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伯芷讶异。
她从没听柯义提过家里的事。
每回问他,他也总是选择岔开话题。
“我离开扶月城服役的时候,她就这么大丁点。”
柯义比划了一下腰间,“我还记得离开的那天,她追着我让我早点回来。”
又沉默了一阵,柯义语声哽咽,“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会是见她的最后一面……”
伯芷眼眶红了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柯义摇头,“我与她分别的时候,正是上元节过完没多久。
那年上元节,我带着她也像这样逛灯市。
只是那时我还没有什么钱,也买不起她喜欢的东西。
但她很懂事,我咬着牙想给她买一盏好看些的花灯,都被她拉走了。
今晚看着这么多人,看着与她相似的小女孩,我总在想……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一定可以买很多很多好看的花灯给她……”
“柯义……”伯芷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你别这样,你不开心,我也好难过。”
随即,伯芷抹了抹眼泪,拉起柯义的手,“我们现在就去买花灯,给妹妹。
她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柯义点了点头。
……
庆阳宫。
傅昭容挥退下人,回身便厉色看向殷王伯峻,“跪下!”
伯峻扑嗵跪下,脊背挺地笔直。
傅昭容蹙眉看着伯峻,“说吧,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问候留王妃?这样的鬼话,也就骗骗外人!
今天是上元佳节,陛下也在场,你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伯峻表情平静,也不说话。
“伯峻!”傅昭容忍无可忍,拔高了声音,“这些年来,我为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还想怎么样?
你不念及我这个娘亲,也要替你兄长多想想。
你再这么无法无天,可不止会牵连我一个!”
“多谢母亲提醒。”伯峻出声,“母亲不说,我都不知道,母亲心里原来还念着我与哥哥的。
当年哥哥昏迷过去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我却听地明明白白。
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哥三不五时便旧疾复发,连孩儿都难生一个,全是拜母亲所赐!”
伯峻的脸色有点狰狞。
傅昭容默然看着伯峻,像被点了哑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伯峻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傅昭容道:“今天看着母亲为了讨好阳皇后,虚情假意的样子,我觉得恶心极了。
别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如果没你的阻止,我今日的计划就成功了。
你阻止地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说完,伯峻朝傅昭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淡笑着离开。
傅昭容闭了闭眼睛,长长叹息一声。
没多久,傅昭容朝身边人出声,“留王妃,留不得了。
峻儿已经恨毒了她,她若不死,只怕迟早会惹出大乱。”
卢掌事应声,“昭容放心,奴婢会小心安排。”
“她是亲王妃,千万别留下痕迹。”
“是。”
……
小河边,伯芷与柯义将一盏盏花灯漂于河面。
“六丫,我是嫂嫂。”伯芷朝漂流的花灯摆手喊道:“我和哥哥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你一定要托梦给你哥哥,告诉她你很喜欢呀。
六丫,你哥哥很想念你,你想念他吗?”
柯义看着伯芷,一时欣慰,一时感慨。
放完了所有的花灯,伯芷回身挨着柯义坐下,“柯义,我不想提起过去的伤心事,尤其是你的。
但我还是想知道,六丫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我觉得,六丫一直是你的心结,对吗?
你能体会到看着心爱的人难过纠结,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的那种焦虑心情吗?
柯义,我想帮你。
我们就快成婚了,你不要瞒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着,伯芷像小鸟依人般地缩在柯义的怀里。
寒凉的夜风拂过,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过,柯义搂紧怀中的可人,慢慢出声,“我阿娘生下六丫后不久就没了。
所以,我、阿爹、阿公都一直很疼六丫。
后来阿爹因公而亡,我承了他的职,离开扶月城服役。
家里,便只剩下了阿公和六丫。
我原本打算,等我在外边安稳了,存够银钱了,就接阿公和六丫一起去外面团聚。琇書蛧
可是……”
柯义的话语一顿,声音染上了悲苦,“我准备接他们一起团聚的信才刚刚发出,他们俩的噩耗就传到了我手里。
邻人只说,六丫是不小心贪玩,淹死在井中的。
而阿公年纪大了,受不得这刺激,所以一病呜呼。
我不信!我一句也不信!
六丫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怎么可能是贪玩没了性命?
还有阿公,身体一直健壮,又怎么会轻易一病呜呼。
我匆匆赶回扶月城,想要查清真相,却发现不管我怎么查,都离真相还差那么一点。
总有人先我一步,毁掉了我想要的证据。
直到……我遇到了丁季。”
“丁季?”伯芷沉吟,“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柯义默了默,“去年在殷王府纵火的那个家丁。
我也因为‘捉拿’他有功,而从队正一职直接升到了校尉。”
伯芷抬起脑袋,怔怔地看着柯义,“难道……”
“我与丁季是同谋。”柯义坦然,“他跟我一样是苦命人,只不过,他失去的,是他心爱的人。
我妹妹,还有他心爱的人,死前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伯芷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柯义继续道:“原本的计划是,丁季纵火,我趁乱刺杀殷王。
就算杀不死他,也能令陛下看穿他的真面目。
只是没想到,半途被武郎将截下。
后来,果真如武郎将所言,陛下对殷王只是略施惩罚,便揭过了王府里的事情。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为六丫,为丁季和他在意的人报仇的机会。
而这,也才是我之前不敢靠近你的真正原因。”
伯芷慢慢回过神来,然后拥住柯义,声音难过道:“六丫的死,跟殷王有关?”
柯义点了点头。
伯芷摇了摇头,“我跟殷王不太接触,但我的确很不喜欢他的眼神。
母妃也说,殷王的眼神很阴郁,让我少跟他接触。
可我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个仇,我和你一起报!”
柯义抱着伯芷叹息一声,“殷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但绝不是让你冲动行事……”
“我知道的。”伯芷打断柯义的话,“我这段时间跟在向姐姐身边,也不是白学的。
她的沉稳,我不说学了八分,三四分应该还是有的。
就连母妃和德妃娘娘都说我长大了。
你放心,为了六丫,为了你,也为了咱们的将来,我绝不会胡来。
我可不想跟你上演苦情恋。”
说着,伯芷嘟了嘟嘴,“你都不知道,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有多难受。
那种滋味,我尝一次就够了。”
柯义心中愧疚,抱紧伯芷道:“不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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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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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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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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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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