳穿了、顶出来。
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任何证据。可是有一点,他却清楚地知道,那个叫吴静安的,绝对不会是父亲林家骏口中的那样。
他们偷过成焰的那首《流过逆流》,他的工作室无耻又下流地攻击过对手,这个人,还亲自在金声奖的酒会后台,面目狰狞地威胁过成焰!
不不,不能想这些了。现在的问题是,成焰为什么会那么大的反应呢?
他的心始终在急跳,在抽痛,一刻都没有停过。
远处一声惊雷,沉闷又巨大,豆大的初夏雨点砸了下来。
他猛然抬头,抓起了车钥匙,疯狂地跑出了门!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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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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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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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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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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