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城市的某个街道上,还是初中生的陈烨与高他一届的夏巽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埋头前行。
“天真冷。快些走快些走!”陈烨一心想着回家,夏巽并不怕冷,他还在检查胳膊上的针孔有没有止住血——
“哎哟!”
突然脚下一滑,夏巽摔倒了。陈烨正想伸手拉他起来,突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
“是呀,真冷。又要下雪了。前一场雪还没化,又要来一场大雪。”
“谁在说话?”
陈烨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
转身,夏巽已经被路人扶了起来,陈烨想对那路人道谢,却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哎呀真吓人!手上都是伤!不过你这种表现也太失礼了,会伤人家心的!”
谁?陈烨有些惊恐。
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但,有一条狗。
是条油光水滑的边境牧羊犬,正眨着黑眼睛友好的看着他。
狗在说话?天方夜谭。
身边,夏巽似乎被什么吓到了,难道他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陈烨想问,但夏巽黑着脸,一言不发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上午,陈烨找了本书准备看,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xiumb.com
“谁!谁在说话!”
陈烨烦躁得看着周围。
母亲端着猪肚莲子汤进来:“隔壁夏巽约你出去呢。外头风大天凉,喝完汤再出去。”
“妈,刚才有人进我屋子吗?”
“没呀。家里就三个人,我在厨房,你爸去了百江,下个月才能回家。”
“那……电视开了吗?”
“开着呢。怎么,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妈妈这就去关小点——”“电视里放的什么?”
“你父亲的讲话。电视台好多记者在采访他呢。你父亲在电视上,没有他本人看着帅!领带也不好看。都说了让他配蓝底白花的那一条,他偏——”
“妈我出门了。汤喝光了!”
“哎,那你多穿几件——戴围巾啊!”
“知道了!”
与夏巽在市中心的咖啡馆里待了一天。
夏巽看起来焦躁不安,盯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陈烨也有自己的心事,虽然翻着眼前的书,可耳朵却在注意周围的动静。
奇怪的声音没有再出现。难道真的只是错觉?
晚上回家,觉得自己真得只是幻听的陈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决定去楼下门诊看看是不是耳朵里耵聍栓塞,要不要处理一下。
走到楼下,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和上午听到的声音一样!陈烨寻声走过去,只见一只小母猫,卡在小区围墙与楼体的缝隙处,一脸惊恐看着自己。
好一只踏雪寻梅,个头不大,但是肚子已经膨胀起来,看样子怀了孕,穿越缝隙时卡住了肚子,动弹不得。
“看我干嘛!走开!滚!快滚!滚滚滚滚滚!”
同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猫妖?
陈烨转头就走,没想到又听到了声音
“回来!让你走你就走啊!怎么这么听话啊!就不能救我吗!怀孕的母猫哎!救一送三啊!说不定还是四个!五个也可能——哎你别靠近我啊!离我远点!我这么柔嫩的——”
“你到底要不要我救?”
陈烨蹲在母猫面前,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母猫犹豫了一下。
“要是你家里有热乎乎的床和鱼肉,我就准了。”
陈烨没再犹豫,一把将母猫从夹缝里薅出来,抱在怀里带上楼。
妈妈正在煲汤,陈烨轻手轻脚得钻进自己屋子,又找来毛毯与干净碗碟。
“厨房里有鱼!我闻到了!”“你小声点。”陈烨仔细检查了母猫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宠物牌,也没有跳蚤之类的寄生虫,是一只干净健康又幸运的流浪猫。
“等着我给你拿吃的。”
“陈烨啊,你是不是偷偷带回来了一只猫?”母亲的声音由远及近,“太好了!中午我就听到她在叫,但是找不到在哪里呢!妈妈可以把它养在家里吗——哎呀!好漂亮的小猫!”
就这样,母猫选择了陈家。
陈烨也明白了,自己听到的奇怪的声音,源自动物。
最开始,只能听到猫狗的声音。
狗中智商高一些的,比如大部分牧羊犬,甚至能和陈烨聊上几个小时——在外人听来,这些狗都是在无意义得嚎叫。
猫的话也能听懂,但大多数猫都只是在说,人类,滚出我的地盘!
