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于前朝的一个世医之家,不少祖辈都曾在前朝内医局里担任过御医。
但到了费壬父亲这一辈,迫于当时愈加动荡的朝野与天下形势,他们一家都从京城迁往了较为富庶安定的江东信州一带。
江东向来文风浓厚盛行。
生活在这样环境下的少年费壬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
因此少年费壬常年与同龄士人流连于风花雪月,沉溺于诗词歌赋之中,以至于都荒废了自己的家学。
直至天下风云突变,神州各地义军蜂起,甚至连信州都开始受到了波及。
当时心怀天下的少年费壬决意投笔从戎,不顾家人的反对加入了官军保卫信州。
仗着一身家传的医术与武功。
少年费壬很快便从官军里脱颖而出,一度成为过独领一军的别部司马。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费壬却变得愈发迷茫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所谓的反贼叛军在他眼里完全是一群流离失所手无寸铁的难民,偏偏他却举起过不知多少次屠刀杀向了这些人。
他问过自己的上司,问过自己的同袍,问过自己的敌人。
但每一个人给出的回答都不同。
最终。
费壬离开了官军开始周游天下寻找心中的那份答案。
这一去。
费壬便用了十年的时间。
当他再回到信州的时候,他都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晋太祖打入江东的一颗重要棋子。
正是在费壬里应外合的帮助下,大晋太祖得以成功占据江东,从而拥有了争霸天下的雄厚资本。
往后的年月里。
费壬随着大晋太祖不断南征北战,而大晋建立后费壬都册封为世袭罔替的信国公。
这里不得不提的一点是费壬极其善于用毒。
当初大晋太祖在攻略江东的时候,费壬便曾创下过毒杀三万江东守军的丰功伟绩,要知道这三万守军里还包含着不少开窍朝元境的武者。
这个毒便是无色无味的夺命散。
不过碍于费壬的名声,大晋开国后史官方面都刻意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只是。
谁也不知道当初费壬是如何发明了毒性如此恐怖骇人的夺命散。
更诡异的是费壬成为信国公不到一年便神秘暴毙,连带着夺命散的具体制作方法都一并失传。
卢少阳会知道夺命散并不奇怪。
毕竟他可是出身于百花谷,熟读各方面的医书典籍,里面自然详尽记载过夺命散。
他在仔细检查过褚洪的尸体后,结合褚洪尸体上表现出来的各方面死亡症状,他的脑海里不自觉便联想到了夺命散。
浑身松弛的肌肉,窒息衰竭的脏器,腹部间的充血水肿,以及口腔里散发出来的苦杏味。
这些完全符合中了夺命散的症状。
要知道百花谷的先辈们曾经便解剖过中了夺命散而死之人的尸体,甚至还专门研究仿制过夺命散。
可惜。
直至今日百花谷炼制成功的例子都寥寥无几。
所以他在发现褚洪死于夺命散后才会如此震惊与沉重。
这可比他知道段前辈是镇武司的段宗弼后还要不敢置信。
他会在夺命散的问题上卖关子并非是故弄玄虚。
因为他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怀疑。
如果段前辈真的是段宗弼。
那么他便一定知道自己想要说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
在段宗弼说出费壬这个名字的时候,这无疑证实了卢少阳的怀疑与猜测。
“信国公费壬?这与这人有什么关系吗?”
石小飞却有些不明所以道。
“信国公费壬发明了夺命散,但信国公离奇死亡后,夺命散也一并失传,如今夺命散再现江湖,你首先会想到谁?”
段宗弼简洁解释道。
“……朝廷?”
石小飞左思右想后试探性地问道。
“果然。”
段宗弼闻听后顿时轻叹道。
“这也难怪世人会猜测夺命散的制作方法落入了朝廷手里,甚至连信国公的死都可能与朝廷有关。”
“段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难道朝廷真的没有得到夺命散的制作方法吗?”
