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念摇头:“怎么会?她连我家住在哪都不清楚。”
纪时笙看着她没说话。
“……我一个朋友去世了。”
墨念还是告诉了纪时笙,“其实说朋友也不是很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如果有朋友来概括,似乎太简单,但用别的形容,要么太亲密,要么太疏远,仔细想想,用朋友这样客气又熟稔的关系来形容,貌似更合适一些。”
而且,邵君清也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朋友。
“那就是朋友吧。”
纪时笙淡淡道:“朋友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关系,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很多关系。”
“是吗?我以前都不知道。”
墨念诚实道:“从以前到现在,我只有临夕一个朋友。”
大多数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与他人的关系,只有像夏临夕这样,给她们之间的关系一锤定音,且这么多年没有食言的,才让她有信心说出“朋友”二字,不会遇到在别的场合被他人否认的情况。
“以后你会有更多朋友的。”纪时笙语气不变。
“你在安慰我吗?”墨念问道。
“我在阐述事实。”
纪时笙话锋一转:“你跑题了。”
墨念这才想起来,他们一开始聊的是邵君清的话题。
“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感觉不到悲伤。”
墨念想了想,才开口:“去世了就去世了,他之前也向我道别过了,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听到他的死讯后,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连不是他朋友的人都在哭。”
墨念靠在椅背上,看向院子里的花,大概是天冷的缘故,花朵凋零大半,显得残缺,她开口:“我却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感觉自己是异类?”
纪时笙眉头一皱,他道:“你大可不必纠结你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怎么会纠结?”
墨念语气淡淡道:“我只是在想,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没了感情之后,我一开始是对别人麻木,无法认清别人,再后来被你说了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发现不了时,我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也很麻木,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在无感情的麻木生活中,墨念丢失了太多的东西。
“到了我朋友的葬礼现场时,这个念头忽然就浮起来了——”
墨念将视线放回纪时笙身上,两人对视,她用疑惑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想,我本该为这件事难过的。”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墨念话锋一转。
尽管是这样平静的语气,这样平淡的话语,纪时笙听后,心脏却蓦地一紧。
到底为什么,会让他这么难受呢?
非常的,不舒服。
“墨念。”
纪时笙开口,声音微沉:“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那个人如果把你当朋友的话,他也会认同我这句话的。”
“纪时笙。”
墨念少有叫了纪时笙的全名,她忽道:“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纪时笙微微一怔,他移开视线,语气冷淡:“你的错觉。”
“是吗?”
墨念摇头:“我不觉得。”
纪时笙眉头一皱,他看了眼墨念:“你想说什么?”
“是从你知道绑架犯因你而来的时候开始的吧?”
墨念道:“你比以前更关心我了,还会做不像你风格的事,比如为我出头对付秦好,还有现在……你只是发现我状态不好而已,你就从公司掉头,把我带到了这里,如果换到几个月前,你不会做这些事的。”
“……所以呢?”纪时笙好久才开口。
“你是觉得愧疚,才对我好的吗?”墨念问道。
“为什么好奇这个?”
纪时笙反问,“你不是对别人的事没兴趣吗?”
“我不知道。”
墨念知道纪时笙说的是对的,她失去感情后,对别人的事情不会产生任何兴趣,她甚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思考纪时笙忽然对她好,为什么她想知道纪时笙这么做的理由,“我只是……想到了。”
“或许因为那是你的事。”
墨念没有避开目光,“你在我看来,一直都很特别。”
正是因为特别,才会在意吧。
纪时笙一直知道墨念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但这样直白的话语,仍让他感觉猝不及防。
只是,反应过来后,比起莫名的欢愉,更多的是忧郁。
“……是啊,我很内疚。”
纪时笙没有撒谎,也没有回避墨念的问题。
墨念都问出口,就证明墨念的潜意识里,十分在意这件事,才会挣脱那道束缚感情的枷锁,将少量的好奇,推进墨念的心。
“我很后悔跟你做了朋友。”
纪时笙语气淡淡,可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发紧,“如果没有遇见我的话,你不用过这样惨淡的人生,你本该过着更幸福的生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现在就从我身边离开,因为你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欠了你许多。”
“我不会离开的。”
墨念认真道:“我还有该做的事,即便是无法帮你痊愈,我也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这是她决定好的事,谁也无法更改她的意志。
“……我知道。”
纪时笙瞥了她一眼,深沉的眼瞳中,藏着墨念读不懂的复杂感情,“所以我不会再推你走了,但我也不希望你离我太近,哪怕你记不起过去那些事,我也清楚,我的存在象征着你的不幸,哪怕不幸的源头不在你和我当中的任何一人,我仍是你这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我希望你与过去的事再无关联,那样就最好了。”
纪时笙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认真。
墨念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脑海中掠过一丝灵光,某个一直让她无法释怀的问题,好似得到了答案。
“你一直拒绝我与纪青墨深入接触,也是这个理由吗?”墨念忽道。
纪时笙呼吸一顿。
“是这样吗?”
墨念追问:“因为他象征了你的过去,他对我的美好记忆来源于你跟我的过去,所以你怕他在我面前提到那些事,所以不希望我与他深入接触,了解更多过去的事,是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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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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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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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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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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