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张鲁?这位邪教头目有一手啊!雷远深深吐气,深深吸气。
他可真没想到此等情形。原本以为,战局逆转的机会应当出现在两军厮杀的正面,谁知道在马超的大营里,张鲁竟能有所举措呢?
马超对汉中将士的控制,完全是依靠他挟持张鲁于掌中。一旦张鲁脱身,数量将近万数的汉中人马,就会成为马超的敌人;而原本被汉中军牵制的雷澄、丁奉等部立时便能腾出手来。
而失去了张鲁的支持,马超立刻就成了彻彻底底的丧家之犬,连带着两名氐王的退路也被截断,他的队伍还有任何维持的可能吗?
马超已经完了!他完了!
自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难道真的是天意吗?一时间雷远简直想要大笑出声。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狂喜的情绪,大声发令:
“传令给丁奉、雷澄,令他们全军发起反击!”
“传令给冯习,让他直取马超本营,尽快与张鲁取得联系!”
“传令给郭竟,让他尽快解决马岱所部,配合各军,围杀马超!”
“另外,狐笃,你作为我的代表,去见见杨千万和阿贵。就说,玄德公宽厚,但他们也该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留守将士,把战鼓打起来!把号角吹起来!”雷远拽着缰绳,任坐骑暴躁地连连打转,他高举着闪亮的长刀,吼道:“其余的将士们,兄弟们!随我出击!谁取马超首级,便为首功!”
将士们哗然起步。
庐江雷氏部曲先后两期进入益州,合计在三千人左右,后来在宕渠等地征丁、招兵,扩充到了五千。虽然今日苦战,毕竟折损只在中军,尚不到十分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些将士当中,来自荆州的部曲们,都深深地体会到一次次胜利所带来的好处。举凡职位、田地、妻子家人的照顾,雷远全都做到了。他把身为宜都郡头号豪强所获得的一切都投入到了对部曲的维护上,丝毫也不吝惜。是以,部曲们始终都期望着下一次胜利。
来自益州的新兵原本所求,无非是乱世中的活路,但投军之后,才从同袍口中了解到那些将能获得的东西……这太有吸引力了,简直就像是美梦。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去争取。
当然,再怎么养兵、练兵,士兵都是普通人,会有士气高低。此前死死抵着强敌苦战,却依旧步步后撤,未必不折损将士们的士气。但这时候,原本巍然不动的主将忽然动了。
一动,就是要身先士卒、履险蹈危!一动,就是要摧锋挫锐、斩杀敌将!
这对将士们的激励作用超乎想象!
此时军中鼓角之声大起;奋威将军大旗迎风招展,直指向前。步卒们将千百支刀枪剑戟向天高举,骑兵们纵身上马,甲士们握拳敲打胸前甲胄,或者用刀剑敲打盾牌,发出海潮拍岸般的轰鸣。
身在阵中的普通将士们并不能分辨整个战场的形势变化,他们只要知道,胜利的机会已经出现,就可以了!在这时候,无数人热血沸腾,他们齐声高喊:“跟随雷将军!”
刹那间,铁流汹涌。如山不动的连衡之阵,忽然就动了!
自从大营方向“师君”的高呼传来,汉中的将士们便根本不觉得自己还有必要身处战场。他们下意识地向着传来高呼的方向狂奔,哪怕那里是马超那杀人狂的大营,哪怕那里有浓烟滚滚,但既然师君脱困,那里就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零星夹杂在汉中军队列中的凉州骑士们连连喝斥,一再勒令,结果其中部分被裹进了汹涌人潮,瞬间就被杀死了。还有少量格外强硬的结阵死战,被全力反击的丁奉、雷澄所部粉碎。琇書網
杨千万眯着眼睛,看着大营方向的乱局,脸色铁青。再看雷远所部猛烈反攻的势头,他又咬了咬牙。
他看不懂那些旗号,也听不懂汉军鼓角的含义,但两方将士的气势此消彼长实在太明显……甚至可以说,起初还是此消彼长,须臾之间,已经如泰山压顶了!
阿贵眼利,对他道:“你看,奋威将军阵中,有一队人过来,怕不是使者?”
杨千万翻了个白眼。还没到倾覆的程度,阿贵就已经连“敌阵”两个字都不提了,亏你还记得那雷远乃是奋威将军!然而阿贵这厮能够动摇,杨千万却不愿轻易去见什么使者……他的女儿嫁给了马超,与马超的关系到底不同!
“我们先撤……先往北面撤个二三十里,再看张鲁那边情形。不必急着与荆州人联系!”他试图用平稳的语气说话,却忍不住声音微微颤抖。
“……也行。”阿贵想了想。万一能和张鲁达成个协议,尽快回武都郡去也好。毕竟在汉中杀人的,都是马超的凉州部下,自家所领的羌氐骑兵顶多掳掠些钱财,没干什么过分的事。
眼看着敌军忽然反击,马超几欲吐血。
在大营出事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凉州将士的体力和斗志即将衰竭。赖以横行关中、凉州的铁骑突击,竟然会突不动区区一个荆州土豪的部曲,这局面已经让马超惊怒交加。
但马超始终抱着充足的信心,他相信久历寒苦饥渴的凉州人,一定比习惯温暖的荆州人要坚韧。他坚信,雷氏部曲的骨干被自己这么排头一溜杀下去,一定会到承受不了的时候。他更坚信,自己一定能够突破敌军的防御,最终斩杀那个庐江雷远的首级!
然后他就看到了己方大营的那场动乱,听到了高亢入云的、狂热的喊声。
是张鲁。张鲁这厮,居然脱困了。
马超早就知道,这种操纵人心的妖贼,必定有些难以揣度的地方,所以哪怕今日与雷远决战,也指派了数十名好手紧紧盯着张鲁。
怎么就让他脱身了?那些留守之人都在做什么?
马超心中涌出强烈的无力感。
他的部下里,能够厮杀鏖战的武人有的是,能够仔细谨慎,堪为左膀右臂的人又太少了。马岱和庞德两个,顾了这里,就顾不得那里。便如此番南下益州,就不得不留了庞德坐镇南郑,以备万一。而身边可用的只有马岱,他又非得与自己在沙场上配合作战才行。
留守的那几个,马超已经千叮嘱万叮嘱过了,结果呢。
恨不得宰了那些蠢货,把他们剁成肉泥!
张鲁一旦脱困,那些汉中兵卒就再也不可用了。汉中兵卒一旦不可用,羌胡酋长们便更加不愿尽力相助了。问题是,刨除汉中兵卒和羌胡渠帅所部,马超可用的人,真的已经没多少了!
原本威风赫赫、恃强凌弱得局面,竟突然间变成了以寡击众……更可怕的是,如果张鲁这厮再有什么动作,自己可就要陷在益州了!
这是益州!这可不是广袤万里任凭纵横的凉州,一旦被隔绝在此地,真的就要有大麻烦了!
怎么就变作了这般局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马超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像是被万钧巨石压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将军,怎么办?”一名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部下策马过来。
而马超仰面朝天,发出像狼一样的狂叫,叫声中充满了恼怒,充满了绝望。
自从长安城下被韩遂等人背叛,马超的势力便已经分崩离析了。他用超群的毅力控制自己,才能始终保持着强有力的姿态,让所有人相信他一定能够扭转局面。但现在怎么办?
你来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将军!”那部下眼看马超神态有似癫狂,犹豫地再问一句。
马超一把将他揪到眼前,狂吼着:“收兵!集合将士们!跟我往后退!”
随后他又转身往后看:“马岱呢?马岱到哪里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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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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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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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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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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