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坠落的失重感。
也没有粉身碎骨的疼痛。
濒死的滋味,她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是不是因为这次是真的死了,所以才一点感觉都没有?
瑟瑟的睁开眼,一阵惊愕掠过她的神经。
她竟然没有摔下去,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她!
那手是荣皓辰的。
在她坠落的刹那间,他飞身跃下马背,在半空中抓住了她。
“别怕,我抓着你,不会松手的。”
他的五指是那样的有力,神情是那样的坚定。
她不敢想象,也不能相信,他竟然会救她!
他可是亲手“杀死”了她的人啊!
“荣……”她的喉头哽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脚下是万丈深渊,重岩叠嶂,浓雾弥漫。
她恐高,一阵眩晕袭来,她惊恐的抬起另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察觉到了,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某女也有恐高症,有一次,奶奶带着他们出去度假,她一上玻璃栈道,就缩成了一团,抖得像被狂风席卷的树叶。
“不要看下面,看我。”他霸道的命令。
景晓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
其实对于她而言,修罗魔王只比万丈深渊少可怕那么一丁点。
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俊美的面庞,落在了他另一只手臂上。
她的眼睛瞪大了,比铜铃还大。
他的另一只手抓着一根粗大的藤蔓。
他并不是在山顶上,而是和她一起悬挂在陡峭的石壁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硬撑着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他是从山顶飞身跃下,才抓住她的。
如果他失手了,就会和她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老天爷,他是不是疯了?
竟然会为了她……奋不顾身!
“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把自己也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我也不知道。”
荣皓辰嘴角有了一丝苦笑的弧线。
他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连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她坠崖的一秒,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景晓言的内心翻动起了十二级的地震,还有惊天动地的大海啸。
这不可能!
不科学!
不现实!
他冷酷无情,没有人性,只有兽性,怎么可能舍身救她呢?
荣皓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的表情极为复杂,不停摇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除了某女,他还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还能胡思乱想。
她的脑回路是逆生的,跟常人完全不一样。
“景晓言!”他突然低唤了一声,清晰而有力。
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是最容易露馅的。
景晓言像被一记霹雳击中,所有的思绪骤然间被击得粉碎。
OMG,没听错吧,他在叫她的名字!
是她不小心露出端倪,被他察觉到了吗?
她迅速的回过神来,一秒收起所有的异常之色,换上了惊讶的表情。
只要抵死不认,他就没法确定。
“荣总,你在叫谁呢,谁是景晓言?”
荣皓辰蹙紧了眉梢,内心掀起一股失意的浪潮。
只要她应一声,哪怕是“嗯”一下,一切的谜团就解开了。
可是除了发愣,什么都没有。
他咽了下口水,才发出声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这话像是在赌气,跟一个死去的女人赌气。
景晓言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下。
她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一直都是。
从领证那天起,他或许就在筹划着摆脱她了。
而她却傻傻的憧憬着未来,以为总有一天可以融化他的心,让他接受她。ωωω.χΙυΜЬ.Cǒm
他可以厌恶她,可以对付她,但他不该伤害她的家人,不该害死她的爸爸。
他们是无辜的。
一股恨意从她的心头油然而生。
望着他的手,她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死死的抓着他不放,再用力的晃来晃去,两个人就会一起掉下去,同归于尽。
她也算是大仇得报,死得其所。
思忖间,空气里弥漫出了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她顺着腥味仰起头,看见荣皓辰的衣服上映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他抓住藤蔓的时候,肩膀在石壁上擦伤了,因为一直在用力,血就渗了出来。
“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松手的,你要撑住。”他用着轻松的语气,像是在安慰她。
刚才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烟消云散。
他一定很疼吧?
其实他完全可以扔下她,自己爬上去,但他没有。
虽然有前仇旧恨,但一码归一码,这次他救了她,她不会恩将仇报。
“我唱个歌给你听吧,没准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是人都会有求生欲,她得帮他坚持下去,这样自己才不会死。
“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此生就此别过了,公子勿怪……”
荣皓辰皱眉,此情此景,唱这种歌合适吗?
“别唱了,难听。”
“不好意思,我有点五音不全。”她自嘲一笑,正想换首歌,听到头顶传来了“啪哒”一声,藤蔓一侧断裂了,它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景晓言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臂紧绷了下,她的神经也拧紧了。
似乎,又要在他的手里死一次了。
或许这就叫命中注定,逃不掉。
“你想放手就放吧,我不会怪你的,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要强。”
荣皓辰肩膀的血迹在逐渐扩大,额头冒出了豆粒大的冷汗,“不放,如果今天注定我们俩要命丧黄泉,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的声音在轻轻的颤抖。
他的目光炽烈如火,直直的盯着她,“你到底是不是景晓言?”
她咬住了唇,如果回答“是”,他肯定会立马放手,不带一丝的犹豫。
她不想像五年前一样,绝望而怨恨的“死”去,保留一丝幻念,也是对自己的告慰。
“我是伊若初,景晓言到底是谁呀?”
荣皓辰叹了口气,“算了,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他用了一个“再”字,似有意,似无意。
她觉得他是太紧张,说错了话,因为他是希望景晓言死的。
“荣总,谢谢你愿意救我,但是两个人死实在是太亏了,不合算。”
“不要废话,抓好。”他低吼了一声,像个帝王在发号施令,绝对不许她违抗。
他已经有主意了。
“看到旁边的树藤了吗?我把你荡过去。”
她转过头,望见左手边三米开外有一根碗口粗的树藤。
“这需要很大的力气,这根藤能承受的住吗?”
荣皓辰没有回答,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就把她甩了起来。
接连两次她都失败了,没有抓住。
第三次,终于成功了。
她松了口气,“荣总,你也荡过来。”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荣皓辰手中的藤蔓断了,他坠落下去,瞬间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荣皓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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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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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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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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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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