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场的看客比昨日还要多出一倍。
周晟早早到了,怀里揣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头是除了昨夜的珊瑚簪子之外的其余头面,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隐匿在人群中,抬眸环视四周,昨夜的红纱和锦缎,今夜已全然换成了白纱和桑蚕丝锻,大堂内焚着幽兰香,恍惚间让人觉得身处仙境。
忽然间,大堂里的蜡烛一齐熄灭。
看客们皆不明所以地瞧着四周,小声议论着。
紧接着,琵琶声响起,声声悠扬,看客们皆竖起了耳朵。
舞台四周的蜡烛纷纷燃起,一袭白纱从二楼投掷而下,众人顺势看去,一身轻纱白袍的仙子,细长的藕臂勾着白纱缓缓而下。
她稳稳落地,将手中的白纱状似无意地扔到周晟怀中,引来周遭看客的艳羡。
他拿起白纱凑至鼻尖,深深地闻了一口,得意洋洋地环视周遭众人,目光重新投回舞台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舞台上的仙子舞姿曼妙,身材窈窕,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台下众人的心。
“少年战神果然名不虚传啊!没想到你这轻功还能这么用,微微抬手,娟儿就能落地这么稳当!”方小寇躲在二楼的角落里,啧啧称奇。
黎蔚见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挑了挑眉,淡淡道:“别想再打我的主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方小寇垂眸,微嘟着嘴,眨巴了两下眼睛,长睫扑闪,心想,她的想法有这么明显么,都写在脸上了?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娟儿盈盈欠身,拂袖而去,留下台下众人还沉浸其中。
“快走!好戏要上场了!”她轻挑嘴角,拍了拍黎蔚的肩膀。
她换上与娟儿一模一样的一袭白衣,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桌上悠然自得地吃着葡萄。
忽听得一阵敲门声,她随即直起身子,吐出葡萄核,用衣袖擦了擦嘴巴,悄声嘱咐面前的几个丫鬟:“记住了,一会你们都别说话,只顾着往外搬箱子就行!”wWW.ΧìǔΜЬ.CǒΜ
众人微微颔首,互视一眼,嘴角都带了笑意。
对上大家戏谑的眼神,她有些纳闷,道:“怎么了?可有异样?”
蹲在房顶的黎蔚低笑一声,无声落了地,抬手,大拇指擦拭去她嘴边的葡萄皮。
瞧见了他手上的东西,她尴尬得微微脸红,清了清嗓子,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没听过呀?快躲起来,我开门去了!”
黎蔚扬了扬眉,不与她争辩,心中只道又是歪理。
她带着满脸的尴尬,径直走向门口,开了门。
周晟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出现在眼前,装作一副沉稳书生模样,递上一个小木盒,沉声道:“姑娘今日一舞,更胜昨夜,这是周某的一点薄礼,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让人看不出情绪,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交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何居心?”
对上她眼中仿若洞察一切的黑瞳,周晟愣怔了一瞬,以为自己的心思被撞破了。
她却垂眸,打开木盒,从袖中取出昨夜的珊瑚簪子,放进盒中,随着钗鬟碰撞的叮当声,她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道:“周公子如何知道我是江南人士?”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坚定。
她故作糊涂的模样让他心下松了一口气,浅笑道:“昨夜和今夜姑娘跳的都是江南名曲。”
她合上木盒子,侧着头看他,说话不急不缓:“这么说来,周公子没少见过姑娘们跳舞啊。”
听出了她话语里微微的醋意,他眸中的笑意更浓了,语气更亲近了些,道:“姑娘这就冤枉我了!我是个商人,走南闯北多年,曾路过江南罢了,依周某所见,姑娘的舞在江南也是稳坐第一!”
“倒是个会说话的!”她娇俏一笑,一双漆黑的眼眸流光溢彩,
“可惜了,我明日便要走了。”她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落寞。
言毕,侧开身,丫鬟们正两个两个往外抬箱子。
他的眼中有惊讶之色,攥紧了双拳。
[这娘们要走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这么轻易就飞了!]
“姑娘怎的如此着急?”
她轻笑一声,眸中带着几分不屑道:“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这坊主是旧友罢了,此处又没有舞艺能与我相比之人,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甚是无趣!”
他眸中的担忧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信。
[既然不是非得走,那就有法子让这小娘们留下来!]
“姑娘收了我的薄礼,便是应承了与我交朋友了!可否请周某进去小酌一杯?”他的眸中闪着精光,笑的嘴脸令人厌烦。
她强忍着恶心,撇开脸不看他。
他以为她故作娇羞,竟径直踏入门槛,未经她允许,从她身侧进入房间,还朝她使了个眼色。
“你!我还没同意呢!”她装作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已是冷了几分。
他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姑娘既是要走了,不妨今夜与我共饮一杯,权当是送别了!”
她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嗔怒道:“谁要跟你这登徒子喝酒!”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猥琐的笑容,缓缓道:“姑娘有所不知,我虽年过三十,却未曾娶妻,一直就在等一位有缘人,昨夜我有幸瞧见姑娘一舞,惊为天人,顿觉姑娘就是我要等的有缘人啊!”
他的余光紧盯着她的面容,不漏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察觉到他的眼神,她故作迟疑了一瞬,喃喃道:“你们这些男人惯会花言巧语!他也说从未娶妻,可谁知......”
她说着竟小声抽泣起来,抢过酒壶,连喝了三杯酒。
“怎可让姑娘一人独酌,我陪姑娘一杯!”他扬了扬酒杯,一饮而尽。
她见状,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小声啜泣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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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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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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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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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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