卢少阳沉吸口气道。
“据老夫所知,没有。”段宗弼十分干脆地摇头否认道。“如果朝廷手里掌握着夺命散不可能会一直藏着掖着,何况……”
“根据镇武司内部的卷宗记载,信国公死后,本朝太祖确实派人仔细搜查过信国公的府邸与信州老家,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后来还一直让镇武司严密监察信国公的后人。”
“结果,朝廷仍旧失望而归。”
“但为何魔宗之人手里却有夺命散?难道说……”
石小飞若有所思道。
“当年信国公的死过很可能与魔宗有关,否则这无法解释夺命散会出现在魔宗之人手里。”
段宗弼神色冷然道。
“镇武司里有卷宗记载信国公是怎么死的吗?”
卢少阳沉吟片刻道。
“朝廷对外宣称信国公是突发恶疾死的,实际上信国公的死非常蹊跷,至今镇武司都没有查明死因。”
段宗弼面色凝重道。
“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恐怕老夫都要亲自返回京城的镇武司总部,重新将有关信国公的卷宗资料给抽调出来查阅……”
“可段前辈您现在……”
卢少阳面露犹疑道。
“老夫知道,一旦老夫返回京城必然会凶多吉少。”段宗弼怅然道。“可老夫却迟早都要回去的。”
“段前辈,您还在想着那件事情吗?”
石小飞小心翼翼道。
“是的,不过小子你大可放心,老夫并非鲁莽之人。”
段宗弼语气平静道。
“……魔宗还真是可恨!也不知道他们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想到了自己的养父,石小飞都不禁有感而发道。
“时间不早了,尽快收拾掉客栈里的尸体回去休息吧。”
短暂的沉默后,段宗弼才缓缓开口道。
“好!免得明早那个老女人又借故找茬了!”
石小飞当即一口应下。
不多时。
三人便把屋子里的尸体全部拖到了一处空地,紧接着迅速挖出一个大坑把尸体都给埋在了里面。
“咦?”
埋尸体的时候。
卢少阳都会掀开每一具尸体的笑脸面具辨认对方的身份。
当他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面具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脸色都不由得微微一变。
“卢兄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一旁的石小飞觉察到卢少阳的异状后连忙上前问道。
“是的。”卢少阳端详着面前的尸体蹙眉道。“我曾经好像在郁王府见过对方。”
“郁王府?”
石小飞疑惑道。
“前些年我和师兄弟们受邀前往郁王府给郁王幼子治病,而他便是当初专门接待我们的一个管事,所以我对他都有一些印象。”
卢少阳沉声道。
“郁王吗?”段宗弼悄然来到两人身旁,目光盯视着那具尸体道。“没想到魔宗居然连郁王都没有放过……”
“这郁王是什么人啊?”
石小飞好奇道。
“郁王是当朝陛下一母同胞的幼弟,当初陛下能登临大宝便有着郁王的一份功劳,不过陛下登基不久,郁王便借口身体抱恙不再理会任何朝廷事务,每日都在府中莺歌燕舞饮酒作乐……”
段宗弼随口解释道。
“朝野上下都知道郁王的这番作态是给陛下看的,表明自己只是想当一个闲散王爷,以此来打消陛下对自己的疑心顾虑……”
“郁王确实一个相当聪明的人。”
卢少阳点点头道。
“按照你们说的,这个郁王应该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吧,可为何魔宗要盯上他呢?”
石小飞更加迷惑道。
“郁王虽然看似无权无势,可是他的地位却非同一般。”段宗弼沉声道。“很大程度上郁王甚至能影响到未来的皇位之争。”
“也就是说,如果控制了郁王,魔宗甚至能主导未来的皇位之争?”
石小飞顿时恍然道。
“或许。”
段宗弼模棱两可道。
“总感觉京城要不太安宁了。”
默默听着的卢少阳轻叹了一声。
“段前辈,小飞,你们还记得褚洪之前在客栈里说过什么话?”