猫狗的性格也不同,他们所关注的地方和人类也不同,比如陈烨曾眼睁睁看着一条狗,为了向心仪的对象和竞争对手展示自己孔武有力,拼命追赶着一个妇女,结果被当街打死。
死前那条狗还不解得哀嚎。
只是谈恋爱,就要死吗?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的话。
陈烨听得懂,但他从来不曾告诉别人。
这种奇怪的能力,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下意识这样想。
令月回到了现实。
原来陈烨也有天赋,他也在隐瞒。
可他为什么要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凭什么说十年来一直在看着自己?就算拥有天赋,何必要离开?一起面对不行吗?
“对不起。虽然知道你可能不会这么快原谅我。但我还是要道歉。最开始我离开家,是因为我发现我父亲可能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但是后来我渐渐感觉,我可能我误会了自己的父亲。误会还没有调查清楚,杨庸又在南嘉里全国秘密寻找我的下落。为了安全,父亲禁止我回国。再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打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训练自己的天赋,就是为了回国的时候,能挡在你面前,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令月的语气冷淡下来。
从泠彩到泠素,她已经听够了被人保护的话。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能做,却要别人为自己牺牲。这样的事,令月无法接受。
陈烨轻轻点头:“或许是我词不达意。令月你很要强,也有实力保护自己。但我在乎你,我不想你在涉险之时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至少你下定决心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们可以并肩作战。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也请你,别拒绝我。”
陈烨就是陈烨。令月只听了这一段话就忍不住湿了眼眶:他懂得自己的心,真正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这么多年来,只有陈烨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并肩作战,两个人的关系从来都是平等的,单方面为了对方而牺牲,这样的局面是令月不能接受的。
可是!正因为如此!
令月深吸一口气,哽咽起来。
“我……怎么会拒绝你……但——天哪你的话实在让我理解不了!这十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如何知道!我全都——全都一无所知!”令月急躁起来,“我一开始就——我只是为了泠彩!我想要找回泠彩!我甚至对你的离开我——我放弃!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的事!我觉得你还会回来!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完全!陈烨你告诉我,你到底——我……我不知道该问你什么……”
陈烨一把将令月拥入自己怀中,轻声抚慰。
“上楼吧,回家。我全部都会告诉你。所有的事都会告诉你——”
“我不要这些!我就是不要你再离开我!永远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了!绝对不能!你!还有泠彩!不能……不能丢下我!”
什么冷静,什么情绪控制,什么坚强,什么理智,什么真相。全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全都比不过面前这个真实的人。
只要有他在,比什么都好。
此刻的戴熙颜,正趴在方向盘前犹豫不决。
看着后座上不省人事的戴立勤,她既心疼又气愤。
心疼他的遭遇,气愤自己无能为力,也气愤杨氏的所作所为。
可冷静下来之后,又一个问题摆在熙颜面前:小勤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绝对不要回家,他没脸见他爹。
可是如果不回他家,又能去哪里?去自己家总归不好吧。父亲的性格她很清楚,虽然对戴立勤不能说不喜欢,但是女儿如果敢把他直接领回家过夜,哪怕是睡客房,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去酒店?但是这样更奇怪了。
车子就停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门前,熙颜下车去便利店买了蜂蜜和牛奶,没想到回到车旁时,已经有一个人靠着车子等着了。
是个陌生的女人,高挑个子,黑色长发,发尾打着卷,嘴角自然上翘,面含笑意,一双圆而无神的眼睛,瞳孔是与人类不同的紫色,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穿了一件飘逸素雅的浅绿色吊带连衣裙,却戴着一串非常浮夸的项链。
不是别人,正是卓惠子。
熙颜下意识后退半步,做防御状:“不好意思,那是我的车——”
“既然是你的车,又何必对我道歉?”
惠子歪着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捉摸不透,熙颜挪动着步子摸到驾驶室的车门,赶快打开——
刚关好门,一回头,惠子已经在副驾驶室里坐下了。
“你——”
“我一个女人,穿一件没法藏东西的裙子,你还怕我抢劫吗?”惠子笑着伸出手,“我叫卓惠子。”
“惠子——”
熙颜一愣,自己也奇怪起来。
怎么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如此耳熟……
“看来还是没想起来啊。”惠子撩了下头发,耸耸肩,看向后座的戴立勤,“若是没地方去,我倒是有个好去处。敢不敢去就看你了。”
“我……”
熙颜自然是不敢的。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到底是何居心?她虽然看起来没有攻击能力,但是说不定有帮手!最关键的是,凭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离开?
然而……
“你指路……”
无法抗拒这个女人的命令。熙颜启动了车子。
打开家门之前,令月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是陈烨将要告诉她什么,还是家里泠彩会是什么反应,她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家里空荡荡的。
泠彩不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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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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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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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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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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