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张飞已经动心。
虽然局势仍有混沌不明的地方,但张飞和庞统,都不是愿意坐等的性格。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澎湃不休的奋发猛锐之气,他们敢于尝试,敢于冒险,并深信自己能够战胜困难,得到最大的收获。
早在建安初年,玄德公出掌徐州的时候,张飞就是天下知名的万人敌。在赤壁前后,无论曹氏、孙氏,皆将张飞视为与关羽同列的熊虎之将。但赤壁之后的数年里,张飞其实并没有获得多少作战立功的机会。
入蜀时建功较多的,是雷远、赵云、黄忠、魏延、刘封等将。一年后,兵发汉中,张飞与诸将共同苦战,最后斩杀夏侯渊的却是黄忠。与此同时,关羽在江陵大破曹军,使曹仁死而张郃被俘,一时间威名撼动中原;与此同时,雷远则在江淮转战,俘虏了夏侯惇。
短短数年间,曾经的同侪扶摇直上,而后来者蜂拥而起。随着玄德公的势力不断扩张,军政两途难免有一座座山头渐渐形成。张飞本身,便是元从诸将所组成的山脉中,一座极高大的山峰。
奈何,一山更有一山高?
这情形,张飞当然心知肚明。www.xiumb.com
他更清楚,玄德公要兴复汉室,一统天下,过程中有无数的仗要打,同时还要权衡元从诸将和源源不断的新进部属。若自己不努力建功立业,这武将次席的地位,未必有多么牢固。
就算汉中王顾念旧情,张飞本人也不愿意承这个情!他要的是挺枪立马纵横沙场,建功立业名书竹帛,受后世敬仰,岂能早早地限于庸碌?
所以他才向范强抱怨数年未得大战。这固然有和心腹部下开玩笑的成分,也是真实心态的表露。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驱动。张飞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某些东西。比如庞统虽有军师将军的身份,但并不能指挥假节的右将军张飞,至多只能建议而已。可他却对庞统言听计从,几乎真把庞统当作了玄德公的代言人。
张飞看似粗豪,其实颇曾读书,只不过疏于场面上的周旋应对罢了。这么多年下来,他难道没有基本的判断,感觉不出庞统是在刻意策动?
他当然知道,他更知道,庞统也知道。这便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成功,便是夺取长安的不世之功!
转眼间,范强取了舆图来。
张飞将之置于城头堞墙上,哗地一声展开:“士元,你再仔细说说。”
庞统在来路上,想了许多说服张飞的言语,却不曾想张飞如此配合。真到了将要把计划落实的关头,他又觉得心口砰砰直跳。当下他连着深呼吸了几口,才踏前两步,用扇柄指点开言。
汉中的情形,雷远一点都不知道。
那一晚汉中王府的军议过后,区景等人次日在朝会上,正式得到汉中王府的实授,还获得了关内侯的赐爵。之后数日里,雷远按照诸葛亮的吩咐,带着交州二千石们熟悉中枢同僚、欣赏成都风物,后来又走了走成都城外的锦官和车官两城。
区景等人毕竟是新任的二千石,需要和中枢列曹对接的地方很多,所以还要去拜会汉中王府下属的官吏们,熟悉地方治政的诸多讲究节点。这时候雷远便得了空,成了彻彻底底的闲人。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中枢的微妙蕴意。
毕竟庐江雷氏在汉中王的军政体系中隐然自成派系,地位特殊。当中原局势混沌不明,而汉中王政权下一步的军政策略也难以决断的时候,或许雷远本人身在中枢,会让玄德公觉得更方便些。
反正,过去数年对道路交通的建设很见成效,若荆州方向有什么战事,雷远折返交州也不过十天罢了。
既然如此,雷远也乐得清闲。
他花了两天时间,带着亲近扈从悠游成都的诸多坊市,与当地的豪商往来。第三天的时候,又突发奇想,一早便去汉中王府,想要查阅有关军伍建设、内部管理方面的文书、条例和教令。
庐江雷氏在灊山的时候,部曲的组织架构大体依照汉家制度,但又根据实际情况做了各种增刪调整。雷远到荆州以后,使宗族部曲渐渐纳入到玄德公的统一管辖之下,相应的,各种基层制度也在保持自家优点的同时,逐步向汉家经制之师靠拢。
到了交州以后,地盘大了数倍,治下百姓的数量也翻了好几番。要保证地方平靖,就要扩军。但扩军的同时,须得保障部队的精干可靠,绝不能允许战斗力下滑。所以此前开设的军校,也相应扩编,以加强对军官的培养。
这当中,便少不了在军队管理、基层制度建设方面的总结和传授。雷远部下的军法官田漠,是夏侯兰举荐的,很是得力,但这会儿也难免分身乏术。
所以雷远走这一趟,一来为查阅文书,二来也想询问有司可有人手推荐。
本来在汉中王麾下负责统管、综合诸多条例,并负责督促各军加以贯彻的,乃是赵云的同乡好友夏侯兰。可惜夏侯兰去年就已经病逝了。
雷远又问,马幼常可在,打算向马谡请教下该往哪里找人。谁知马谡就在前几日得授绵竹县令,大概因为朝夕渴望外放的缘故,马谡当日就上任去了。
这下未免有些麻烦,难道要拿这小事去麻烦马良或习祯?
雷远站在堂间,稍稍踯躅。好在毕竟是左将军,身份摆在这里,马上就有人扑上来奉承,领着雷远穿房过院,找到了对应的人。
原来如今总领这些军中庶务的,乃是陈到;而具体办事的,则是牙门将向宠。
向宠也是雷远的老朋友了,他和霍峻都是在赤壁之后投入玄德公麾下效力,但与霍峻不同的时,向宠很少独立领兵,而是凭借缜密细致的行事风格得到玄德公的信赖,最近数年来,在统合荆、益两州兵力方面颇建勋劳。
向宠见雷远来访,甚是欢悦。当即辟出一处房舍供雷远使用,又遣了僚佐,走马灯似地端来上百卷的竹简、木牍。
“这是?”雷远吃了一惊。
“续之,你有所不知。汉家军队建设的内容完善,体系庞杂,自前汉时便有针对习手足,便器械,积机关,以立攻守之胜的兵书数十家,数百篇。后来经过数百年的实际运用,愈发完善。”大概因为很少有人上门求教,向宠谈兴很足:“玄德公进位汉中王以后,对兵家制度也做了许多调整。续之既然问起,我就把新近遍定的卷宗都拿来了,你先看过,有什么疑问,随时来问我。”
向宠如此殷勤,要人必不是难事。左右眼下也是闲着,让自家长点见识也是好的。于是雷远翻开文书,细细观看。
看了许久文书,就其中几项疑问与向宠议论了一阵,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看着夕阳渐渐没过窗格,而院中的古木间,还是有宿鸟回巢,雷远辞别向宠,回家休息。
数骑行到自家院落,待要进门,忽然斜刺里有人唤道:“是续之将军么?”
雷远转身去看,只见有架辎车从巷道对面过来,车上一名姿容俊朗的高大男子,正是益州治中从事彭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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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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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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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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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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