“好像说什么上面来命令了,时间定在开春的惊蛰。”
石小飞略作思索道。
“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褚洪指的命令究竟是什么。”卢少阳凝重道。“而且,这个命令是单指给褚洪他们的,还是给神州各地所有魔宗内应的。”
“可惜褚洪自杀了,不然我们肯定能逼问出来。”
石小飞遗憾道。
“但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说明线索指向了京城。”
段宗弼看着那具来自于郁王府的尸体道。
“可段前辈你……”
石小飞忍不住道。
“没事的,你们暂且便沿着这条线索前去京城吧,而老夫到时候自会与你们会和的。”
段宗弼摆了摆手道。
“段前辈您要和我们分开?”
石小飞瞬间醒悟道。
“是的,因为老夫需要前去召集隐藏在各地的旧部,若是有他们的帮助,往后老夫都能在京城来去自如。”
段宗弼目光深邃道。
虽然有人曾冒充过段宗弼。
可这不代表对方却能掌握段宗弼的所有秘密。
尤其是他在神武军与镇武司的这些年里,如何会没有秘密培养自己的班底手下。
他会选择与石小飞同行的原因之一便是顺路前往边境,因为那里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着自己。
当三人埋好尸体后便各怀心思地返回了客栈里的房间。
由于石小飞的客房已毁,所以他便在楼上找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空房。
辗转反侧。
石小飞却难以入眠。
不一会儿,他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打开房门后便朝着楼下内堂走去。
“小哥这是春心萌动了吗?偷偷摸摸地来找老娘,难道就不怕老娘的男人一刀剁死你吗?”
内堂的一处屋子前。
樊小红倚在门框处叼着烟杆,似笑非笑地看着鬼鬼祟祟溜入内堂后院的石小飞道。
而她身后的房间里则不断回响着如雷的鼾声。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石小飞吓了一跳压低着声音道。
“段老鬼在说到画眉舫的时候,老娘便无意间注意到你的眼神有异。”
樊小红轻轻吐出一圈烟雾道。
“掌柜的真是好眼力。”
石小飞讪讪笑道。
“没点眼力的话老娘会在这开客栈?”
樊小红不以为然道。
“掌柜的,晚辈有一事求教。”
石小飞立刻郑重地朝着樊小红作揖行礼道。
“规矩你懂的。”
樊小红笑眯眯道。
“这里是晚辈身上的所有钱财了。”
石小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恭敬地递给樊小红道。
而这些银票还是当初夏凡在涪安县塞给自己的,一直让他保存到了现在。
“问吧。”
樊小红接过银票也没有细点,随手便塞入了胸口的衣衫里。
“掌柜的……”
旋即。
石小飞便把自己养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樊小红。
“所以呢,你到底想问什么呢?”
樊小红听后弹了弹烟斗的烟灰道。
“晚辈想知道,当初画眉舫的女人是否陷害了晚辈的养父?”
石小飞面容严肃道。
“可能吧。”
樊小红漫不经心地抬头望着夜空道。
“可能?”
石小飞蹙眉道。
“自从那个女人疯了之后,老娘便已经很久没有与画眉舫有过联系了。”樊小红不紧不慢道。“但老娘能告诉你的是画眉舫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画眉舫了。”
“嗯?”
石小飞愕然道。
“你知道对于画眉舫的女人而言最致命的是什么吗?”
樊小红吞云吐雾道。
“晚辈不知。”
石小飞下意识摇头道。
“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男人。”
樊小红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道。
“而那个疯女子就是如此,呵呵,堂堂画眉舫舫主居然死心塌地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创建画眉舫的初代舫主还活着,恐怕早都从棺材里爬出来清理门户了!”
“掌柜的,您母亲究竟爱上了什么人让你如此恨之入骨?”
石小飞沉默片刻道。
“当代的忘魂宗宗主修玉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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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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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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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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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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