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涕泪交流的样子,就格外不堪了。
终究他只是个平庸之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连带着麋芳所能拉拢到的盟友、伙伴,也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此前马忠一直有些担心,觉得以麋氏与玄德公的亲厚程度,必定有其潜在势力或者强大奥援,所以才会肆志无所忌惮。雷远本人其实也有几分警惕,所以过去数日里的行动,看似简单,其实已将自身的武力、人脉、权势都发挥起来。
但雷远和马忠都失算了。他们都没有想明白,玄德公的雄略,远非刘季玉所能企及;所以玄德公的部下们但有才能者,莫不心怀宏图远志,希望追随明主匡济天下,自己也能建立赫赫功业,乃至名垂青史。
在此局面下,愿意攀附麋芳这等近臣、幸臣的,会是什么人呢?无非是玄德公帐下某些才能庸碌、又欠缺眼界胸怀之人。非如此,不能与麋芳情投意合也。
这些人物聚拢在一起,又能办成什么事?
麋芳倒是尽力发挥东海麋氏在经商方面的天赋了。当年麋氏宗族在东海郡朐县累积起亿万家訾,靠的是经营盐铁;而经营盐铁欲得暴利,就得有诸多针对朝廷的手段。在麋芳的安排之下,秭归和公安两处冶铁场只要竭力供给,自然能日进斗金。
可文布、文硕和范全之流,既利欲熏心,又欠缺办事的能力,所以到得后来,一个拘役良民、一个偷工减料,反倒把麋芳给暴露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点点问题。
“说说吧……”关羽再不多看麋芳一眼:“你是怎么和江东联系上的?你又为何要这么做?”
就在前日,麋芳专门拜见关羽,恳切自陈,只求关羽信他一次,理解他的难处。关羽和麋氏兄弟认识将近二十年了,平时真把麋芳当作自己的家人,所以才勉为其难地亲自出面向雷远求情。以关羽的刚傲性子,他是随随便便能拉下脸面的么?
结果呢?就这?就这?
若非碍着雷远在场,关羽早已经挥拳将麋芳打成烂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狂怒的情绪,才能安稳问话,饶是如此,额头也隐约有青筋暴跳,面色也比平日要更红些。
到这时候,麋芳也没啥好隐瞒的,既然关羽发问,他如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一通。
原来,这事得从两年前说起。当时玄德公往江东与吴侯会盟,兼且迎娶孙夫人,当时与玄德公同行的,都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如麋竺、孙乾、陈震、刘琰等。麋芳也在其列。
吴侯对等接待玄德公,在宴会游玩的时候,通常也带自家亲族、近臣。玄德公在京口住了数月,吴侯的亲族、近臣们也与玄德公下属日常往来,颇结下几分交情。
其中与麋芳往来较频繁的,便是时任丹杨太守、绥远将军的孙瑜。
孙瑜是孙破虏之弟孙静的次子、吴侯的堂兄。因为其兄孙暠曾在孙策死后试图夺权,因而长期以来只领虚衔而无实权。名为亲族领袖,其实并不在孙氏集团的核心圈子里。
这样的背景,与麋芳面临的情势倒有些近似,更不消说此前麋夫人病逝,给麋芳带来强烈的危机感了。当下两人虽然并不说破,彼此却颇生出戚戚之感,遂深相结纳,约为好友。
此后玄德公从京口回到荆州,麋芳与孙瑜仍有书信往来。
去年年末的时候,周郎病逝。吴侯在荆州的势力大举收缩,集中到了江夏和长沙郡北部的小块区域,孙刘两家再度重申盟好。
麋芳这时候接到孙瑜的来信,得知吴侯以孙瑜为江夏太守、奋威将军,再割长沙北部为汉昌郡,以鲁肃为汉昌太守、偏将军。两年前那位不受重用的孙氏亲族,竟已重新赢得了吴侯的信任,成为江东面对荆州一线的防务负责人了。
孙刘两家份属盟友,而且还是彼此打过狠仗、知根知底的盟友,因此双方在面对对方的一线上,并不维持巨大兵力。比如江东这边的孙瑜、鲁肃二将,都非善战武人。孙瑜甚至在进驻沙羡以后,才开始整备自家部曲,竭力摆出军将的样子来。
然而,江东的军制与汉家制度颇有不同,几乎彻彻底底地兵为将有。各路将领便是一个个自拥实力的小军阀。如孙瑜这样的空壳子将军,身在江夏真是度日如年。
某次孙瑜在给麋芳的信件中抱怨,江东水军将校大多桀骜,自己压根指挥不动。想要重建部曲,他又面临着诸多难题。因为江东不重视荆州方向的原因,举凡武器军械、粮秣物资,他都凑不足。
这便使麋芳产生了兴趣,当下遣了亲信使者去江夏询问,说麋氏在南郡有熟悉的铁场,有军械产出,若孙瑜有兴趣,不妨拿出真金白银来采购。孙瑜立刻同意了。不仅同意,他开出的报价还很丰厚,使得麋氏确确实实地得到大笔收益。
一来二去,这交易便越做越大,眼下还只是万数的刀剑军械,麋芳觉得,若再持续下去,只怕数量破五万、十万也不是难事。甚至两家还提到了日后在粮秣转卖方面的合作。
麋芳这么一溜说来,关羽、雷远都听得呆怔。
倒是赵累吩咐了前往公安割取首级的部下,再这番议事厅中,听了半截就忍不住大怒:
“麋子方你莫不是个傻子?你竟觉得,鄂县的新兴、马头二冶上百年经营,产出会不如我们在秭归、公安的新建铁场?你竟觉得,吴侯派驻在江夏的重将,会连基本的刀剑器械都配置不齐?你竟觉得,孙仲异身为吴侯堂兄,有什么难处却没法解决,居然会求到你这个外人?他……他……”wWW.ΧìǔΜЬ.CǒΜ
赵累忍不住砰砰地捶胸顿足:“他这是在刻意地厚馈巨资,是在贿赂你啊!”
“怎么就成了贿赂?”麋芳竭力摇头。他辩解道:“孙刘两家份属同盟,彼此有些钱物交易怎么了?孙仲异是太守,我也是太守。他求上门来的事,我若办不成,岂不是丢了脸面?至于那些钱财……我又不是没见过钱财,断不会为其所动啊?”
这是关系脸面、钱财的事吗?赵累抚额后退,再也无话可说。
此前雷远千想万想,想不通麋芳为何要这么做,这时候终于明白了。他觉得哭笑不得,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麋芳虽然年纪不长,但因为宗族在徐州势力庞大的关系,其人很早就入得曹公之眼。
建安元年,曹公最初插手青徐二州的时候,便曾委任麋竺为嬴郡太守,麋芳为彭城国相,麋氏兄弟二人皆去官不就,曹公才另外寻找适合的代理人,于建安二年以陈登为广陵太守、于建安三年以臧霸为琅琊相。
或许麋芳觉得,当时若响应曹公所命,现在也能如臧霸这般,形同割据青徐二州吧。反而是追随玄德公多年,麋氏并没有获得什么。麋竺地位虽高,实则不过一宾客;而麋芳就算当上了南郡太守,包括关羽、赵累在内,早就把南郡的军政大权分割殆尽。
这种时候,孙瑜却书信往来,始终摆出一副尊重麋芳、仰赖麋芳、认可麋芳的架势,叫麋芳怎能不为之心动神摇?
雷远在前世听说过有种需求层次的说法,麋芳在荆州获得的,无非是安全感和归属感,那只在第二层第三层;江东给他的,却是尊重和认可,那在第四层!
如此说来,麋子方竟还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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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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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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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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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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