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门内外灯火通明,沈真在出城控制文氏宅院和铁场的时候,已经留人在城门准备,还额外搬了几座拒马拦路。见骑队奔来,城门前守军俱都不动,一名干练都伯上前来验看符信、关防。
这都伯名叫余方,雷远认得。余方的父亲在淮南时跟随雷远鏖战于擂鼓尖隘口,奋勇战死,雷远率部抵达乐乡后,追计功勋,赐下了数十亩的抚恤田给余氏。后来雷氏部曲扩充,余方应募从军,在与东吴的战斗中积功升为都伯。
这是两代都追随庐江雷氏的旧人了,他也认得雷远,看到雷远时满脸激动。但查验符信的手续仍然一丝不苟,并不因此疏忽。
待到确信符信无缺,他小跑着冲向城门,指挥搬开拒马,放下吊桥开城。
等待开城的时候,雷远忽然对向朗道:“巨达,此番主公挥军入蜀,进入成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你知道么?”
向朗身为郡丞,在郡吏中地位最高,因而策骑紧跟在雷远身边,一路上都默然无语。这时听得雷远询问,他应道:“不知明府说的,是哪件事?”ωωω.χΙυΜЬ.Cǒm
雷远笑了笑:“主公攻陷成都的时候,城中大姓豪右负隅顽抗,战后被俘虏了许多。当时庞军师私下提议,这些人日后必定是治理蜀地的阻碍,应当穷治他们的罪责,把他们都杀了。”
“这……”也不知怎地,向朗浑身上下一下子冒出汗来。
“后来诸葛军师抵达成都,劝说主公稍以宽仁待之,威之以法。首先不必太过苛求此前的罪过,日后律法昭昭,若有再犯,依法严惩即可。主公听从了诸葛军师的劝说,遂将彼辈尽数放还。”
“毕竟还是孔明更稳健些。”向朗发自内心的赞美。
雷远继续道:“到了第三天,成都城中有谣言说曹军深入益州,这些大姓豪右们于是纷纷蠢动,行为不堪,诸葛军师早有准备,随即将他们尽数擒捉。后来具体的处置我记不清了,但确实杀了好几个。巨达,如果是你来选择,你是选庞军师的办法,还是诸葛军师的办法?”
向朗先是愕然,随即连连苦笑。
他有点想问:只能在这两种办法里选么?就没有第三种?
可是他立即又想到:玄德公在益州也是如此,宜都何能例外呢?于是便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此时城门开启,雷远不等向朗回答,扬鞭就走。他的扈从和部曲们紧随而去。
向朗待要挥鞭,手腕却抖得几乎抬不起。
身后有吏员低声催促道:“向公?”
向朗看看身边渐渐围拢过来的同伴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荆州士子,有几个年轻人还是向朗的学生。他又看着黑沉沉的深邃门洞,只觉得那门洞像是某种巨兽之口,能够轻而易举地吞噬有罪之人。
向朗犹豫的时候,雷远策骑向前,并不等待,于是很快就到了城南的文氏庄园。
夷道城今年经过了大规模的扩建,但因为最初的底子薄弱,扩建时又着重军事防御方面,因此城池的规模不算很大,许多设置都不得不放在城外。比如城北是各种商业设施,城西是军营和军校,城东有雷氏宗族所建设的几处庄园,而宜都本地豪族的庄园田亩,主要集中在城南。
毕竟是山区,平坦的地面不多,所以庄园做不到像大州大郡的豪族那样极尽开阔宏大,总体来说都比较狭促。
比如文氏的庄园,很干脆地就与自家冶铁场合在一处。
因为夷道常年吹东风,所以住人的庄园放在最东段。庄园以围墙环绕,内有宅院,还有田地若干。庄园的西面有条溪流潺潺流过,将庄园与铁场分隔。
铁场里有遍布炼炉的冶炼区域,工匠从溪流中引了一道人工的支流出来。高大的炼炉依序排布在支流旁边,各种鼓风用的水排和取水设施也紧挨这水道。距离水道稍远处,是用来堆放铁料、木炭、石炭的原料堆场。
他再眺望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大棚排开,那是专门锻造成品的场所,还有专门夯筑的大片平房,应当是摆放成品的仓库。
冶炼区的炼炉到现在还在开工,上百名炉工围绕着炼炉忙碌不休。远远看去,只觉火光烈烈,浓烟呛人,时不时还有铁块出炉,轰隆隆地落在地面,发出耀目的红光。
看到雷远注意到工作的现场,沈真慌忙解释说:“炼炉一旦停工熄火,再要升温就要等很久,清理炉中的残料也很麻烦,甚至有可能导致炉子损坏。所以我让这些炉工继续工作……今日之事,本来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您看是不是……”
冶炼区的声音很吵,好在沈真个子虽然瘦小,但嗓音如雷。
沈真和韩纵都是雷绪的旧部,雷远出兵入蜀的时候,以王延、沈真、韩纵三名老将负责宗族军备。一别数月回来,雷远在益州威声大振,于是沈真和韩纵便越来越恭敬了。
“这样就很好。”雷远颔首道。
他指了指溪边的一块空地。那里有个人工垒成的土台,大概是文氏家族管事平时训话之所:“除了不能离开的工匠,把所有人都召到那里。”
“遵命!”
沈真立即去分派人手。
雷远返身站到溪边土台上等待。
没过多久,庄园和铁场中俱都喧闹连连,将士们把居住在此的文氏族人、仆役、附从百姓、工匠、奴隶等人尽数驱赶出来,勒令他们在溪边空地乖乖站好。有几名被豢养的剑客、轻侠之流意图反抗,立刻就被部曲们打翻在地,死活不知。
雷远看得清楚,人群中有些衣着华贵的,应当是秭归文氏的亲族子弟,身份不低。他们神色惊惶地站在人丛里,一个个都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候向朗领着僚属吏员们,急匆匆催马赶到,也不知路上在耽搁些什么。
“巨达来得有些慢了。”雷远招手请他站到台下近处:“适才我问的问题,你想好了么?”
向朗尚未答话,人丛中有人连声大喊:“巨达公!巨达公!你来了就好!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事,你得为我们文氏说话啊!”
向朗脸皮抽搐了几下。
好在他养气功夫甚佳,全不在意地向雷远作了一揖,正色道:“明府,我仔细权衡过了,果然还是诸葛军师的办法好些。”
“那好,巨达请上台来。请,请。”
向朗连忙提着袍角上台。
雷远指了指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巨达你看,这些就是秭归文氏在夷道城的全部人手。接着由你来审,我就在一旁观看。我要巨细无遗地知道他们在过去数月间做的每一件事,还要拿到实打实的口供、凭证。”
“这……”
“巨达若是不清楚前因后果,不知道该审什么事,我可以先解说一番?”
“不不,不必烦劳明府。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为郡丞,不涉断狱、用法等事,不如……”
雷远想了想,诚恳地道:“若巨达有什么不便,也可让令侄向充出面。”
向朗满头是汗,心底里却一阵寒气上涌。他强打起精神道:“我来吧。明府,还是由我来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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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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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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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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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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