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这次的更化改制,我们是下了大功夫的。前前后后,大的百官廷议,就有七次之多。至于小范围内的会议,更是开了百余次。朝堂之上,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表明了自己的意见。大致的意见,一共有三条儿:其一,是否允许有女官?除了内廷之外,可否有女官?其二,大幅度提升御史台的品级,否则,无以察查大案。其三:授官的标准如何?”
“对于女官之事,我认为当有女官,无论内廷外廷。提升御史台的品级,有四分之一的人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会出现武帝之时,酷吏横行的局面。授官的标准,当以才干为先,德行其次,杂以家世、声望。这三条是朝野之间最关心的。这些不过是大框架儿,接下来还要有什么调整,还要看你的意思。一旦你点头同意之后,就要颁布诏书,颁行天下了。”
严嫣终于说完了,她清咳了两声儿,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这才放下了茶盏,望向吕布。“这个嘛……容我仔细想上一想。”吕布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严嫣的后背,助她轻声咳嗽。然后,他把严嫣揽在怀中,大手轻抚过严嫣的秀发,长时间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另一边儿,灵骓也坐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和墨囊,静静地看着严嫣和吕布。此时此刻,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的温馨和寂静,就好似小民百姓家中,寻常夫妻一起安度闲暇时刻一般。就在这一瞬间,灵骓想起了自己的夫君张辽,还有儿子张虎,她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或许,已经经历了千百年,山河破碎,然后重生,海枯石烂,而后昼夜往复,斗转星移,人在桃花源中,早已不知有汉。一家三口就在这无边的寂寥之中,难得地聚在一起,望着窗外斑驳的雪花儿,静静地发着呆,享受着慵懒的午后时光,任由思绪如同天马行空一般四处飘荡。或许,只是短短的一个刹那,一个愣神儿,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已然是日月如梭。
终于,吕布清咳了一声儿,从那一种极其舒适而温煦的状态之中醒了过来。除了丈夫和父亲,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有无数儿的大事等着他措置。幽并司冀凉豫六州之中,数千万小民百姓和数十万大军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做出一个个明晰的决断。
“我的意见,女官是必须有的,无论内廷外廷,只要符合任官的要求,不分男女。我只要一条儿,好好儿做事儿!能过得了考绩。灵骓,你告诉蔡侯爷,让他考证一下,从商代的妇好开始,数一数都有哪些女中豪杰,好生写一篇文章,颁行天下,让大汉的子民们看看。”
说到这里,吕布低下头来,温柔地看了一眼严嫣。吕布的心意,严嫣当然懂得,夫君这是为了自己措置军国大事扫清道路。歇歇了,夫君!有了你这一句话儿,大汉天下几千万小民百姓之中,不知道要出多少女才子、女官员、女英雄!你的这个措置,将惠及千万女子。
“御史台的品级要提升,监察部门的品级上不去,遇事就会畏首畏尾,无法大刀阔斧去干!既然有四分之一的人反对大幅度提升,那就提升一下意思一下好了。御使大夫,从二品,御史中丞,正三品,侍御史,正四品上,殿中侍御史,正六品上,监察御史,正五品下。”
灵骓早就拿起了纸笔,吕布说一条儿,她就笔走龙蛇,记上一条儿。吕布说完,她也正好写完了。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儿。乖乖隆的咚!这还不是大幅度提升?御史台的长官御史中丞从正三品提到从二品,这姑且就算意思一下好了。副长官御史中丞,原来是正四品上,现在提到了正三品,整整提了两级,好吧,这也可以强词夺理,说是意思一下。
可是,侍御史,原来是正六品下,现在是正四品下,整整提了三级,殿中侍御史,原来是从七品上,现在提到了正六品上,整整提了三级,监察御史,原来是正七品上,现在提到了正五品下,更是整整提高了五级!这样的不次拔擢,其中的意味儿,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严嫣不愧是最了解吕布的人,一看灵骓满脸诧异,她缓缓坐了起来,微笑着解释道。“灵骓,你一向在军中,朝堂之上的事儿接触不多,看来,得给你安排个文官位置,好生历练一番了。御史台是负责纠弹百官,是本朝唯一的正式监察机构,若是品级低了,办事儿自然就挺不起腰来。新官制中,宰相是正二品,副宰相是从二品,给了御使大夫从二品,就等于给了他金牌令箭,御史台的人腰杆子就粗了!侍御史纠弹朝中百官,殿中侍御史负责整顿殿内秩序,品级高点才有权威。至于监察御史,巡行各处,来来往往,查得都是正四品上下的太守、国相,原来的正七品上,根本就不放在人家眼里。你父亲这样一改,整盘棋就都活了!”
