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有瞬间的茫然。
茫然过后,便是清醒。
她不在尚书府的那个破院子里,而是在安平王府。
她嫁人了,昨夜洞房花烛,夫君就睡在旁边的榻上。
她不是尚书府的女儿,而是安平王的王妃。
秦知意一骨碌爬起来,将自己的被子卷吧卷吧抱起来,伸手掀开帐子将被子扔了进去。
里头熟睡的顾南风被砸的闷哼一声,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起来!”
顾南风:“……”
他看了秦知意两秒,随后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秦知意转身出去,一把拉开了房间的大门。
屋子外,木心垂手站在右边,见她开门,忙抬头看了过来。
木心:“二小姐,你……”
“给王妃请安。”左边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木心的话。
木心嘴唇动了动,瑟缩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秦知意挑眉,转头看向左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年龄虽长,却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那满头的白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
瞧着,是个不太好对付的人。
秦知意打量着她,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
一来二回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顾南风那个小傻子冲屋子里跑了出来,拽着那老妇人的手,亲热的喊:“姑姑,你怎么来了?”
那老妇人一见着顾南风,眼里瞬间布满了笑意,脸上也都只剩下慈祥。
她笑看着顾南风,柔声说:“姑姑来瞧瞧王爷,看王爷醒了没有。”
顾南风连忙道:“醒了醒了,我没有睡懒觉。”
“昨夜睡得好吗?”妇人看着顾南风,用哄孩子的语气问:“王爷有没有听姑姑的话?”
顾南风小心翼翼的抬头瞅了秦知意一眼,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对妇人道:“听了……昨夜,和新娘子一起睡。”
秦知意:“……”
原来,教顾南风那些东西的,正是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一听顾南风说的和新娘子一起睡,顿时笑开了花。
此前还上下打量着秦知意,此刻看秦知意的眼神顿时和蔼了不少。
她让顾南风回屋子穿衣,转头重新对秦知意行了礼,说:“老奴姓徐,是王爷的乳母。自王爷成年出宫建府后,老奴便跟着出来了,一直在王爷身边伺候着。”
秦知意挑眉,看面前这个老人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顾南风的乳母……皇宫里头待过的老人。能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熬到出宫的,可都不是吃素的。
老人像是没见着秦知意眼里的忌惮,继续道:“咱们王爷……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但是,王爷是个好孩子。老奴也没几年好活了,往后,怕是要劳烦王妃多照顾王爷了。”xǐυmь.℃òm
秦知意笑了笑,说:“姑姑言重,他是我的夫君,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听她这么说,老人看她的眼神更加柔和。
她笑眯眯的说:“如此甚好!王妃别站着了,老奴伺候王妃洗漱。”
秦知意蹙眉,道:“怎么能劳烦姑姑?让其他人来便可。”
徐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太自在的说:“没有、没有其他人……还是让老奴来吧。”
秦知意脑子转的快,想着昨天莫名其妙的婚礼,在看今日这冷清清的场面,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顾南风这个王爷当的,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皇亲国戚,辈分还贼高,住着这么大的宅邸,可身边就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照顾。
这王爷当的,快和她一样惨了。
不管怎么说,秦知意也不能让徐姑姑来伺候自己。
“我这里有木心伺候,就不劳烦姑姑了。”秦知意对徐姑姑道:“还有,木心是我带过来的,对府中的事不懂,还要请姑姑多多指点。”
一边的木心也很上道,忙对徐姑姑行礼,客客气气的道:“还请姑姑多指点。”
徐姑姑脸上带笑,忙说:“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王妃放心。”
秦知意对她点了点头,带着木心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顾南风正和自己的衣裳较劲儿。
秦知意扫了一眼,对木心说:“去帮帮他。”
木心抬眸一看顾南风,脸顿时红了。她低下头,不太敢看顾南风的脸,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秦知意嗤笑一声,暗道顾南风这张脸杀伤力可真够大的,什么也没做,靠着一张脸就能让小姑娘脸红心跳。
木心磨磨蹭蹭的走到顾南风的面前,小声说:“王爷,奴婢帮您吧。”
说着,伸出手要去拉顾南风的衣裳。
顾南风却灵活的往后一退,皱着眉看着木心。
木心顿时慌乱的往地上一跪,道:“王爷赎罪!”
顾南风皱着眉,往秦知意的身边走了几步。
秦知意看看顾南风,再看看木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她看向顾南风,问:“陌生人,不让碰?”
顾南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秦知意:“什么意思?”
顾南风犹犹豫豫,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她、陌生人,女的。穿衣服,媳妇儿做……”
秦知意:“???”
你在说什么?
顾南风见秦知意不说话,又匆匆补了一句:“母妃给父皇穿衣服!”
秦知意:“……”
好了,她明白了。
顾南风虽然是个傻子,但是他懂的事情不少。
知道新婚夜要跟媳妇儿一起睡,还要脱掉衣裳睡。
知道不让别的女人给自己穿衣服,得要媳妇儿来。
最后还怕她不明白,还给她举了个例子说明:我父皇的衣服是母妃穿的,所以我的衣服要你给我穿。
秦知意偏着头看顾南风,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才像个傻子。
“你真傻还是假傻?”秦知意伸手隔空点了点顾南风,说:“你怎么什么都明白呢?”
顾南风无辜:“明白什么?”
秦知意:“……算了!”
她上前一步,将顾南风乱七八糟的衣裳拉整齐,再给他仔仔细细的穿好。
虽说这个夫君是别人强塞给她的,但是这人现在就是她的夫君,让这人衣衫不整的在外晃,落的是她这个王妃的脸。
更何况,那个徐姑姑可不是个善茬,她人生地不熟,不欲惹麻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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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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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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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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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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