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往后多少年,她也不太懂聊天,她总是冲动,总是一头脑热,等她学会冷静的时候,她又不敢肆无忌惮的聊天了。
顾斯成给她的戒指,从草环变成了她自己主动套上的无法洗脱的刺青,后来的8克拉留在了G城,她没有带走。
她以为什么也没有带走,但她随身带着的,却是指上无法彻底清除的几株四叶草。
“阿晴,我们复婚吧。”
顾斯成握着方向盘,目光凝着前方,两边的风景缓缓后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只是想着,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声可以平一些,平一些,不想有过强的起伏,不要让她感受到他的紧张。
他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如果在她的面前连说句话都不能沉稳,她会看轻他吧?
呵,心头不禁自嘲,他居然担心她会看轻他。
他那样的人,若是让旁的人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定是要笑话他的。
萧沐晴坐在后面,抱着儿子,听见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看向他,他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如方才一般泰然自若的开着车子,可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他说过无数次的和好,无数次的重回他的身边,每次她那是生硬的拒绝,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一条单行道上前行,没有退路,因为后面有车,她停下来,也没有办法调头,更不能急刹,她只能往前走。
没有后路的往前走。
可如今,她是真的把他这段话听进去了。
只是听进去了。
“斯成,我们回不去的。”她这样说。
用一种轻软的声线。
他的耳蜗里,这话听着格外温柔,是她近来除了对着儿子以外的事,少有的温柔,没有叹息,更像是劝慰。
她在劝他,他听得明白,她在诱哄他,骗他,像骗小孩子喝药一样的口吻,她把他当成孩子。
在她和靳斯翰分手之后,她现在用一种哄骗的方式跟他对话。
他笑了笑,“我不这样认为,我们分过手,也说过永远不会回头,阿晴,我们错过太久了,小单也大了,他离不开我们任何一个人,当然,我更离不开你。”
他还是开着车,脚下的油门控制得刚刚好,不紧不慢的,没有之前的霸道,那种恨不得要将他的猎物从别人的手里抢夺下来的霸道,如今他没有了竞争对手,也静下来,心平气和的,哪怕是开车,也让人觉得他是个十成十的绅士。
萧沐晴惊叹于顾斯成的厉害,他实在是个角色转换非常快的人,才不久前,他怒叱她没有责任心,现如今,面对她的反对,终于用一种让人舒心的方式开始与她交谈了。
这些话若放在三年前,多么讽刺,现如今,他说得如此坦然。
“是啊,我们都说过永不回头。”她又把脸别向窗外,其实说不来为什么,没了之前的抗拒,却比曾经更淡然。
“阿晴,我们坐下来,把曾经的事,说个清楚。”
“其实你何必,再把曾经的事说来伤害我。”她突然一吸气,梗着脖子仰了头,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愿意听及那些,她就是排斥,就是不想听,或许是逃避吧,或许是更严重的一种病态。
顾斯成咽下那一腔想说的话,“我并不想在你面前博同情。”
“所以,别说。”她的头往后看去,心里有什么一层层的剥落,剥一点落一点泪。
他听到后排呼吸里夹杂着淡弱的吸鼻声,眉心一紧,“不说就是,你不想听,我永远都不说。”
她不再说话。
“如今你和斯翰分开了。阿晴,你既然摆脱不了我,不如干脆将就了吧。”
将就?
她笑了笑,凄苦。
以前靳斯翰也说过,不如干脆你就将就了吧。琇書蛧
若能将就就太好了。”我就是觉得太点累,而且不太想折腾。”她是被他折腾怕了,怕得对情啊爱啊的都不敢有任何幻想。
“我知道,知道你累。所以以后,我不会让你累。”
多好听的话,不知道这世界上的男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人,他把情话说得简单却生动,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味道截然不同。
有人让你眸露嘲讽,有人让你心生钝痛,顾斯成这样的男人,就是后者,同样的阳光如金,碧空如洗,时空好似转换一般,那个海岛上的海腥味比马赛来得清楚,海浪声还在耳边阵阵的拍,抚揉了一下心口,“你以前也说过,把我捧在手心,让我去看整个世界,结果我看到的世界,满目疮痍……”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一点侧颜,车子开得很慢很慢,慢若蜗牛,后视镜中她羽睫沾湿,耳心里是她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那一声,像她突然吸出一柄刀子,一下子准准的扎进了他的耳心里,疼得他神经一是。
她的世界满目疮痍,都是拜他所赐,他还记得那时候她的世界如何坍塌,如何哀鸿遍野,后来他细细的想,若不是她怀着一个孩子,若不是为了一个孩子,她估计都坚持不下去。
她不想知道的理由也许千千万万,哪怕只有一条,不想听,他也不能怎么样,像靳斯翰所说,伤害了却找种种理由,那些伤,依旧是在的。他只能道,“我实在有苦难言,后来捧你不起,只想把世界捧到你面前,阿晴,那时候我把整个顾氏打理好,就想以后全部都过继到你名下。”
没有说那个过程,但他还是说了他要的结果。
他的话刚刚说话,后座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充斥着整个车厢,他顿感心乱如麻,麻绳拧成结,拧得心疼。好在这路上开得慢,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撞到什么。
连他说这样的话,她也是接受不了的。
萧沐晴把头抵在前面座位的后枕上,死死的抵着,“不想再听过去的事,任何事。”
她一再强调。
他终于下定决心,绝口不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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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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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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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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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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