“知我者夫人也!我正是此意!”说到这里,吕布不由得抚掌大笑了。“自古以来,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可以马上打天下,不可以马上治天下。惩污肃贪,澄清吏治,一向是历代王朝的重中之重。我今日如此措置,就是为了日后的任重道远。不过正,无以矫枉呀。”
“至于授官的标准,依我之见,当以才能为第一,而德行次之,杂以家世、资历、声望。有才无德者,须以刑罚使之日日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有德无才者,可以竖其名望,以为标杆,万万不可授予实职。授官之前,有司当考其德才,择其长而授其职。居官之时,当时时访求,观其言行,查其所为,以刑罚震慑其人,以富贵收揽其心,如此,天下可定也。”
“还有,御史台的品级,一次提升数级之多,定然会引来轩然大波。为了消弭这些争议,我看,还是将百官的品级略略修改一下。原来九寺之中,长官是正三品,少卿大多都是从四品上,现在都升上两级一律都改为正四品上好了。太常少卿也提上两级,从三品上。五监的少卿,也都由从四品下提升到正四品下。秘书省、殿中省、內侍省的少监,也都由从四品下提升到正四品下。如此一来,用九卿的佐贰的品级来换取御史台的品级,就皆大欢喜了。”
吕布终于说完了,他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茶,含笑望向严嫣。“妙!此计大妙也!将预料会随之而来的汹涌反对浪潮,消弭于无形之中。实在是高深莫测!奉先,你这掌控朝局,措置政务的的本事儿,已然是炉火纯青了。”一听吕布此言,严嫣不由得抚掌大笑了。
灵骓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全是诧异之色。吕布和严嫣的话儿,她只能听懂个五六分,还在一知半解的状态。看着灵骓的懵懂样子,吕布和严嫣都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儿。唉!这个长女一向在军中,直来直去惯了,她如何能明白朝堂之上的这些狗皮倒灶的龌龊事儿?
“灵骓,我来告诉你,你父亲的这一招儿是如何精妙。”严嫣心中暗道,看来真的要给灵骓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位了。“大幅度提升御史台的品级,尤其是监察御史,竟然直升五级之多,那些清流名士们定然会跳出来大吵大闹的。在他们眼中,御史台就是张汤一般的酷吏。”
“如今,把少卿、少监们都平地提了两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大司马的让步。若是有人再跳出来闹事儿,就是挡了少卿、少监们的升官发财之路!如此一来,就得罪了成百上千的少卿、少监们,现在在位的少监、少卿们,还有以后将要继任的少监、少卿们,都会从心里恨死了他们!他们的子孙、族人,再想入仕上进就很难了。他们绝对不会干的!”
“噫!竟然如此!我终于明白了!”灵骓终于恍然大悟了,她高兴地拍起手来了。没想到朝堂之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招数儿,四两拨千斤,一招致胜。“灵骓,你记住父亲的一句话,朝野之间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权力和利益罢了。只要找对了关窍儿,就可以一招制敌!就如同在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一旦看破了对方的缺点,就能突出骑兵,一战而胜!”
吕布抬起双眼,定定地望着灵骓,一字一顿地说道。唉!怎么就忘了历练灵骓了呢?
琇書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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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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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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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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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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